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xx6bb8(一笑)
整理人: gzcop(2003-07-21 13:42:30),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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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并不是什么抽象的了不得的东西，它源于异性之间最初的相互吸引，如果不能在未来的日子里转化为相濡以沫的亲情，那么，所谓的爱情就开不出好花，也结不出好果。*
南京校园故事——第四章
一笑
父亲的突然去世让母亲的精神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在电话里她还没有开口就痛苦地抽泣起来。极为惊诧的徐薇薇从母亲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霎时间就好象有千万个巨雷在她的脑海里想起，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悲伤淹没了她的所有思维，她除了机械地安慰母亲之外，根本就不能够再考虑什么问题或者作出任何的判断。
徐薇薇父母故事的复杂程度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也是徐薇薇所从来不知的。好了，就在这里向大家交代一下徐大美人的家世吧。
二十多年前的徐妈妈是一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姑娘，名字叫做张凤圆，很可惜的是她放着众多的追求者一个也不要，偏偏把初恋交给了一个有妇之夫，一个姓李的比她大十岁的英俊有为青年干部。可是在那样一个时代，青年干部绝对不会放弃一切，冒着政治风险不要工作不要前途离了婚来娶她。
初恋的人是最勇敢也是最无知的，她为他付出了一切，甚至决定要为他生下一个小孩。她觉得这就是爱，真正的爱是不能够计较得失的，孩子是他们的爱情结晶，也是一个无辜的生命，无论如何都是应该生下来的。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李干部根本就不赞成她生下小孩来，在三番五次劝她拿掉孩子，而她始终不听之后，他就恨恨地对她说：“你到底要做什么啊？你不要以为生下一个孩子就可以要挟我，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这样逼我娶你，永远办不到！”
张凤圆终于明白了：在李干部的心中，前途和政治地位比生命还重要，失去了这一切，他活着会比死还难过。
其实张凤圆是如此的爱他，她是绝不会让最心爱的人因为她而痛苦一生的。只是李干部以自己之心来揣度她，不明白她那种单纯的殉道士般的爱情罢了。
这个时候张凤圆也有了拿掉孩子的想法，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她也始终没有最终下定决心。有时侯她甚至有一种赌气的想法：你不是说我要要挟你吗？我就把孩子生下来自己带大，也不要求你任何的事情……
由于是第一胎，她的骨盆又小，孩子生是生下来了，可也差点把她给折腾得死去。在她无依无靠地躺在病床上因为伤痛和绝望难过得快死去的时候，李干部终于来了。李干部只是权力心比较重，看见张凤圆这个样子，他还是难过得落了泪。之后的十来天，他一下班就跑来照顾张凤圆，直到她康复。
孩子生下来后，问题变得很具体，张凤圆没有正式工作， 而且未婚，根本就无力抚养小孩。最终小孩子交给了李干部的父母抚养，而她仍然呆在没有希望的，极端痛苦的为爱而失去一切的黑暗生活之中。
在对未来的生活彻底绝望了之后，她接受了姨妈的介绍，来到陌生的浙江嫁给了老实的徐学军。
小徐长得不怎么样，可以说有点丑陋，工作呢，是在一家国营企业里面做汽车司机。在那个年代，这到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好工作。张凤圆的姨妈和他母亲是好朋友，于是把张凤圆介绍给了他。
徐学军为人开朗，思想单纯，见到张凤圆的第一天他就被她那种娇弱、纤细、有些苍白的美深深打动了，他觉得自己如果有可能和她在一起的话，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用一生一世来好好爱她。
张凤圆对小徐是不满意的，但在内心深处她对自己又感到自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纯洁的姑娘了，没有权利挑三拣四，小徐很老实，对她又特别喜欢应该不会计较她的过去。 本质上来说，离乡背井的她只是为了逃避，远远地逃离那个让她伤透了心的城市和男人。可是一切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就在她准备和小徐结婚的前几天，她发现因为临别前和李干部做的最后一次爱使自己又怀孕了。
张凤圆都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该忧，留下来吧，怎么象小徐解释？怎么去开始未来的生活？拿掉吧，也许她婚后就再也不会有小孩子了。（由于生第一个孩子时子宫受到了损伤，医生告诉她再怀孕的机会很小很小了。）
结婚的日子已经定下来，她没有什么时间去犹豫，她只能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和徐学军走进了新房。在那个保守落后的年代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的，今天看似简单的一件事情，在那个年代却困难重重。
