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xinxy()
整理人: dyldm(2001-06-25 20:11:27),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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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进舞厅。所谓的舞厅就是学校的体育馆，
周末才改成舞厅。
幽暗的灯光下舞池中影影绰绰，四周的长凳上也坐着有伴或没伴
的男男女女。我相信舞厅里的大多数人都跟我一样，是半个舞盲，因
为放快三快四伦巴探戈舞曲的时候，舞池里只有小部分人，其他的都
做壁上观。而慢三慢四的舞曲一响起，男士们就都纷纷出动，巡视一
周，然后停下来，把手伸向他中意的舞伴。女士们则象陈列的商品，
静静等待顾客的审视和挑选。彼此中意的舞伴们缓缓步入舞池，随着
抒情的乐曲翩翩起舞，一任傲人的青春随着飞扬的裙裾激荡。
又是一支快三的曲子，室友们一个个被男士拥入场，我一个人坐
在那里，心情很好地看着她们因兴奋而涨红的笑颜。
“小姐，请你跳支舞好吗？”一只保养很好的男士的手伸在我的
面前。我抬头对着我面前的这个高大身影（逆光看不清）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不会跳快三””没关系，我教你”这人还挺执着的。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耐不住室友们的劝说和这位先生的执着。
站起来才知道我才到他的肩膀这么高，灯光下看起来很帅，象黎
明！不大一会儿工夫我就能跟他翩翩起舞了。那种感觉好极了，那是
对自己的心灵与环境如此和谐的融为一体所表现出的满足与欣赏！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舞会结束了，室友们一路说说笑笑，
我走在她们中间却总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我知道，是他，
那个“黎明”。
几天过去了，那个黎明漫漫从我心里淡去，甚至没在我生命长河
里冒起个小泡泡。
有一天晚自修后正要上床去看小说，传呼器里说有人找我，我嘟
嘟囔囔下楼来到大门口，看到那个很帅的身影正对着我笑。找我的？
四周看了看，没别人！
“找我有事吗？”我径直走上去，仰起头对视着他那双黎明似的
小眼睛。
“想不想出去走走？”他含笑地看着我，该死的，有点挑逗！
“不敢？”看我在犹豫，他来了个激将法。哼，老掉牙的一套。
不过，不是每个女孩都有机会被这种帅男孩激将的呦。我勇敢的
走了出去。
那天的月色确实很好，我俩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时而小声交
谈，时而开心大笑，吸引的路人频频回头。他告诉我他叫李明，是外
语系的，学日语，跟我同年级同校不同系，老家在北京，跟我半个老
乡。那晚我们聊的很高兴，他说他爸妈管教很严，平时难得有人谈心，
还没有一个女孩子能象我这样跟他谈得这么投机。听到没？我是这个
帅哥的第一个红颜知己揶！
那天室友们看我躺在床上直哼歌，问我是不是中彩了，我一得意
就把帅哥给招了。室友们一阵狂呼后纷纷表示再替我打探打探，说是
要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哼，我看是想满足她们自己快要爆炸的好奇心吧，小女人见识！
不过，本人也很奇怪：
这么出众的男孩，怎么没被自诩为星探的我们给发现呢？大家别
笑我们色，食色性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从来都不是男人的专利，
勇敢的追求美这也是当代女大学生的风范嘛。
第二天中午下课一回到寝室，寝室长就把门关上，严肃的向我们
宣布一项调查结果：从外语系的高中同学那里得知，日语班根本没李
明这个人！
这句话的效应不亚于一颗原子弹。震惊了室友们更是震醒了我。
室友们为我惋惜之余又纷纷解囊献策：揭穿他的真面目，或者将
计就计，让他道高一尺，我魔高一丈。说真的，我与他虽没有一见钟
情，却也是相互欣赏。现在他骗我，我不但没气冲斗牛，反而替他想
了种种理由，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男孩子为了自尊或者是面子，
总会不择手段的骗人的。我相信真诚以待会换来信任和尊重的，我等
着他亲口向我解释的那一天。
以后隔几天我们就见一次面，都是晚自修后他来叫我，然后我们
就在学校附近的几条大马路上逛，有时也步行到文教区的其它学校去，
