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xx6bb8(一笑)
整理人: gzcop(2003-07-21 13:42:22),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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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两点左右，本来一片寂静的男生第二宿舍三楼，热闹起来。大伙儿一个个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趴出来，满脸永远也睡不够的表情。 石飞他们班共19个男生，分住在301、302、303三个寝室里。今天下午是他们这学期唯一一门课的开课时间。本来毕业班一般是不会有课了的，可是为了照顾家庭困难的吴老爷子能够上够课时拿回工资，系里又给石飞他们开了一门课。
外界对大学生活描绘的好的不得了，什么象牙塔，什么天之骄子，狗屁！其实真正的情形是：普遍的营养不良和神经衰弱；嗜睡、神经质、强迫症……这些个奇奇怪怪的毛病随处可见；由于心理失衡而自杀的年年都有几个。只是这些事情外界不关注，媒体不报道，广大家长不知情罢了。
以往的人们因为饥寒交迫而常患胃病，今天的人们吃饱穿暖了就闹精神病。据说越富有的地方得这种病的越多。在美国，精神病医生成了最热门、最挣钱的行道。
中国的大学生是很特殊的一个群体。一方面家长，长辈给与了他们很大的期望值，把每一个考上大学的家族子弟理所当然地视为社会精英。而绝大多数这些‘社会精英’却还要由父母来全部供养。很少有学校鼓励学生去创业，去挣钱，去独立，自己供自己上大学，相反，很多学校还明文禁止。当这些完全依附于家庭，被长期的溺爱所包围的没有健全的独立生活能力的 ‘ 社会精英’发现他们根本无法实现父辈对他们的过高期望时，心里强烈的失落感，和多年来培植的虚荣心会让他们痛苦不堪甚至发疯。
当然，和九十年代不同了，今天的中国考大学比考中学还容易，只是念这些个注了水的大学的费用到是年年翻番，让越来越多的普通老百姓家庭感到无力承担。到处都可以听到一些憔悴的父亲激昂地说：“只要考得上，就是砸锅卖铁，我也要送他（她）念。”可是就算砸了锅又能买几块钱？有的父亲其实是悄悄地卖血啊！
还有十来分钟就要上课了，大伙儿跑进水房赶紧冲一下脸，然后有的梳头，有的找书——老四找的是电脑书，老二找的是武侠书。侯老大起床早一点点，此刻悠闲地住在床边，点燃一枝 烟看大伙儿忙乱。一阵忙碌之后，看看表，还有点时间，大伙儿又都不急了，全部住在条桌边饮茶聊天。
大伙儿挺烦旧调重弹的工艺课，可是又不得不上。在紫大，缺课被称为逃课或旷课，是学生明知故犯兼经常犯的罪行之一。
有时正正规规想请假，还得看老师脸色。大伙儿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于是想出多种办法溜之乎也，这样还省事清爽些。
在李好的诱惑下石飞终于又犯了错误，开学的第一节课就逃了课。
石飞骑上他那辆老爷车，带上李好往她指定的地方骑去。车子太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石飞用脚踢了踢护壳，那声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赌气似的叫得更欢了。李好觉得有点滑稽，笑对石飞道：“你的车跟你一样，脾气挺犟。”
在紫大只有新生和女教师才有骑新车的。大多数人都如石飞一般骑一辆破烂不堪的自行车，有的甚至没有护壳没有挡板，只要两个轱辘转得动就行。原因很简单——偷车太猖獗了，而学 生车棚又没有人值守。石飞曾就此事向有关领导提出了以此开设几个勤工俭学岗位的建议，领导笑容满面地表示考虑考虑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新生初入学校，不知就里带来了新车，或者买了新车，在很快遭受了失车之痛后，也就明白了：到旧车市场买个破车最安全。
有一次一位老师骑了辆新车到男三舍去办事，由于在大楼里耽搁的时间久了，一学生垂涎其崭新前轮，遂带上工具，趁人不备，快速取下。其动作之专业，之迅疾，让在站在楼角厕所一边小便一边往下瞅风景的李西风还没方便完就已得手。好了，此车由于失去了一个前轮，在其他人眼中无疑是一辆被人丢弃的破车。某甲堂而皇之地去卸下了座凳，某乙再去把刹车下了，某丙干脆去把龙头拧走。待那老师办完事出了楼，他那辆崭新的可怜的自行车已经只剩下车架和后轮了，气得他扛起车架去保卫处报案。
