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pin_105.6(品)
整理人: qdanger(2003-10-14 09:50:44),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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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被太多的感动包裹，一个人的敏感就会粗糙起来。同样的，沉溺与粗糙低劣的生活，一个人的敏感也会失去真实的敏感性。有的只不过是颓靡无望的呻吟。
辞职后的生活混噩的渡着，在沼泽里是否能浮起一支小舟？安静有危险。在别人睡时，我清醒无比。在别人醒时，我蒙头昏然。
2003年8月19日，那天我正在路上奔袭，满耳的轰隆，满眼的虚无，手指被烟蒂熏黄，白色的雾袅绕升腾起来，竟也能把手指皮肤灼痛。我这是在干什么呢？为了生存还是为了某些未知的冲动在挣扎？
喜欢在水边生活，比如海，或者会去选择湖泊，再简单点，比如水库。这样一来就想起曾经，诬赖一个无赖是无赖，欺骗一个骗子为一个骗子。其实都是真实，却不自知的妄图寻找真实。到头来，不过是水面上晃动的影子。
所以不会相信爱情。可我每每就会相信。稍长时间的纠缠，就软了我的骨头，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呛到无力站起时，又痛恨的诅咒起来。现在想来，那又何苦？不都是自找？生活不该是复杂的，生活不该如此困难。我故意将它显得窘迫可怜了。
二.
2003年8月24日。我以为这会如同往年一样平淡无奇的日子，只有自己记得会向母亲道谢。可这一天我似乎就得到了过去的这一年里所有的幸福和祝福。
那一天的晌午，我坐在地板上，铺展了报纸，小心而兴奋的拆开包裹。取出一样样的礼物，每一样都会让我感觉自己初世的喜悦。想起久远的年代寄出礼物的心情大概也是这样。
地板在秋黄的午后，散着潮湿的微热。铺在眼下的报纸上偶尔会落下一枚汗。有一滴砸中了十分钟的感动。
那是能把人感动一会的字，安静煽了情的小方块。那是很久前的报纸，是刚到深圳时买的。故事说着生活在深圳的深圳人奢侈的感情。从深南东路一座大厦里，一个白领女人用速递给她深南西路一座大厦里的金领男人一份小而精致的卡片。上面写着那个中午的想念还有惦念吧。词句不多。细腻而煽情了。
我想这是一个平庸的广告人的杰作。因为平庸的广告故事是可以套用的。一如平庸的广告词可以套用一样。这个故事不是唯一，不够深刻。世界每个角落，每种肤色的人都可以用速递的方式来说爱情，来煽浪漫十分钟或更久点的情。就当一分钟花了一元钱。
我似乎也能写出“亲爱的，我在克拉玛依东路的建设银行，给克拉玛依西路市政府的你带去我这个中午时分的牵挂和惦念。”上帝保佑，那个亲爱的不是捧着这份报纸收到的卡片。
难道平实就不够煽情？难道电话里问句“吃了没？”就不够浪漫？不知别人如何感知，我只以为一切都不传奇，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该发生。什么爱情，浪漫，都是一个发明带来的。文字！没有文字是不是会有文明？我倒是不敢诳语的。但我知道，所有的故事，在字的渲染下就能煽情而传奇起来。
在这个国度里，最伟大的广告人，我首推毛泽东。他的语言总是大智大慧。平实而且煽情。如“向雷锋同志学习”、“为人民服务”等。没什么好再修饰形容的。却无不煽情到普天民众奉为真理。到目前依然有高级官宦在引用“为人民服务”的句子来打动人民的心。
三.
我因为这小块字而遐想了许多。“我爱你”也该是平实而煽情的句子吧？纵使有人不屑它被说烂，说脏。可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时，还是无限渴望对方对自己说出这句话。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的生命在回归的这次得到了一次震撼。我把这看做成礼物。或者老天给我思考的惊喜。
亲眼看见的故事，是这个午后穿过一个破败的菜市场，看见一个残疾的乞丐竭力地用自己瘦弱的声音保护自己“爱”着的疯女人。对不起，恕我加了引号，当我听见他说“我爱她”的刹那，我还依然把那个“爱”字加了引号。我是不相信的。
直到我离开，某种力量让我回头。我看见的那一幕才让我把引号去掉。我认为我看见了“原爱”！一种被称为一无所有的感情。
四.
