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sandymm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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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人: email1983(2003-06-23 21:53:45),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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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如果不停地写字，或许能写出自己的灵魂。像一棵孤苦的植物，扎根于寂寞的土壤。
半夜在BBS上流连，看到那些滞留未去的活灵。跳跃着，或晃动着的。感觉像坐在一辆夜行的巴士上，开往世界尽头。荒芜缺乏安全和温暖的地域。
如果迷信上帝。或许也可以姑且这样认为，只要一直勇敢地走下去，我们将要到达的地方，将可以埋藏往事，遗忘爱人。一切宿命的感伤，都可以获得平息。在夜深人静时分，可以慰藉自己其实受到神灵的庇护。不用害怕。
小时候，外公的母亲，我称做太婆的一位九十几岁高龄的老人。让我感受到恐惧。
她告诉我，世界上总是魔鬼与神灵同在。但所幸生命受到神灵的保佑。可以安全无忧，只等到生命的终点，被牵引地继续接受轮回。
于是她颂经，吃斋。但是神经错乱。有时候在和别人聊天时会扑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嚷着：快跪下，仙女姐姐在屋顶跳舞。
使我害怕的是她的预言能力。有一天晚上，她对我说：听到吗？隔壁有鬼怪在大声叫嚷着谁的名字呢。结果第二天早上，隔壁院子的老伯去世。太婆说她听到鬼怪为阿伯带上铁的脚链，一直拖着向外走。铁链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畏惧的声响。
我一直在猜想她有没有忧愁。对于一个有精神疾病的老人，她会不会过得幸福。但事实上她感到快乐。她总是喋喋不休地向我叙述关于神灵的庇护。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每个人都该快乐。最后她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她说她看到八仙驾着车要来接她了。于是她执意回到乡下的老家。不久与世长辞。
或许只是出于巧合，但我一直相信，始终有一股不可抵御的力量，在牵扯着人往前走。这就是宿命。只是走的路太长，生命的力量开始沉淀，于是被允许停息和平淡一段时间。然后高潮迭起。最终走向一个被制定好的终点。无法抗衡。
整一个生命，劳碌且空洞。正如写字，然后被阅读。你或许可以从中窥视到作者的灵魂，但实体一直是飘忽的。里面的饱含着深不可测的爱怨情愁，只可观望，而无法碰触。只是写字，被爱，这两者化做无比巨大的力量，让我失掉了尊严与顽强。
在阴郁的夜晚下，我依然平静。每一个内敛的人，都需要隐忍着过日子。我看着自己，就像在观察一个陌生人。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平静得失去了往日的颜色。这样无欲无求的淡然，需要用很深的寒冷与疼痛来表现。去镇压。
就这么文质彬彬地走路，被人称赞是个礼貌温文的女子。浅笑嫣然。我喜欢这样的赞美。仿佛一个躲在黑暗里的孩子，怀着一脸坏笑，随时准备吓人一跳。这使我快乐。
有人谅讶于我失态的模样。早上我一个人躲在足球场边的洗手间里抽烟。进来的时候打火机被雨水淋湿，几次都打不着火。烦燥之下我撩起裙子，把打火机丢在地上踩。大声讲粗口。正巧一女生进来。惊慌地看着这一幕。她问，师姐，你也抽烟？
我说。是的。我抽烟。
我想不出两天，整个学校将传遍这个惊人之举。一个外表文弱高傲的女生，居然如此落格粗俗。
有时不得不承认，那样隐藏在粗暴下亢奋尖锐的脾性。才是黑暗里真正的自己。只是长久以来一再压抑与隐忍，失掉了本性。这个清纯脱俗的假相却在人们心中生根，成了榜样，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当画皮被撕破，这张脸，跟所有虚荣无赖的并无两样。