两人来到学校的小公园——芳园。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地照着人们，暖出了许许多多幸福和满足的笑脸。
“知道我为什麽叫你出来吗？”
“我怎么知道？”
“今天是什麽特别的日子？”
“超级联赛今天开球啊。”
“你猪脑啊！”李好往石飞头上一敲，她不但不是球迷而且给足球有仇似的，一听见足球就烦。
有人说：女人小的时候是篮球，人人去抢她争她；中年以后是排球，大伙儿都想推她挡她 ；老了以后是足球，只想一脚踢远点。恐怕这就是许多妇女对足球深恶痛绝的原因。
近来李好的暴力倾向越来越明显，对石飞非打即骂，出口成脏还动辄就敲一敲石飞脑袋，拧一 拧石飞胳膊什麽的。石飞抱着“好男不给女斗”古训来约束自己，用“打是亲、骂是爱” 的 成 语来麻痹自己。况且李好还有那么好的身材……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这样漂亮的女朋友啊。
现在正流行野蛮女友，让佳人三分八分谁也不会笑话。
“哦……我们认识的纪念日。”
“还算有点良心。”
“当然，瞧我带来了什麽东西。”石飞拿出来一张五路车的票根，“这是我们的相识记念品。”
“猪头，原来你没有搞忘今天是什麽日子啊！”
“又叫我‘猪头’！……是可忍孰不可忍……算了，幸好没有叫我“龟头”。”石飞悻悻地想。
“每过七十年英仙座就有一次流星雨，这两天的报纸上说了今年正好又是英仙座流星雨爆发的年份，明天凌晨在天空的西北方向可以看到流星雨，非常的特别，是红色的流星。”李好转过话题道。
“有这样的好事？这几天不看书报不学习，连这等大事都不知道！”石飞喜道。
“我们到珍珠泉去看流星好吗？那里环境优美，泉水叮咚……”
“好啊，吃过晚饭我们早点去。”
“干嘛要等晚上？反正明天是周六，我们下午就出发，去玩个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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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泉水很清澈，可以看见水中游来游去的小鱼儿。石、李二人快步来到泉边，只见柳树下的水边停着两副竹筏子，石飞和李好兴奋地跳了上去，解开系在岸上的绳索用竹篙一撑，竹筏就往水中央荡了开去。虽然才三月时分，但这段时间天气反常地热，几乎一夜之间大伙儿就换上了春衫夏装。李好早早地穿上了裙子。考虑到晚上的天气还十分寒冷，李好还特意在背包里放了根毯子为看流星雨作准备。
这时过来一个胖胖的大嫂叫道：“喂，十五块钱一个小时，回来记着到亭子里交费。”
“你就放心吧，不会搞忘的。”石飞边说边把竹篙撑到水中央去了。水缓之处还好说，渐渐地河道变窄，水流变得湍急起来，石飞艰难地左撑右挡努力向前。李好不但在筏子上游手好闲还往石飞身上浇水，在哈哈大笑中石飞成了个落汤鸡。趁李好不备，石飞用竹篙荡起水还击，李好尖声叫着躲闪石飞拨起的水花。没想到竹筏失去了竹篙的支撑在急流中一下打了横，李好给摔在了竹筏上，手中的竹篙摔得老远，左腿从竹筏上得一个大缝隙中滑了下去，大腿给竹筏紧紧地夹着怎么也拔不出来。
“哎呦，我的腿——”李好痛苦地叫起来。
石飞赶紧放下手中的竹篙用力去掰竹筏，夹着李好的两根大毛竹只是微微张开了些。水中的竹竿太滑，石飞一脱手反而把李好夹得更痛。李好又急又痛一张脸变得红彤彤的。
石飞见用手掰解决不了问题，拿过竹篙来撬，用一个竹篙撬太容易打滑，力道也不够，还是无法把李好解救出来。想用两根交叉撬，可是李好那根已经顺水漂远了。
“你再坚持一下，我把你丢掉的那根竹篙捡回来，用两根竹篙交叉撬，一定能让你的腿抽出来。”石飞道。
“哎呦，好痛哇。爸爸呀，姐姐呀，飞仔啊，快帮帮我。”李好竟然慌不择口象小孩子一样乱叫起来。
石飞也不管李好怎么叫，涉水大步走到下游捡她丢失的竹篙。李好见石飞丢下她，急得大叫：“石飞，你丢下我不管啊？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石飞捡回竹篙，两根交叉塞进缝隙，抓着上端一用力，李好终于把腿抽了出来，雪白的大腿被夹出了红红的血印。
石飞刚把竹筏撑到岸边，李好就一下子跳了下去，对石飞道：“你好没用，害得我好惨！本小姐决定从现在起不再理你了。”说罢一转身往山坡跑开去了。