深秋的深圳，午后的阳光依然很烈，裹着一身汗水。我如往常一样徘徊在两个方向上。先去水库，还是先去网吧？
我选择了网吧，想在夜里的水库边吹吹凉爽的风。看有钱的深圳人在露天的泳池里徜徉。想自己何时会变做那神奇水里的妖怪。唱凄美的歌子，引有心事的人道出故事。
fryderyk说过我很酷。对了，她说的没错。我的眼镜真的很酷，它架在鼻梁上真的让人变了。我本是个简单的人。因为有它而显得古怪起来。之所以喜欢戴着它时经过深圳唯一没有“深圳速度”的菜市场，那是因为破败脏乱中，很多人会满足我的虚荣心。他们总会注意我的眼睛。
这次经过有些不同。泥湿的地依然泥湿。嘈杂的环境更加嘈杂。多了家天津童子鸡的排挡。整条街弥漫着浓烈的臭豆腐味道。旧报纸，废书报也更多了些。黄色光碟的贩卖似乎是公开而合法的。发廊的姑娘也没有多少工作，排在门口。让人容易想起旧社会的妓院。
农民房，想来深圳是最高档的。这里俗称握手楼。装修得如何高档，在这条街道中仍然显得破败不堪。或是因为我的眼睛注意到这里生活在底层靠非正常生活而生活的人们。
一群人在哄挤着什么。我是个不爱凑热闹的人。试图从人缝中找条路通过。这时，就听见一个瘦弱近乎沙哑的男声在呼叫，“求求你，别打她了。她疯的。她疯的。”
五.
我不过一个普通的人。好奇的心谁不会有？记得一个很酷的姑娘，说自己对什么都不相信，都不感兴趣，看见一群人打架，却是怎样都拉不走。我也挤在一股难闻的汗味之间。希望看见事件的真相。
冷饮铺的女老板和电视里的悍妇一样，有着尖利的嗓音，她揪扯着一个女人的头发。那女人一看就是疯子，目光散漫无神。赤裸着上半身，肮脏的肩膀上有些泥水。或者这么热的天气，那一道道的黑色便是她的汗。
这疯女人年纪该不大。她赤裸的乳房仍旧保持着些白皙，丰满。龇牙咧嘴而漫无目的的妄图挣脱，想要继续寻找什么。茫然的望着周遭围观的人，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圈子越来越小，甚至有人爬上了附近的杆子象看戏一样讪笑着。身边的人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或谴责冷饮铺的女老板，或怂恿疯女人继续脱掉肥大不合身的裤子。还有人甚至谴责社会和政府的。我安静的看着，脑袋很混沌。不知道该如何做？参与到议论中？还是如同什么都没发生的离开。我移了移脚，却没有能够走开。
那疯女人在这条街上来回的走动。脱了上衣，再穿上。然后又脱掉。那根系在肥大裤子上的布绳一定不是她系的。很紧，将皮肤都勒出了红印子。不然，她一定会脱了去。
女老板在高声的讲述中显得义愤填膺。这疯女人别的地方不脱，偏是走到她的铺位前脱掉衣服，严重的影响了她的生意。客人都吓得跑掉。而着疯女人竟然也没人管，抱起她洗杯子的盆子就喝。
这就是冷饮铺女老板打人的原因。
六.
