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awbapn(苍穹)
整理人: bennycyb(2003-07-15 12:04:13),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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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到荼蘼
A
北方寒冷而干燥的冬季，连天空都开始皲裂。习惯仰望天空的人就会知道，头上那一片深不可测的蓝，每天都在经历着多么跌宕的变化。
数日来，天气都是种干冷，无雪无风的晴，但是冷。
于诺将戴着手套的手埋进大衣兜里，试探着深呼吸。还是不行。空气里仿佛掺兑了大量的劣质胶水，在每一次的呼吸过程中都要黏住口腔与鼻腔，然后拼命地收敛。
干冷，令人想永远睡去。
于诺突然觉得自己哪儿都不该去，就该在家睡觉。一直睡，睡到春暖花开再醒来。
人生最快乐的事不就是为所欲为吗？见鬼去吧！硕士。于诺微笑着望望天空，折回公寓。
“Hi，言若，不是让你晚点回来吗，现在才四点多啊！”于音跳出沙发，理了理稍乱的头发。
果然，他们还没走。
“音音你太没人性了吧。”夏阳也离开了沙发，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于诺一眼。
“是！房东大人，我不懂怜香惜玉，我没人性！”于音白他一眼，边向卫生间走边笑着对于诺做了个鬼脸。
于诺也朝她笑笑，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夏阳轻唤住她：“于诺，冬天昼短夜长，尽量别回来太晚。”
“嗯。”于诺没有回头，应了他一声。
快冬至了，真的昼短夜长得很。晚饭后六点多，窗外早已暗夜无边。
于音和夏阳终于走了。
收拾好碗筷，于诺打开电视，在几十个频道之间不停地跳跃。
天气预报。
“……明天白天，晴，最高气温零下二十一摄氏度，北风二到三级……”夏阳在电视里信誓旦旦地说。
骗人。于诺知道，明天，将依然没有风，干燥而寒冷。
躺在了床上，偏又睡不着，于诺你到底想怎样？！于诺拼命地将被子蒙住眼睛。
冬至终于下了场大雪。激昂的北风卷着漫天的雪片，欲迷人眼。
于诺不再理会即将到手的硕士文凭，公司将她解聘。于是每天就窝在家里，吃饭，看天空，“冬眠”。偶尔，在几十个电视频道之间不停地跳跃。
在她闲下来的时候，似乎所有人都突然忙了起来。终于不再看到客厅里的亲热场面。可又怎样呢。于诺笑笑，决定一个人搬出去。
不知道夏阳怎么知道的。
“谈谈好吗？”
“没什么可谈的。我不再租你的房子，就这样。”于诺看向窗外阴霾的天空，雪刚刚停。
“能不能不走？”
“你说呢？”
“我说‘能’，你就不会走么？”夏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不想让你走。于诺。”
“你不想。好，那么告诉我你想怎样？出演一部关于亲姐妹如何争夺爱情的肥皂剧男主角么？！”于诺突然回过头盯着夏阳厉声说。
“听着夏阳！我对这部庸俗的戏码厌恶之极！别管我就算我去死！”
雪又开始下了。很大。
于诺渐渐平息，望了一眼沉默地靠在门板上的男人。
最快乐的时候，他选择了她；现在，却又在一切既定的时候表现得难以取舍。如此忧柔寡断又藕断丝连的男人，他凭什么？不禁轻笑出声。
夏阳错愕地抬头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爱上你？给我一个理由。”于诺梦呓般的低语被雪声湮没。
窗外，雪纷纷地诠释着万物。那些雪花，开得真大，大得掩饰住了天空的裂痕。
B
春天的桃花开得像疯了一样，天空仿佛都染上了一抹粉红。城市这端的天空，与另一端果然是不一样的。
于音在电视台崭露头角，独当一面地做了一档新节目的主持人。夏阳也不再播报天气预报，跳到了电台做主播。
于诺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得知这些事的。反正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一切，全都无所谓。
故意搬到了喧嚣的步行街附近住。房租很贵，可于诺觉得值，因为即使是在晚上，房间里也不会安静得可怕。
没有与人交际的心情，于诺署名言若，开始在网上做些或快乐或悲伤的FLASH以维持生计。偶尔收到封邮件，是一位自称被她的作品——王菲的《天空》吸引了的同行中人，叫缘木，作了简单的自我介绍，附件有照片。
缘木真名穆原。一般身高，挺帅气，一脸阳光的样子。于诺端详了半天，最后加了他进QQ。
穆原说，别跟我求鱼，我可没有。
于诺问他，那能跟你求什么？
穆原说，我是木头我什么都没有。
于诺笑，这样最好，我也什么都没有。谁也求不到谁什么。
后来经常联系。
于诺觉得缘木这人还不错，可以淡淡地聊，感觉不到压迫感，不会令人窒息。