虽然她对小徐没有一点点爱意，但新婚之夜她还是非常的配合小徐。一方面她对他还是感到有些歉疚的，觉得自己欺骗了一个老实人，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够尽可能合情合理地来到人间。新婚的徐学军很羞涩很兴奋在这方面几乎是一张白纸，如果不是张凤圆悄悄地配合，也许他连做丈夫的责任也不能很好地履行。
婚后第九个月张凤圆生下了徐薇薇，后来就再也没有生过孩子。为人憨厚的徐学军丝毫没有怀疑徐薇薇不是他的孩子，他用世上最慈爱的父亲所能做到的一切来对待徐薇薇。而这个女儿也真的非常争气，不仅长得比妈妈还漂亮，学习成绩也始终是一流。
老徐在八十年代辞职下海跑起来了个体运输，经过几年时间努力生意慢慢做得红火起来，开了一家生意还不错的运输公司，一家子过得极为幸福和美满。
这个家庭唯一的阴影就是有一个风言风语从来没有停息过：老徐那么丑的人怎么生得出那天仙一般的女儿？听说，那是张凤圆和别人生的啊！
刚结婚那两年张凤圆对徐学军是没有一点爱情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老徐那无微不至的爱，无处不在的爱渐渐的打动了张凤圆的心。张凤圆从小孤苦伶仃，生活中少有欢笑，一直到嫁给徐学军为止，她甚至从来就没有真正感到快乐过。和老徐生活的这些年她的心渐渐感到了习惯和舒适——轻松和淡淡的喜悦这种过去比较稀有的情感渐渐多了起来。
徐薇薇十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突然发了高烧，病得很重，全身都通红通红的。徐学军二话不说从床上抱起徐薇薇就往医院跑，到了医院一检查，病情真的很严重，很可能是内部脏器出了问题，需要验血，也许还会需要输血……
徐薇薇的病好了而徐学军的心情却坏到了极点，回到家后徐学军看也不看张凤圆一眼，那种冰冷的表情让张凤圆感到极为不安和恐惧。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验血的结果让徐学军知道徐薇薇根本就不会是他亲生的孩子，谣言变成了现实，徐学军感到了摧肝裂肺的痛和耻辱。
夜里徐学军一个人睡到条椅上，任张凤圆说什么也不理她。夜已经很深了，张凤圆知道自己应该把一切都告诉老徐，不论往事有多么难以启齿。她发现自己的内心首先的并不是歉疚或者负罪的感觉，而是怕失去他——她的其貌不扬的丈夫！和老徐十年的共同生活已经让她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根本改变了。
张凤圆蹬在条椅边用最温柔的语调呼唤老徐，她的声音在轻轻的颤抖，她抱着老徐的头把他的脸掰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红的，布满了纵横泪痕的脸。十年来张凤圆第一次看见了老徐流泪，她能感受到他有多痛，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而起……
“我，我……”老徐只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张凤圆紧紧抱着老徐的脖子，两人一起哭了一夜。第二天两人都没有去上班，一起呆在屋子里为爱情而病。这一次缠绵两个人的激情都达到了很高的状态，张凤圆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快乐！以前她和李干部之间总是李干部很主动不停地找她要她，而她对这件事情压根就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出于对李干部纯纯的爱，只是要满足他而已。和徐学军结婚后，在这件事情上她也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义务罢了。
有人说女人做爱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为爱，要么是为钱。其实那个年代很多女人既不是为爱也不是为钱只不过是在尽义务。
老徐是爱她的，爱她如此之深，这之后他对她的好并没有丝毫的改变，对徐薇薇的爱也没有任何的减少。
…… …… …… ……
在知道老徐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之后，张凤圆禁不住的泪水就再也没有停过。
“别哭，这样子不吉利！担心我死啊？我还不想呢，我还要再陪你过三十年！只是不知道你烦不烦？”老徐笑嘻嘻地道。
徐夫人流着泪告诉老徐：她早就是真的很爱很爱他了，她的心里早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她的心里一直都是那么的内疚……
他要她不要自责，他是如此的爱她和女儿，任何的事情都不会让他的爱有所变化。这些年来，虽然彼此都已经老了许多，可是他能感受到她从最初的冷漠到现在的温柔体贴，一直都在不断地变化。他早就感觉到她从开始结婚时的一点也不爱他到现在的真正对他好了。有真心爱护自己的妻子和最心爱最痛惜自己的女儿， 他别无所求。为了捍卫这个充满温暖的家庭，他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只是他觉得自己也许没有机会再继续爱护他深爱的妻子和女儿了啊！
…… …… …… …… …… ……
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丑陋的父亲竟然有如此博大的胸怀，如此深沉的爱！因为深爱着妻子，所以哪怕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也毫无半点怨怼之心。因为深爱女儿，所以就算她是别人所生，也同样用毕生的心血来浇灌和培养！因为爱，他把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认为是奇耻大辱的事情默默地埋藏在内心的深处……
