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skylin(promontroy)
整理人: qdanger(2003-04-15 11:01:58),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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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就在对面的阳台上淡淡的吸烟。
她的窗户整面向南，窗台上放着脏的系彩色鞋带的球鞋和小盆的绿色植物，不茂盛也不枯萎的生长。可以一览无余的夕阳，在空旷的天际悄然明灭。
过期的英文报纸贴在玻璃上，风一吹便毕毕剥剥的招摇。
她习惯在那些个寂静的泛着亮色的黄昏，屐着透明的薄荷绿拖鞋，披着刚洗过还湿漉漉散着草木香的头发，趴在窗台上吃苹果，细小的牙痕落在苹果光洁的表皮上，眼睛里映出晚霞的悠悠流动。
窗下路过的人，或匆忙辗转，或悠闲自在，总是有熟悉和陌生的面孔，点缀华灯初上时空旷的校园变的喧哗而多彩，老广播响着男生温情脉脉的声音，宿舍的走廊间爽脆的笑伴着饭盒叮叮当当的响。
而E就在对面的阳台上淡淡的吸烟，身外的扰攘只是旁若无人的风景。她期待他的目光突然飘过来，没有停留，只在漠然中划过一抹红晕的暖意。
楼上晾晒的衣服湿答答的滴水，在她手臂光洁的皮肤上绽开冰凉的一滩，她的艳如桃李灿若春花在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绽放，E每每的惊鸿一瞥，便成就了纷纷开且落的时光。
她是不多说话的人，年少时候互相拥抱着取暖的朋友在海边四季如春的城市里如鱼得水的生活，那是唯一的一个在心里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的朋友，了解彼此身体最隐秘的伤痕，偶尔打来彻夜的电话，在遥远的另一边，沉默，喝水，吸烟，走动，却很少象少年时满怀倾诉的愿望。
长大以后我们发现很多东西和银行帐户一样，都是私人的事情。比如爱情，受伤，和遗忘。关心的唯一方式，也只有在原地默默守望。
后来也会在不同的时空遇见相似的人，路过的人，愿意留下的人，喋喋不休，或者努力占有。而她从未有过多的欲望，不要求，似乎漫不经心，任人离去而不作解释，总是被认为不够专心。因此，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繁花满眼，生活只是独自的经营，没有苦心。
她自知做不到粉墨登场长袖善舞的那类女子，人生精美得没有一丝皱摺，象华丽的锦缎，细细抚去，平整而熨贴。巧笑倩兮如杂志的封页。
而真实经历的生命荒芜而仓促，无比寂寞，她几经辗转再无法负累于无意义的付出。惟有守护身心慢慢愈合的旧伤痕。可以怀念的人事，是流年中黑夜的萤火，把往日微弱的映亮。
E在单薄成矜冷的心里，葱茏班驳的寸寸生长。
他裸着上身俯下头点烟，黑夜里，皮肤闪闪发亮，烟雾把他的脸涂抹成暧昧，眼神冷艳卓绝，象兽的坚忍。一瞬间，落在她眼眸中，他的孤独和寂寥。只象夜空烟火突然闪烁。飘散无踪，无所倾诉。
从来便明白我们的言语是最无力的安慰，对她，对E，不足以穿破密密麻麻的那道墙。
她知道，黑夜里独自吸烟的男子，内心里生长着茂盛的往事，也只是愿意轻描淡写。是别人，无法轻易穿越的世界。
曾经和E 一齐回家，在假期拥挤的车站不期而遇。她穿白色的毛衣，被汹涌的人和箱子挤到小的角落，象一朵暗夜的栀子花，苍白脆弱，眉眼间满是压抑的痛苦。
E远远呼喊她的名字，在高的铁栏那面，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指尖，眉毛浓黑，丰满如鸟的羽翼，“跳过来，我会接住你。”她讶然凝眸，飞红面颊，面对他盈盈笑脸，怜惜眼神，无法错落半分。
如一树花朵，倏然地开放，没有预期。雪白嫣红，分不清是梨花还是海棠。在他宽大的掌心里，他们的汗水融化交织，漫过生命事业爱情的轨迹，轻盈的象雪。
她平稳地落在他的怀抱，温热，坚实，象蜗牛硬的壳，当是可以盛放所有欢喜忧伤的。她跳动的呼吸，纠缠他薄荷般的男子气，烟草的味道淡淡缭绕。