石飞也不管她，从肩上取下背包，打开一看，还好——背包是防水的，里面的毛毯什么的一点也没有被弄湿。
付了帐后石飞朝李好跑的方向走了过去，只见李好端着一根枯树枝站在小土丘上对他作瞄准状，口里大声嚷道：“砰！石飞，你这个没用的家伙，我枪毙了你！”语气里早以没有了刚才叫“爸爸呀，姐姐呀”的惶恐，一副洋洋得意的开心样子。
打闹中时间过得特别快，夕阳从林中慢慢溜走后，天空也从金黄色幻变成了幽远的蓝色，上面还点缀了许多美丽的小星星。
李好对石飞道：“阿飞，我想吃你烤的青蛙！”
“哪怎么可以呢？我早就改邪归正做环保人士了。况且，这时候正是青蛙繁殖的季节，而青蛙又是人类的朋友……”
“好了，好了又要发表长篇演说了。我不吃青蛙了，还不行吗？”
“我给你烤鱼吃。”
石飞起身拉着李好来到了钓鱼区，轻轻走到泉水流进来的地方，打燃火机一照，只见一群鱼儿围着哗哗的泉水入口嬉戏。
“鱼池里的鱼儿都喜欢到泉水流进的地方享受新鲜水流。”
瞅准了，石飞用木棍敲晕了一头肥美的鱼儿。
“我这里有盐和调料。”李好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了烤鱼的作料。
“正好！”
把鱼刨开洗净后，石飞用小刀在鱼身上划了一道道口子，然后把盐和调料均匀地抹上，再摘来一片宽大的蕉叶把鱼包上，外面糊上河泥。
来到一群野营者留下的篝火余烬边，石飞把鱼放到燃烧着的木炭上，加上几根柴火让火又旺起来。
“你们做什么啊？”这时从野营的帐篷里探出一个好奇的脑袋问道。
“烤鱼，想吃就起来。”
“好啊！”好奇的脑袋快乐地从睡袋里爬了出来。
“这么迟了你们还玩啊？”
“等着看流星雨。”石飞道。
“有流星雨？”好奇的脑袋露出惊喜的表情。
李好笑着点点头。
不一会儿，鱼熟了，剥开泥巴，撕开蕉叶，香喷喷的鱼肉味道飘了出来。闻着香味，三人胃口大开，美美地享用了一顿‘叫花鱼’。
石飞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一轮圆月皎洁，星星暗淡地撒在周围。
“这月光不会干扰我们看流星雨吧？”石飞想。
三人来到小土丘上边神侃边等流星雨。古今中外，天南海北，谈得好不开心……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两点过了，流星雨依然没有来。小女孩等不及了，溜回去钻了睡袋。李好盖着毯子靠在石飞胸口也睡着了。
石飞揉揉眼睛，扫视四空，哪里有一点点流星雨的影子？不知等了好久，石飞也拥着李好沉沉睡去。待两人醒来时天边已经抹上了一丝曙光，石飞失望地对李好说：“看来这场流星雨是预报错了——”只见李好微闭着眼满足地笑了，笑得幸福而满足。石飞猛然醒悟过来，这场流星雨只是李好虚构的骗局啊！
只是这种被骗的感觉是如此的幸福……这个精灵古怪的她！
早晨的凉风吹过来，石飞冻得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李好。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是一个孤儿！”李好睁开眼睛看着石飞，一下子声音变得很凝重。
“你不是经常提到你的爸爸吗!？”
“我爸爸已经过世了，我现在的妈妈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每当我一想到这个事情，我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李好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阿飞，你明白我心情吗？我一定要找到我的亲生母亲，因为这已经成了我心中一个必须解开的结，你明白吗？”
石飞轻吻着李好的发梢，低低地充满感情地道：“好，我明白，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在一个人心中的份量。”
李好到在石飞怀里，无声的抽泣。石飞紧紧的抱着她，一阵一阵的心痛。
好久，好久李好终于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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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楼512室，晚上十一点。