父亲伟大的爱深深地震撼了徐薇薇，这次回家母亲告诉了她事情的真相以后，她甚至毫无半点兴趣去追究自己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她的心目中只有老徐一个父亲，永恒唯一的一个。
这段时间以来她时不时会突然感到很慌张，老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预感，但这突然降临的一切还是太沉重了，太残酷了，是她根本所不可能想象的。失去父亲让徐薇薇一夜之间明白了什么叫做撕心裂肺的痛，什么才是世界末日的感受，一夜之间原来那个熟悉的世界仿佛完全变得陌生了。那个夜晚她除了反复回忆父亲的种种好之外，就是无声地抽泣，任纵横的泪水打湿枕巾和床单。
老徐是由于车速过快，为了躲避行人而和迎面开来的大卡车相撞后重伤去世的。老徐虽然想办法躲避行人，但最终还是没有完全避开，一个被撞死了，另一个重伤。就在老徐的丧事办完刚一天，死者和伤者的家属就来老徐家追要赔偿金，闹得徐夫人和徐薇薇日夜难安。老徐去世后徐夫人两天两夜都没有合过眼，再经这么一折腾，本来身体就差的她一下子就病到了。
母亲做手术的当儿，徐薇薇等在门外，全身冰凉，医生让她签字，她根本不敢签，只知道哭，整个人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幸好这时候李西风赶了过来，陪伴她度过了最灰暗的这些日子。手术后最初几天是病人最艰难的几天，李西风什么事情都做，帮助徐薇薇悉心照顾徐妈妈。
李西风是从李好的口中知道了徐薇薇家里的事情。正好这几天他们小组的实验搞一段落，可以休息几天，于是他就连夜赶到徐薇薇浙江的家里来了。
当风尘仆仆的李西风在病房门口看见徐薇薇的时候并没有象电影电视里面那样悲痛地或者默默地抱着一头扑过来的徐薇薇，用沉痛的语调来安慰她，而是裂开嘴笑了。从南京一出发，他就期待着这个见面的时刻，这时候他的感觉真的是好开心。
仍然处于悲伤之中的徐薇薇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你笑干嘛？很好笑吗？”
“我，没有啊~~~~”李西风一下子懵了。
“我爸都死了，妈妈又病成这样，你还笑得出来！呜——你出去！”徐薇薇一边说一边又哭了起来。
“我没有啊！只是见到你，心里好高兴，我知道我错了。”李西风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不知是进还是退，看见徐薇薇哭得伤心，心里一酸，跟着也就要落下泪来了。
“薇薇，不要这样子没有礼貌！你是薇薇同学吧？过来，这边坐。”徐妈妈道。
李西风点点头，泪水流了出来，他是决不愿看见徐薇薇这样的伤心啊！
虽然有几个亲戚一直在帮助徐薇薇处理事情，可是她始终有一种强烈的无依无靠的感觉。李西风的到来让徐薇薇感到很意外的同时又非常感动，他默默无语的关怀使她感到痛苦飘摇的心终于有了依靠。
人在遭受沉重的打击之后，心门会变得脆弱单薄容易开启。一段看似不可能的恋情就在这样特别的背景下渐渐升华和发展……
这几天过后，两个人之间就似乎是以一种恋人的身份在相处了。李西风热烈的感情常常让徐薇薇不由自主地感到悸动，但在内心深处，徐薇薇还是对李西风有些挑剔的，只是这一刻感动和依恋占了上风，其它的感觉也就变得不再是那么重要。
有时侯徐薇薇就想：以前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男朋友会是李西风这个样子的，未来的事情真的是不能预料啊！
在母亲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徐薇薇返回了学校。生活对于她而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于经营出了问题，在前两年老徐就已经开始负债了，只是顾家的他为了不让妻子和女儿心情受影响，死活撑着不让她娘儿俩知道。徐夫人一向不管公司里的事情，这下老徐死了，一切就再也撑不下去，徐家的运输公司资不抵债彻底垮了。
以前习惯高消费、追逐名牌的她一下子连维持生活的基本费用都变得艰难。在外打工的李好啊、莫朝洁啊这些个以前徐薇薇帮助的对象反而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她也想把以前买的一些奢侈物品拿出去卖，这些东西买的时候很贵，也还很新，可是要卖就根本不值钱，连卖一两成的价钱都难。
返校之后徐薇薇的情绪仍然处于极度的不稳定之中，经常整夜整夜地失眠和哭泣，在同学们的反复劝解后才渐渐有了一些好转。这些日子里，李西风几乎每个晚上都静静地听她的倾诉和哭泣，在她情绪稍微好转一点的时候陪她去吃宵夜和到图书馆看书。
在每个晚上宿舍楼关门时间到来的时候，两人才会分手回到各自的寝室。但徐薇薇躺在床上后又总是要给李西风打电话。李西风没有手机，只能半夜爬起来去桌子边接电话，搞得宿舍里的哥儿们都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同情李西风了。
晚上李西风记日记时写到：‘人们说，爱情比生命更贵，诚哉斯言！有人说，爱情更多的是想象的产物，唯其想象的美好，才让人那么神往，心动，愿意为之生，为之死……老五说，爱情与谎言同行，与真心同在，也有道理。可是我从来就没有骗过薇薇，我和她之间是爱情吗？明天得问问老五。’
整个这些天里李西风感觉自己就像在梦中。全校最美丽的鲜花就这样和自己在一起了吗？想得到，更怕失去，强烈的幸福感背后是同样强烈的不确定感而带来的担忧。
“哎，爱得太深真的会失去自我……”李西风在半夜里醒来后在日记本上补下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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