没有一定的目的地，只是因为我们都喜欢这种聊天的方式，大家也都
没想到要到学校里的什么恋爱角、鸳鸯角里去坐坐，潜意识里认为我
们不属于那一类。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期末考期间我们很少见面，大家都忙于应考
。有一天晚自修很晚回来，看见他在我们宿舍外徘徊，而且第一次见
他抽烟！
我们在校园里漫漫走着，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烟，受这种气氛的影
响，我也不说话，明显感觉他要告诉我些什么。
终于，他踩灭烟头，幽幽地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着一件事，
本打算等你考完试再告诉你，可我不说出来实在是难受。”他仰天长
叹了一口气。我静静地，不说一句话，等他说出下文。
“我知道，你肯定也知道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我一直在等你问我，
你为什么就是不开口？你这样折磨得我好难受！”他突然一把扳过我
的肩，急切、痛苦地搜寻着我的眼睛。
看到他的样子我的心痒痒的，原来他也这么在乎的！
“我一直等你亲口告诉我，今天你终于说了。”“那你能原谅我
吗？”“从知道的那一刻起我就原谅了你。”“你。。。你真好！”
他激动地抓着我的手，我突的一惊，要知道长这么大还没跟男孩子拉
过手，呵呵，感觉还不错。
原来他是杭州电子工业学院的，要去日本留学，所以在外语系日
语班读夜校。
怪不得他从来都是晚上约我，感情是顺路啊。他爸爸在某个丝绸
研究所里，妈妈开了个布店，姐姐开了个日本玩具店，这也是他要出
国的原因。
回到寝室我又把这一重大消息向她们汇报，室友们羡慕死了，说
我终于守得云开日月明了，以后还可当个留守女士，然后是携子出国
伴读，最后在国外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这哪儿跟哪儿啊，我可没想
那么远。我是有点儿喜欢他，但也不等于爱呀。
可是，怎样才算是爱呢？我却一点都不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挑灯夜读备考，然后迫不及待地回家过暑假。
暑假里我们每星期一来一回通一次信，间歇他打次电话来。每次
他都向我诉说呆在家里的无聊以及父母的管教多严，还有没有的我的
日子多么寂寞！除了父母之外，第一次有人这样想念我，可想那个暑
假我过得多么快乐了。
一般开学第一天晚上是高中同学或老乡聚会的日子。室友们都到
附近的学校去会老乡去了，我呢，比较重色轻友一点，跟李明到西湖
边去潇洒了一晚上。回来后室友也都到了。琴问我李明是不是杭州电
子工业学院某某班的，我说是的，琴说她有个高中同学也在那里，但
没有李明这个人！
怎么会呢，难道他还在骗我？为什么？我生平最恨别人骗我，虽
然有时我也会骗骗别人！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为了他失眠，我不知道以
后该怎样面对他，他象是一个无解的方程式，而我却是一道简单如1+1
的数学题。我胜算的把握有多大？况且暑假里他经常打电话到我家，
我爸妈已经怀疑了，因为他们不许我上学时期谈恋爱，一是怕我上当
受骗，再就是怕影响我学业。我拼命向他们解释，说李明快出国了，
我们只不过是谈得来的普通朋友。事实也是啊，我只把他当倾吐心声
的异性朋友，从没想过要骗他什么！可他。。。
接下来几天都没课，白天很热，晚上李明有时叫我出去，好几次
想开口问问他，但又不知如何讲，再说，看他一脸开心的样子，实在
不忍心去揭穿他精心编造的谎言。或许他真的有什么难处呢，哎，没
办法，我这人就是这么善解人薏！李明见我很少说话，问我是不是没
评上奖学金，劝我想开点，机会多的是，然后又给我讲了很多笑话，
我心里刚刚建起来的一堵戒备之墙又被他的温情融化了。管他是谁呢，
我又不嫁给他，搞那么累干嘛！今朝有酒今朝醉，只愿曾经拥有，不
在乎天长地久！
欢乐与笑声又回到了我们中间，有时候我会想：也许他也是杭州
电子工学院的夜大生，但他的真正职业是什么呢？什么职业让他对我
缄口不提呢？我们照常约会，照常谈笑，就象他说的那样，一星期不
见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虽然每次见面的时间很短，但我们心里都把对
方当做生活中的一部分，却又不是对方的另一半！
时间不知不觉过得真快,一个学期又过去了，寒假开学后他告诉
我他退学了，在等签证，现在正跟一个亲戚合伙做生意，平时跑长途
货运，所以见面的机会会少了。
打那以后，我们由每星期两三次见面减少到一次，而且时间不定