不久以后，或者因为寂寞，或者因为害怕寂寞。于诺接受了穆原的提议：两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一无所有地在一起。于是见了面，开始和穆原一起，做一些或快乐或悲伤的FLASH。
渐渐入行，渐渐有了些名气，于诺才知道缘木在闪客中竟是鼎鼎大名的骨灰级人物。有种误入藕花深处的感觉。
“名气是别人说的。不是我的。”穆原说。
原来没有谁能真正一无所有。不过，自己不是也一样？于诺想。
交往久了，穆原也渐渐知道了于诺一些事。一些旧事。但两个人还是像最初一样，谁也没怎样，谁也不打算离开。
一次本市电视台举办的FLASH作品大赛，穆原与于诺的作品——席慕荣的《四季》被评选为一等奖。两人的初衷是为了不菲的奖金，于是无法拒绝电视台的邀请，应下了周六的时尚人物即兴问答。什么时尚呵，不过为了谋生而已，两个人不禁相视而笑。
当于诺与穆原牵着手走进演播室的时候，她看见了于音，以及妹妹目光中的一次闪烁。
原来是这个节目。
妹妹以程式化的笑容一直到最后。于诺坦然地回答所有问题；穆原一如往常，在陌生人面前寡言少语，只会无限阳光地微笑。
当问及言若，她与拍档缘木是否不止工作关系那么简单时，于诺给予了肯定的回答。三个人同时灿烂地微笑。
临走时，于诺要妹妹好好照顾自己，于音要了她的地址及电话。
自从于诺第一次肯定了和穆原之间的关系，穆原便开始认真起来，不再像以前一样口口声声地什么都无所谓。
于诺是个很保守的女孩子，可是，穆原搬了来。一切开始不同。
穆原说，终于骗到你了，从看到你的《天空》我就有此打算。
于诺不语。付出的不能再收回。说什么一无所有的人无所谓的在一起，原来只是早有预谋。
穆原说，我看见你的伤口和寂寞，所以趁火打劫。
呵，趁火打劫。或许吧，因为寂寞会令人精神失常。
穆原说，我爱你。
爱，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大我一岁还是小我两岁。于诺微笑，望望被百页窗缝隙切成一格格的阳光，觉得有些刺眼。
看来太阳正心花怒放。
C
夏天的时候，言若的FLASH已是资深，又有缘木，因此生活质量迅速回复到了小资阶层。原来的单间也换成了三室一厅的套房，只是地点没有变。
于音得了场大病休了假。因为夏阳最近在电台很忙，所以于诺接了于音过来。病好得挺快，可于音还是要休到年底明年再上，并且暂不搬走，说要多陪陪姐姐。
又和妹妹住一起了，夏阳也不时过来看望。于诺心中有些百味杂阵。还好穆原不甚介意的样子，说“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况且也不是没地方住”，于诺不禁在心中和穆原又近了些。
两个SOHO一个休大假，于音又活泼得很，因此常是热热闹闹的。连窗台上的那一株本来不爱开花的鸳鸯茉莉都似乎受到了室内气氛的滋润，一茬未尽一茬又绽，开得格外繁茂。于诺不禁常望着这一株忽然喜欢招展的植物久久地失神。
7月7日于音过生日。夏阳也来了。两男两女，刚好凑齐一桌牌。打升级，抽红黑分组。于诺竟与夏阳一组。惨败。
或者是酒喝得太多了，于诺觉得自己的周围总有一层雾蒙蒙的东西，将她与一切隔开。
此后夏阳也成了常客。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只是多了一个人。穆原。
可穆原并不是多余的。
天气越来越炎热，鸳鸯茉莉开得更盛。
在穆原向于诺求婚的第二天，夏阳打了电话约于诺出去。
日式料理店里，放着与环境和气氛不怎么搭调的《神啊！救救我吧》，给人一种突兀的幽默感。空调将这封闭的所在与外面热浪翻滚的步行街结界成两个世界。
夏阳似乎等了很久。见于诺进来便扬起手招呼。
要了一杯冰绿茶，于诺沉默地等待夏阳开口。
“于诺，我和于音分手了。”
于诺抬眼望着他。
“其实我们早就淡了。但一直没人先提出来。”夏阳啜了口日本清酒，“昨天，她和我说‘分手吧’。”
这就是故事的发展么，真庸俗。于诺不仅轻笑。
“那又怎样？我今天会告诉穆原，答应他昨晚的求婚。”
夏阳沉默了会儿。干了杯中透明的液体，仿佛下了背水一战的决心似的。
“可于音分手的原因是，她说她爱上了穆原。”
呵，这世界果然平庸之极。一切，都是何等恶俗。
于音那目光中的一次闪烁，于诺记忆犹新。妹妹，我的妹妹。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于诺自言自语地对夏阳说。
“于诺，其实我一直都更爱你。只是一次醉酒，才让我不得不选择了她。因为我不能不为自己的错误而负责。”夏阳又斟满小小的酒杯，“你走后我才越来越明白，当初的选择并不能补救什么，只是错上加错。”
“借口。”于诺微笑，“其实无论你当初选择了谁，最后这番话还是要对另一个说出口。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个性。博爱先生。”
“别这么说我于诺，”夏阳面露一丝尴尬，“难道你就这么给你自己曾经爱过的人下定论？”
于诺望一望窗外，大厦栉比林立，只看得到一角的天空。
“是的，而且或许都不曾有‘曾经’。”
不久后的一次归家，于诺看见了似曾相识的场景，在客厅。
不语地转过头看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浓。