熄灯了，徐薇薇还在和李西风通着电话，而李好则回想着记忆里石飞留给她的所有点点滴滴……
男朋友，你象什么？
相识的五路车上，他衣冠不整，灰头土脑象个潦倒虫却又让人怦然心动；似曾相识的脸上总流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清亮的眸子却又让人时时感到余光灼人。
他就是那个故作深沉，仿佛经历了人世间最深重的不幸和坎坷，永远怀才不遇的倒霉蛋；他就是那个神采飞扬喋喋不休诉说远大理想宏伟抱负，可以上九天揽月下大海寻珍，决心要实现他的经济梦想和政治理想的野心家；他就是那个嘴上总是很厌你很烦你，可只要一看见你和别的小子打闹，只要两天没有你的消息，就会大吃干醋胡思乱想把你的电话打成热线的那个傻FANS；他就是那个拖着人在街上到处乱转，最后找到家小餐馆，吃上碟什么味也没有的小菜，却狼吞虎咽的美食家；他就是那个极愿陪你逛街，而又极不情愿在化妆品柜台前多站一会儿，老说这个不错，那个也好，象你现在这样已经好的不能再好的美容师；他就是那个心烦意乱、满脸乌云、莫名其妙大嚷大叫也气不跑，吓不走，默默坐在身边，一溜空冒出一句话，让死人都会开口笑的那个冤家……
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啊！她仅仅想要一种轻松平静而又有希望的生活；一个不一定很富有，但充满了亲情和爱意的温暖的家；一个真正了解自己喜欢自己能够相伴而行让生命不在孤独的他……
正当李好神思惘惘向往未来美好的日子的时候，她的小灵通响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在她都几乎快要彻底忘记这个给了她深重伤害的人的时候，他又出现了。李好挂断了电话，心想：他究竟还想做什么啊？由于购机时赠送的话费没有用完，所以李好犹豫了一阵后还是没有更换号码，现在她感到很后悔。
电话又想起了，在静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刺耳。李好按了接听键没好气地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完？”
“我很想你——”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知道吗，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当我听说你有了男朋友的消息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简直就要疯掉了，所以我又给你打这个电话。对不起！你说过叫我不要再打电话了，可是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啊！”
“你都知道我有了男朋友，就请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不希望引起他的误解。”
“好，你真的就不爱我了吗？我不相信！”
“你应该相信！是你的欺骗和自私让我忘记了你，你应该很清楚，我并不欠你。”
“是啊，我知道我欠你太多，所以你离开我以后我一直感到内疚和自责，一直想弥补我的过错给你带来的伤害。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啊！”
“怎么弥补？那些伤害是不可能弥补的，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打搅我现在的生活。如果你真的感到内疚 的话，那你就回家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和女儿不要让她们再为你流泪。”李好的语调依然是那么的冰冷和干涩。
“我……”电话那头的男子语塞了，“我会离婚的。”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
李好挂断了电话，关了机，刚才的美好的情绪和心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过去一段时间曾经象噩梦一样的缠绕她的情绪又从新爬了上来。
作者： 刘博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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