属于他的味道，这一刻让她感觉踏实而晕眩。她明了自己，一直是缺乏安全感的人，源于年少的自闭。而他的怀抱，如母亲的子宫般深厚的幸福，花草枝叶的香。覆在眼耳口鼻，深至心灵肺腑，包围身边无所不在。
E在车上与相熟的人打牌，她抱着他脱下的外衣，安静的坐在他身后，不说话，偶尔轻轻的吃零食，在睡着之前小心翼翼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他的肩真宽，是梦想中天堂的模样，她渐渐放任了自己的疲倦。
E在喝水时回头，看到女孩睡梦中弯弯的嘴角，睫毛微微抖动，浓密如蝴蝶的翅，婴儿般的天真。心里泛起柔软的涟漪，他无声地笑，随手帮她掸去白色毛衣上星星点点的巧克力饼干屑。
仅仅是唯一的一次，她用怀念一部电影的悠长时光去想念火车上蓝色的座椅，一路上起伏的田野和绵长的风景。盛开在路基上星星点点的紫色雏菊，象一颗颗涂满蔻丹妖媚饱满的指甲。
他送她回家，TAXI掠过城市的夜，象流动的灯火，街边闪烁的广告牌倏忽而过。他燃一支烟，氤氲的飘在车厢里。又归于平日的沉默和疏离。她头发直直的细细的垂在脸颊，穿白色的毛衣，苹果一样红润的脸色，固执的不发一言。
在她家的楼下，他摸摸她的头，然后转身离去，身后街灯一盏盏点亮，温暖模糊的光，如某一出戏剧的场景。她的眼泪，缓缓沉入内心的水底，象一面光洁镜面，映出他深刻的倒影。
她记得，在那一瞬间，有暖热的香气，停留在他的手掌上飘荡，缓缓散去，似是切肤之痛。
没有故事中应有的开始，这是真实自然的生活，她看电影会感动，相信一见钟情，喜欢看到别人山盟海誓，只是明白，不会是自己。
幻觉，诱惑，华丽，多变，这些与她的生活，总是划一道朴素的平行线。她习惯于自己的方式。循规蹈矩，从不过多奢望，默默留下安全距离。
E在黄昏时换了红色的球衣去打球，肤色略略的黑，肌肉结实而挺拔，坚硬的发梢和胡茬，在风中不动不摇。在楼梯的转弯处似乎不经意的回头，看到她倚在窗口，穿着果绿色睡裙，头发散在肩上，脸白皙得象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手中的苹果红得发亮。E略略皱眉，她便莫名开始心慌，他慢慢展开微笑，在黄昏的阳光中浮出柔和的轮廓，朦胧的光影，恍若梦中景色镜花水月一场无限旖旎风光。
她高中时候跟着同桌的男生看《灌篮高手》，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名叫仙道的男子，澄明，清澈，霸气，不显山不露水的暗自张扬，明了的内心，温暖的象一颗燃烧的煤。
从那时候起便是注定要遇到E的，包括许多交错阡陌的往日时光，他们在同一个城市的成长。近在咫尺的家，经过的同一座十一盏路灯的桥，两所学校总是一起完成新年的文艺汇演，在演讲比赛上唇枪舌剑。他放学后有时会到她的学校打篮球，而她，曾经许多次拿走作文竞赛的第一名。他们都是优秀的孩子。只是彼此，从不相识。
只有同样坚守单纯而宁静的生长，象一朵花的绽放，收获果实一样丰满甜美的岁月。她在某个黄昏，推开朝南的大玻璃窗，便看到他，夕阳中的侧影，眼睛明亮飞扬，一刹那风华绝代。所有曾经的岁月，原来只是为今日的欢喜，埋下峰回路转的伏笔。
很多次她看到他吸烟，一个人，静立如树，烟雾中的表情平淡而漠然，而感情，经年累月，一一沉积在心的深处，不为人知的一个深潭，慢慢变的模糊。烟是身体不可或却的一部分，捻熟如指纹或胎记，生长在隐秘的角落，却是一生一世的桎梏。
情绪波动的时候她会大口的喝水，无色无味的水，平淡的，暗暗奔流在血液里，喜悦和痛苦，都无声的稀释着浓度。她是需要水的人，透明，清净，没有杂质，生生不息，象另一场生命，简单的流动，没有负担，一目了然。许多年都是这样习惯了独自一个人，不被打扰的忧伤欢喜。她了解E，如同自己。
她去看学校的篮球赛，操场的战鼓喧天，已经很多日，却是和她不相干的生活。她会去，只因为昨天在楼下遇到E的时候，他告诉她“明天决赛，有我。”说得波澜不惊。眼睛里闪过孩子气的喜悦。
她目光茫然地伸出舌尖舔干净唇边的酸奶，E已经呵呵笑着拍拍她的头大步走开，坚实挺拔的背影，已经足够让她在这个夏天湿热的空气中片片怒放。
天空是寂静的蓝，飘着大朵大朵的云，有风倏忽而过，树叶醒目而葱翠，宿舍楼阴凉的一面爬满暗绿的爬山虎，花园里粉白的蔷薇，花瓣散落在泥土上，暗暗的香。阳光清淡凉薄的打在皮肤上。