瘸了的瘦男人将脑袋捣得咚咚响，满额的泥。他不住的赔着不是，“求求你，别打她，看我瘸子，要饭的，你放了她吧。她是个疯子。你不计较好吧？”在场的人好象都很感动了。也在一边哄着，不过一个疯子，和她计较那么多干吗呢？
几块木板坐的轮椅上，他的腿一眼就能看见与正常人不同。细瘦，如同没有骨头的耷拉着。他就是跪在这装有四个轮子的板子上一路追来的。
男人用满是泥的手做出了很突然的举动。他举起手里的罐子。那里面一定有今天全部乞讨来的财富。叮当的乱响着，“我赔给你。求求你了。放了她。”女老板不会看重他这点的。现在只是缺少个台阶下来。于是尖锐的声音又喊起来，“她是你家里人？为什么不看好她？让她扫了摊子，这生意可怎么做？”说着的时候很显委屈。眼泪即刻就要落下。“让个疯子出门，到处撒野，坏我生意，你是什么心啊？”
男人茫惑的仰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憋得满脸通红，“那你说怎么办？我们什么都没有。你放过她，你要我什么我都给。”然后继续晃着手里的罐子。叮当的乱响。
女老板闹得也没趣了，象要放过那疯女人的时候。突然有问，“她是你什么人？”瘦弱男人说，“是我老婆。”圈子中有人问，“都疯了，你还管得挺勤。”一阵讪笑。瘦弱的男人怔了怔，“各位好心人。各位都是好心人。帮个忙，说说情。老板娘，你也是个好心人。我给你赔不是。你的生意兴旺，财源广进。求求你们，我给你磕头。放了她吧。”又有人问他，“你爱她么 ？”声音不大。这场景就变成了娱乐。老板娘的手放了。疯女人已经坐在瘸男人的旁边。
“我爱她。”瘸男人这样说着。周围的人开始大笑。他们可能想这样一种人也能懂得爱是个什么玩意？场面又再次热闹起来。提问的人开始多起来。瘸男人似乎都没听见。他在帆布包里翻找着什么。朝那疯女人面前举着一只塑料的，肮脏的玩具鸭子。疯女人顿时开心的笑了。粗粗的嗓音低低的乐着，“呵呵，檐子，鸭子。”看着她把玩那只鸭子。反复几个简单的动作。却乐的不成样子。一个劲的笑啊笑啊。瘸男人乘这个机会给她披上了件衣服。
七.
这本不给我多大的冲击和震撼。我想我能做些什么。我拿出两块钱，走到冷饮铺前，“给我杯珍珠奶茶。”这个举动似乎太个性了。我没想过去炫耀什么，去表现什么。我只想我能做点一举两得的事情。为事件后的小铺开个张。为口渴的疯女人带点凉爽和快乐。给瘸男人一些好心人的关慰。身边的人开始骚动。也有人站在我身后说，“老板娘，给杯草莓汁。”
制造一种快乐。其实就是快乐的。
女老板很热情，先前尖锐的嗓音不在了，她的声线极其柔媚。被瘸男人说中了，她的生意好起来。并不因为刚才疯女人的折腾而显萧条。她似乎还是蛮善良的女人。偶尔会看看铺前不远的那两个人。
我将“珍珠奶茶”和一块钱放在瘸男人身边。没有说什么，静止的走掉。我快乐，我觉得。走出一大段的时候，我想把这种快乐再重温一下。我回头来看看。有人在朝他的罐子里扔钱。老板娘一定给了他什么，老板娘朝铺子走。他在她的身后点头，深深的点着。
让人善良的办法简单的很。用一个平实的举动煽情，点燃身边一些人心底柔软的火焰。让这些变成温度而不是麻木。让这些变成温情却不冷酷。我有些自豪。转身的时候，我停在那里。又再仔细的看，看那个疯女人，看那个瘸男人。
被一幕震撼。关于爱情。
那是一种眼神，让我相信，爱情。温暖，呵护，在意与关怀。还有一只手。紧紧的牵着。并努力的向一个僻静的角落去。疯女人似乎不疯，她懂得扶助，懂得推着板车想杂乱的土堆边慢慢移动。
这是很久前听见的一个词，“原爱”。
我想我看见了。真实的存在着。将成为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课。
“原爱”是一无所有还间牵的那只手！还温暖的那双眼！还呵护的那个怀抱！还有的那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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