这种状态其实是和许多人一样的。网络只不过是众人的逃避场所。在这上面可以不负任何责任地沉沦。从深夜到凌晨。投身到包围着的无边的黑暗之中。许多死去活来的文字在社区里流传。
文字就是一个个动荡着的活灵。有浓度各异的血液在流动。朝同样的方向。通往虚无。
有时隔着网络与陌生人互相抚慰。甚至可以与女人相爱。坦露不可示人的伤口。像在空旷天空中迁徙的候鸟。某天某一刹那，闻到某种关于地老天荒的气息。但只是一个游戏，电影散场人寂寞。人与人之间的相爱不外如是。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有时是剧烈的暴雨。叶子被洗刷成清亮的颜色。雨水的气息带点靡败。天空时阴时晴。有时会射下几缕阳光，又匆匆消失。一切像极我想象中的那种不确定的生活。弥漫着灰蒙的颜色。
我喜欢这样的天气。粗暴的雨点可以唤醒体内沉睡着的所有激荡回肠的血液，它们一直在血管里沉睡，只等着爆破。每到暴雨的天气，雷声轰鸣，恐惧之余却有尖叫的冲动。情绪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然后我自在地穿行在闹市，一直抬头看天。多年来，一直找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双手空空抓不住生命的任何。这只是一座空荡荡的城市，内里其实什么也不存在。一年前，我放弃了追求，成了一个懒散，无望的女人。至今。
夜深了，我就开始大篇幅的写字。写着生活中的形形种种。视线一直地模糊下去，在显示器前不断往黑暗里衰竭。心里已不再失望。在整件事件中，没有任何丝毫失望或绝望。我开始坚信各人之间的不确实性。就如一个患上绝症的人，每天都可能死去，于是不再恐惧。
晚上十一点和一个陌生人聊天。他问，你当真无欲无求？
我说其实也不是。例如我想在海面上举行一场隆重的婚礼。为了这个近乎白痴的梦想，我想我该去傍大款。是的，像某些美好的女子一样，出卖青春。
但我会安排自己在生命的最颠峰死去。比如当这个海面上的婚礼进行到高潮时，新娘突然跑出甲板，往深海轻轻一跃。让生命永远停格在花朵最绚烂的一刻。不被任何人拥有。我要的只是一个蔚蓝色的婚礼，而不与任何人结合。不让任何左右我的生命。为了这个梦想我可以放弃生命，生活，爱人。
我一直相信我的质地是洁白的。任何人也不能沾染。所以我适合做这种故事的主角。以为超脱了命运，殊不知其实命里早已划下了这一笔。以浓重的笔墨。
我喜欢这种方式。于是她说，你的文字与想象的任何，存在明显的强烈的破坏性。连自己也不放过。原来，我是个有自杀倾向的人。淡定与歇斯底里同在。永远没有明晰的目标。信奉的只是一种感觉，为了达到这种感觉，可以变得可怕且汹涌。
我想接下来，我该对自己好。像太婆那样，告诉自己生命受到庇护，不必害怕。虽然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肯相信，有人在暗中保佑。进行在真实世界背后的，是一些苦难的阴谋。人游走一世，就必须劳碌一世。
但是如果可以彻底相信自己受到保护，也许可以平安地一直走向死亡。现在我知道，平静也可以把人淹没。正如我现在的状态。身体内部积聚着某种爆炸性的毁灭心理。只等着发泄。所以很疼。
表情很淡，却带来风暴一样的气息。因为需要隐忍，而渐渐失去了美好的样子。
曾经我问，我们灵魂的出口在哪里。现在我明白，任何事物的出口在于它的终结点。消逝了的，才接近永恒。爱情如果要获得永恒的欢愉与美丽，就必须在高潮迭起时骤然结束。那样就不会有恨，不会有痛。生命里最后留下的是我们相爱的快乐。此后安然长眠。也可以带着微笑。
我喜欢那首歌，她用很平静的声音唱：布拉格的广场无人的走廊，我一个人跳着舞旋转。每当我在午夜一个人唱歌，我就想起要旋转。像她那样不停旋转。雨来时，我想我还是可以继续平和地走路。无论命运里发生过任何，仍是可以微笑着行进。只是某种愿望某些心情静静的以某种姿态无声枯竭了。
我会以接近一棵植物的形象，安稳地生活。只是那辆夜行的巴士从不靠站，我在车上眺望沿途的风景。渐渐失去往日的童贞与耐心。
而彼岸依然遥远。苍茫杳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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