D
于音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所在的呢？竟然总能很快找到我。于诺端详着手中的粉红色请柬，上面的百合印花凸凹有致，但似乎不合时宜。现在是秋季啊。
金色的字在苍白的日光灯下闪烁着。订婚仪式。呵。于诺决定立刻去买一条淡紫色的晚礼服。
搭公车时看着窗外风景，无边落木萧萧下。最后一个拐弯以前路过了一个花市，满目的菊花顿时充斥了视野，但不过一闪而过。
抵达了久违的步行街，散漫地逛，最终选了一条美丽的长裙。淡淡的紫色，试穿时看见周围的人无不惊艳。于是满意地回了住所。
转眼间到了日期，为了表示自己对妹妹的订婚非常重视，于诺特意化了个与裙子颜色很和谐的淡妆。面对着镜子，于诺微微地笑着，这些颜色美丽的东西，自己有多久没有用了啊。
一切妥当，出行。
当晚，最美丽的人是于诺。她自己也知道，因为初到场时她分明地看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泛出光彩。于音也是，并且甜蜜地笑着走过来拥抱她。
穆原，或者缘木。变得似乎成熟了些，笑容没有原来的灿烂，但很有些惑人的沧桑感。程式化地和于诺打招呼并且微笑。
忽然很想问一问那一株繁茂的鸳鸯茉莉。终于忍住没有问。于诺微笑着遣送走妹妹到穆原那里，自己去自助饮食。
掳了一大堆食物，坐到比较幽密的一角开始战斗。有人坐到了面前。直觉是夏阳。
“于诺，你总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果然是他。
“你好。”于诺继续努力地吃着。
“已经这么见外了么？”夏阳将一杯绿茶推到于诺面前。
“你看见了，我很忙的，顾不得和你讲话了。”于诺口齿不清地说着。
夏阳沉默了许久。
然而终于又再开口：“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就因为她是你妹妹？”
于诺停止了对食物的进攻，与夏阳对视。
“夏阳。要知道，一个人如果想去犯错，就和我妹妹一点关系也没有。是不是我妹妹都一样。”于诺将绿茶推回到夏阳面前，“我现在不爱喝这个了。”
“……于诺。”夏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想你从来没爱过任何人。能被你爱上，太难了。我不配，他，”夏阳侧过头望了一眼正看向这里的穆原，“他更不配。”
呵，配，不配。我又是谁。于诺想找扇窗子向外望望，可是自己选的这一角太里面了，只看到满目的时而稠密时而稀疏的人，仿佛幻境。
“夏阳。或许你说的对。我想我只适合寂寞，我是一个走在寂寞的路上寻找寂寞的人。但这只是我的问题，与谁都无关。”埋下头继续饕餮。
很晚的时候人们还没有要散的意思，可是于诺得走了，因为住所离这里太远。
谢绝了妹妹的提议，竟然要让准妹夫离场送于诺回家。怎么可能。婉拒了夏阳。于诺固执地自己走向黑黑的夜色。
出租车，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全体消失。真冷，秋夜。于诺不禁打了个寒颤，但没有抱住自己的习惯。习惯忍受。
算了，延着路边走边打车好了。
正要起步，却觉身上乍然一暖。一件深色西服未经许可私自披在了自己双肩。回头的时候依着蓝色衬衫的银边钮扣向上望，于诺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
“没想到又再见到你。”那双深邃眸子的主人低沉而略带磁性地说。
于诺用眼睛传达着疑问。
“在夜行者，你穿着这件淡紫色长裙骄傲地巡视了一周。”
“可是没有看见你啊。”
“我在对面酒店的旋转门里。你害我多转了整整一周。”
呵呵。
“言若！”于音不知怎地还是从门里赶了出来，“啊还好你还没有走。”
“音音，怎么了？”
“咦这位是？”
深邃眸子看向于诺。
“什么事音音？”于诺微笑着看着妹妹。
“哦，你的鸳鸯茉莉，阿原说你很喜欢它，他马上就会拿来给你。”于音甜甜地微笑着，“这位先生，你是？”
“我在追求这位小姐。”男人礼貌地回以微笑，旋即又深邃地看着于诺。
“音音，”穆原拎着盆干瘦的植物从门里走了出来。
“给我姐姐吧。”于音望着于诺，“这鸳鸯茉莉也不知怎么了，不开花，叶子也直掉，不过好像还活着。”
于诺刚要接过，深邃眸子的男人却拉住于诺的手，“你不适合养花，我介绍一个地方给你，可以认养长青树。”
长青树，是呵，或许该试试。花开得再盛，也总有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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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6-26 22:25:11)
笨好啊
乖点啊
ZXH229，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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