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rainny(雨儿)
整理人: lee_boo(2003-11-12 15:08:52),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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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x年，在我即将离开故乡时，母亲嘱咐我走之前去看看外婆。我去了，完成任务般，不带太多不舍的感情。
外婆殷勤地接待了我这个外孙女，问东问西，还不时地抹眼泪。我一面安慰着她，一面觉得老人家实在罗嗦，感情丰富到让人受不了。不就是出国吗？坐飞机一天就能来回两趟呢，要见一面有什么难的？值得这样哭哭啼啼吗？她还以为是她那个年代，上个省城都得准备上一个星期，出个门就好像生离死别。
我有些不耐烦，还好没有显露出来，坐了不大一会儿，我就说我要走了，还有好些亲戚家要去呢，我不能在外婆家待太久。外婆见留不住，就坚持要下一碗面给我吃。她说，时间太仓促，没法做什么好吃的给我，只能下碗面，算是给我饯行。
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碗面可真大碗啊，很多肉很多菜，淋了麻油撒了葱花。很香，可惜我没法吃完。走的时候，八十多岁的外婆走着楼梯一直把我送下楼。当时并不年幼的我竟然无法完全体会她的不舍之情。
其实没有人会比外婆更深刻地理解离开的含义。当年土地改革，外公因为是有田产的大户，极有可能会被拖去砍头，为了活命，外公撇下一家老小，逃去贵州山区，当时的想法大概是去避避风头，等风浪静了再回来。谁知这一去就是诀别，不久外公病死在他乡。
没有人知道某一次不经意的离开会不会变成诀别，认真地对待每一次的离开就永远不会在生命中留下遗憾。可惜那时我没有想到这些。
我就这样走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与期盼多过对亲人和故土的不舍。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把亲情当作理所当然，以为它永远都在那儿，什么时候想要了，它都会屁颠屁颠地跑来自己的身边。
读书，做工，恋爱，结婚，生子。将近十年了，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外婆却是再也没有去看望过。只说忙，没时间。虽然回去的路一天就能往返两次，虽然回去的费用不到我收入的五分之一，虽然我的工作绝没有忙到抽不出十天半个月来，……
不得不承认，我没有那份心，我总是忙着自己的事，忙着去见自己的旧同学旧朋友。忙着去参加这样的那样的聚会，忙着和不是亲人的朋友谈笑叙旧。觉得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却花大把的时间在亲戚家中，是种客套而虚伪的礼仪。甚至我都很少在家中吃饭，因为朋友太多，同学太多，所以应酬也多。
我没有想过，看着我长大的外婆会怎样的翘首期待我的拜访。我只顾自己开心，却忘记了，炎炎夏夜，没有电风扇，外婆是怎样为幼小的我扇了一夜的扇子。我也忘记了，秋天风起时，外婆是怎样一手挽着篮子，一手牵起我稚嫩的手，带我去外面捡拾梧桐树的树皮，那时还没有煤气，梧桐树的树皮是很好的生火材料。还有慈祥的外婆怎样缓缓地为我解读“木兰当户织”。……
等我终于有一天想起这些点点滴滴时，外婆已在九泉之下了。199x年那一面是离开也是诀别，在之后近十年时间里我竟然没再回去过，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而外婆会原谅我吗？她会责怪我这个不孝的外孙女吗？
悦悦出世后，妈妈问起孩子的名字，我告诉了她。她好像很随便地说，外婆去世时还很清醒，拉着她的手嘱咐说，等雨儿生了孩子，记得来我坟前告诉我孩子的名字，我一定会保佑她的。我听了，笑笑说，她还操心这些啊。其实心里已经泪如雨下。外婆不曾记恨过我，甚至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到死她都还把我当成孩子，希望她的臂膀能永远为我遮风挡雨。
我无法偿还这份感情，再多的语言，再多的泪水，除了对自己过失的嘲弄外，于故去的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不要说我的泪水会让九泉之下的外婆欣慰，这话只是自己宽慰自己，毕竟我没能在她病榻前尽过一丝一毫孝心，我没有做过任何实际举动让她开心。
我终是太亏欠你了，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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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经成熟的也孩子气的
让幸福在这里上升 哀伤在这里下坠。
把过去加诸在未成形的生命片段里
不停的耿耿于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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