。他先到寝室找我，如果不在，就到教室，如果再找不到，那就。。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反正为了等他，我晚上很少到外面活
动，所以我们总保持每星期见一次面，但不知怎的，我们之间的话少
了，沉默多了，他每次来找我都是风尘仆仆的，很累的样子，而且一
棵接一棵的抽烟，也显得很郁闷，我知道做生意很辛苦，很想安慰他，
但就是说不出口，只在心里默默分担他的那分苦闷。我清楚地感觉到
我们之间有了隔阂，每次见面只是以前的习惯的延续，也是为了履行
我们心里的承诺。再以后，我忙着英语过级考试，也很少想起他。有
一天下午他打电话过来说他在九溪门口等我。
约我出去玩，这还是第一次！我精心打扮一番就乘车到了约定的
地点，跟他一起的还有他的高中同学陈和陈在郑州读大学的女友静。
原来如此！他是为了面子才把我叫来的，我满心的委屈，脸上却
不动声色。那天下着毛毛雨，几乎没什么游人，我们四人沿着小溪往
里走。我和李明称一把伞，另一对共用一把，他们举止很亲密，俨然
一对恋人。李明漫漫的也腾出一只手来，在一个说话的当儿，搂上我
的肩！
各位看官，不管你们信不信，交往了一年多，这是我们最暧昧的
举动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潺潺的小溪，翠绿的树木，秀丽的山
峦，蒙蒙细雨，还有雨伞下的我们，这是多美的一幅画啊，我是在做
梦吗？
我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喉咙里堵的要命，很自然的，我伸手搂
住了他的腰，相视一笑，然后他起头唱起了《相思风雨中》这首歌。
真是太美了，这不就是许多人一直追求的浪漫吗？我真是太幸福
了，那天我们又说又笑讲了很多，他告诉我说，每个礼拜到了那个时
候他就会不知不觉来学校找我，见到我之后才心安，不然下一个礼拜
就会心神恍惚。
真的么？
我感动死了，但我没告诉他，为了等他，我整个周末都会拒绝所
有的邀请，独自坐在寝室里：自修时会不时的瞥向教室门口，期望他
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那里。我一向喜欢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不想让别
人知道我对他多么好，所以当他向我表白什么的时候，我只报以微笑，
甚至是调侃。这也许是我以后失去他的主要原因。
那天我们大概走了九个溪中的四、五个，后来就到了一家茶室里
休息，寂静的茶室一下子就变的热闹起来。过了会儿外面的雨下得很
大，陈脱口说出，李明，这么大的雨你不用去练摊了，可以休息喽！
李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看了看我，然后急急地对陈说，帮老
妈的忙呗！她自己没空。这时我的猜疑全得到了证实，李明不是我们
学校的，也不是杭电的，他只是一个代业青年，在做一些小生意，至
于去不去日本留学，这个已不是重要的了。我的心很平静，不管他干
什么职业，我都不在乎，我只把他视为我的同龄人，我的，亲密朋友
。所以，当他心虚的看我的时候，我总是宽容的向他笑笑，装作什么
也没听到。
雨停了，我走到室外，静也来到我旁边，我们就闲聊了一会儿，
根本没提李明的事儿。
过了会儿李明也出来了，他颓废的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故作轻松
地问我们聊了什么，我猜他以为静把他的事告诉了我。我笑笑说没什
么。他显的更不安了。现在想想，如果那时我开口问问他，或者跟他
谈谈，解开他心中的结，情况又会怎样呢？
在回来的汽车上，我们都没说话，在我临下车之前，李明贴在我
的耳畔，轻语：“我会永远想着你的。”我又笑了笑，没说什么。哎，
如果我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无论你是谁！”，
我没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下车后向车上的他挥挥手，告诉他，后
天我考试，晚上来找我，不知他听到没有。车门砰的一声在我面前关
上，开走了。
结果正如大家所猜到的，他再也没来找过我，那天晚上我一个人
呆在宿舍里等到熄灯，五年过去了，我留在了杭州而且已经结婚，我
和丈夫很相爱。但每当我听到《相思风雨中》这首歌总会不经意想起
李明，我曾想过，如果那天晚上他来找我，我现在的丈夫会是他吗？
也幻想有一天我和丈夫在杭城的大街上与李明夫妇相遇的情景。我知
道我和他的那段复杂的情感会永远珍藏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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