E穿黑色的队服，脖子上若隐若现磨旧的红线，镇定自若的，闲庭信步。抬眼间便有霸气隐隐张扬，风起云涌，惊涛拍岸。
她站在人群的中间，一直以来安心的守望。听见啦啦队的女孩子，用力呼喊他的名字，锣鼓呐喊声中她淡淡微笑，不出声，只让自己用力的好好看清楚E。
竟是这般漫长的时光，浮生若梦，五官棱角分明，他留短硬的寸头，贯穿少年心里盘旋的黑夜，梦魇，刀光剑影，江湖中的传说，车马昂扬，湛然轩举，纵酒长歌，伴着心爱的女子一骑绝尘笑傲江湖，浪迹天涯而裘马轻狂。他把一切隐在烟雾背后，从不肯半点妥协。只留下她的想象肆意张扬，没有边界。
她穿长的棉布裙子，向日葵疯狂而炽烈的开在她的周围，象是幻觉，眼睛上蒙一层淡淡的水雾，嘴唇红艳，灿烂而明艳的青春，洋洋洒洒。整整一辈子的绚丽，几乎要一夕盛放。
她要E记住的，只有这么多。
E在终场前，领先对手许多的时刻，突然尽了全力高高跃起，双手把球重重扣在篮里，电光石火。伴随着惊叹和尖叫，他的目光透过汗水和人群找到她，一刹那的凝视，似水流年，脑海中悠长时光，一朝一暮，风花草树，海天一色，暮鼓晨钟。任喧杂世事灰飞烟灭。她感觉岁月顷刻过了千年。
而属于他们的时间，只有这一秒如此短暂。
他温暖明亮的一刻，绽放在她的眼睛里，涂抹她清冷生涩的的青春。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的明了，她柔软的少年心事。
她的眼泪流在脸上，透明，清净，没有杂质。
E买了和路雪的巧克力冰淇淋，他记得在奔驰的火车上，女孩子睡着时嘴边的巧克力饼干屑，她吃吃的笑，吃甜食的样子象只满足的猫。
她把冰淇淋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握在他的手里，不说话，一路走去，在暮色里盛开的妖娆飞扬……
朋友给她传来一个网址，是近来流行于网络的一种测试。需要虔诚的心情。她按提示一一输入：朋友的名字，亲爱的人，喜欢的歌曲。十秒钟之后，电脑上显示，E是你年少时候最爱的人，可是却没有相处的缘分。你们彼此喜欢，却只能相隔两岸。这种感觉，只是象一首歌，《想和你去吹吹风》。
已是不同时空？她愣一下神，然后象E那样笑了。是的，就象从前那样，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必说，你总是能懂。
毕业实习的时候接到E的电话，知道他下个月要结婚的消息，还微笑着说了祝福的话。
偶尔还会想起，三年前，E离开的那个夏季，用一种神话般的方式写下的传奇，没有水晶瓶子，还是一样记得清晰，干净的校园，吉他的歌声，象叶子的飞扬和温暖的早餐。是直到年华老去，也放在心里一弦一柱的回忆。
她的窗户仍然整面朝南，绿色植物生长的葱郁，还有脏的彩色鞋带的球鞋，愈加颜色模糊，报纸早已泛黄而纷纷零落。
对面阳台边的宿舍，早已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新生，年轻朝气的面孔，总是有人在熄灯后，拨着琴弦，唱一两句往日的歌。
风在黑暗的夜里一如既往的穿行。
生长，开放，凋零，只是内心里的静静轮回。她依然是不多说话的人。
偶尔的夜里，她独自站在窗边，燃一支烟，放在手指间，大口的喝温开水。任烟雾袅袅，模糊了表情。
眷恋和怀念的，只是一瞬间被包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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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烟的男子 暗夜的烟雾 相守的寂寥
篮球场上纵横的青春
毕业前夕
深深想起往日明净时光
爱过的人
总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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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爱我>>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