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szsailihe(大漠郡主)
整理人: chenjr(2003-10-11 22:51:45),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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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女成凤
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全家就被下放到了农村，从城里人一下子变成了纯粹的农民。
由于家庭成份不好，我大姐在小学毕业时，没能过政审这一关，只好在12岁那年含泪离开了学校，恋恋不舍地放下了伴随她成长了5年的书包，回家务农了，但我母亲是一个比较有远见的人，她一直满怀希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尽可能地让我们都接受教育。
文化大革命结束的前一年，我上了小学一年级，在我入学前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母亲总是忙里偷闲对我进行智力开发，她最常用的办法就是把全村每户几口人挨家挨户地相加，从东头加到西头，再从西头加到东头，至今我清楚地记得，直到村子里的总人数从最初的九十七人发展到了后来的一百零三人，这一阶段我母亲发现了我的聪明，于是，对我的期望更大了。
每到期末放假时，我们兄弟姐妹总能拿回来一张张奖状，母亲总是象过节一样，让我们把它贴在堂屋的显眼处，看着半面墙的奖状，母亲脸上才会露出平时难以见到的欣慰的笑意，当时我并不能真正理解那些花纸究竟给母亲带来什么，只是明显感觉到她一贯严肃的表情会轻松些，平时严厉的话语会柔和些，而我们也会跟着兴奋好几天，以至于以后的好几年，我努力学习争取得奖的明确目标就是为了能够看见母亲脸上的笑容。
那时候，小学生的作业很少，一般我都是在学校课外活动时间很快地就做完了，回家就要帮助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比如烧饭、洗碗等，由于年龄小，不太懂事，新鲜感一过就想偷懒，但我知道，不能明显地什么都不做，同时我也清楚只要我在学习，母亲是什么活都不会让我干的，于是我小小的年纪就懂得初步运用心理学，来利用“脑力劳动”代替“体力劳动”，而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总是屡屡得手，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直到有一天······
那天中午，骄阳似火，放学刚到家，正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就让满头大汗的我帮助烧火做饭，我自然又故伎重演，急忙说：“妈妈，今天我有作业，下午就要缴。”于是轻松地逃过了这一关，心安理得地“装模作样”去了。
过了好长时间，我觉得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跑到厨房门口窥视，当时的情景至今我还历历在目，伴随着母亲阵阵的咳嗽，灶底下的火洞里正往外冒着浓烟，而母亲正弯腰往大铁锅里贴死面锅巴，只见她的上衣全湿透了，紧紧贴在整个背部，她脖子上挂了一条毛巾，不停地拉起毛巾一角擦拭汗水，眼看着滚滚浓烟就要弥漫了整个厨房，我知道那是灶堂里的柴火没烧着，而且只要拉几下风箱烟就不会再冒了，于是我顾不上多想，就跑过去拉风箱，母亲看见我说：“不要你烧，做你的作业去。”因为压根就没有作业，所以也不知怎样回答，更不敢说没作业，但我确实想帮母亲，就低着头没动。母亲这时贴完了锅巴，走过来把我拉起来说：“我知道你懂事，可这里又闷又呛，快去做作业吧。”没办法我只好出了厨房，但我再也没有心思去做我所谓的“作业”了，那天整个下午，我的心里都是沉沉的。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象那样自己给自己布置那种性质的“作业”，因为母亲那天弯腰流汗的身影和那种望女成凤的迫切心情，帮助了我完成了一道人生的“作业”，是我终生难忘的。
2002-5-25写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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