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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blp-123(三月江南) 整理人: herijunlai(2003-12-14 22:18:37), 站内信件 |
那时候，太阳就傍在对面的山上，红红的，我看着，怎么都象是天上裂开的一个大伤口，那太阳，就象是从伤口里涌出的一滴血，滴在这蓝色的天底，慢慢地又漫染开去。风在山上呼呼地吹，鬼啸样而来，又呼啸着过去，这风声，听着象是一管无比大的箫，又象是西藏那长管号所发出的声音。我不知道怎么的，只感觉全身没力气，一身软得站不起来，我跪了下去，我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吼吼声，眼泪冲了出来，我不知道这种悲怆感怎么就这么强烈，我自己也奇怪，至今也想不明白。我现在想，人感情，有时候连自己也是控制不住的。我那时候，好象分成了两个人，一个人跪在地上一塌糊涂地哭，另一个自己在旁边看着，看着风吹在我的发上，在风里挣扎着跃起，又坠下，看着我的肩膀一上一下的起伏，就象我膝下的草，在风里倒下，又爬起来。我在旁边想着，人在痛苦的时候，为什么连鼻涕都无法控制呢？我看着鼻涕流过自己的上唇，滴落在下唇上，又流过下巴，然后，从胡须上流下，越拉越长，越拉越细，终于滴落在地上，而新的鼻涕又接着下来。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象胡说八道？他对我说。我说：怎么会呢？他又说：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是觉得全身有点发冷，从骨头里漫出来，结成了一层薄霜，覆盖在我的表皮上。那时候，天还是蓝得很，只是这山，这树，却有点发灰，远处的树是一团更大的灰色，而一些远山，就在我脚下，鼓鼓凸凸的，象一个又一个的坟包。那山谷间浮泛的暮色，就象是鞭炮炸裂过后还没散尽的硝烟。我看着公路下坡的转弯处，总能看见了那红色的发巾，在风里，就象一只红色的蝴蝶，那么柔弱，那么无助。我没办法说清当时的心情。但我知道，这一只蝴蝶再也不会在人世间里飞翔了，再也不会在风里舞着那两扇好看的翅膀。就象是我脚下的草一样，踩断了，就是一春了。只是，人，不能象草一样，再有第二春，等春天了，再发出叶。我将眼睛从电视的荧屏上移开，他的眼睛似乎有点湿润，我说：过去了，就过去吧。他笑了笑。我笑着说：她有电视上这小龙女漂亮吗？他说：有，甚至还漂亮些，你知道，人漂亮不漂亮，五官的恰到好处还不行，还有身材，肤色。我说那是，你可也算是有眼福了。我笑着看着他。他神色又暗淡了下去，说：只是可惜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着说：要是她没有这么漂亮的话，你还会不会伤心？他说：你开玩笑。我笑着看着他：我是说，要是她长得很难看。他叹了口气，说：要是长得难看，一切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我说：你别转移话题。他将头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这说不清楚。一切不会发生的话，那我肯定什么都不会有的了。我笑了笑。说：我开玩笑，你别见怪。他说怎么会呢？我们又不是别人谁。我说：你也别想多了，在这个世界上，人就跟草似的，几千年来，所有的老百姓都跟草似的，枯了就枯了，荣的时候，顶多让统治者脚底板舒服一点而已。唉！只是百姓的命啊，说什么时候没了就没了。但更多的时候，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屈辱地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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