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skylin(promontroy)
整理人: qdanger(2003-04-08 12:08:23),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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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没有苍老,而岁月已经老了.
TONY夜里打电话和我聊天,是工作上的事,有了新的进展,或许我的朋友又要天涯海角的离开一个,最近我已经学会习以为常.一开始我们说利物浦潮湿温暖的天气,后来说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和那道世界尽头的大瀑布,他突然说:"张国荣跳楼了,今天黄昏."已是4月2日的凌晨,我们还习惯沿用逝去一日的时间.
那一天是愚人节,我淡淡说:其实我也差点自杀了.我们在愚人节残余的气氛里,把真话也说得象个游戏.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杀伤力.
心里突然就难过的无可自制,用力拉过被角蒙在头上,黑暗是心底极深的痛苦,一如死亡来临之前沉闷的钟声,拼命撼动脆弱如斯的神经.
宁愿刹那间天崩地裂.
也许死亡真的只是一瞬间的念头,不关任何人任何事.M去车站接我的时候给我看我给他发的信息,然后一条一条用力删掉.他说:你得把你那些胡思乱想也给我忘了.
我说:你不来我真的要去跳楼了.顺手象拉着稻草一样拉着他的头发,以前一个朋友说我是个表现欲太强的人,老是把悲伤什么的都坦露在脸上让人想用手把它们抹掉.他们不知道那实在是件困难的事情.
可是我不要任何人的同情.我在人前大声的讲话或者用力的沉默,我喜欢他喜欢的人尽皆知,我总嚷嚷着我要把我的头发削成短短的平头却从来不曾动手,我的世界看来透明的象块掉下来就碎掉的玻璃,我难过的时候,空气就奇怪的流出汗水.
其实我和所有人都隔得很远,我在24楼,转过头微微的看着星雨,他指间SEVENMILD袅袅的烟雾涂抹他的面孔恬淡而模糊.为什么是24楼,东方明珠的光泽华丽而落寞,我记得我说真想跳下去飞给你看.那一瞬间,风吹在他眼睛上,很苍茫.
我还记得那是旭仔在阿飞正传里的台词,3月30日身边那个男子让我有变成一只鸟的冲动,是的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两天后,张国荣真的从同样的高度义无返顾的飞了出去.
我害怕每句话都成预言,我害怕思想,想的太清楚只有迷路,或者穷途末路.我害怕日子千篇一律的向前推移,我们一天天迷失而盲目,看不见累累的血和尸体,在我们脚下碾成尘土.
我们始终孤独,孤独因为一首歌一个声音,在没有期待的时刻轰然响起,不说爱谁,或者谁也不爱,孤独是某个人习惯的香烟,侧过脸45度的姿势,经年累月,泪水蹒跚了双眼浸淫过内心,于是爱上独一无二的牌子,是的我们戒不掉孤独,哪怕我们戒掉了思念.
我不放弃,不说放弃,用我微薄的薄弱的决心,珊回来了,我们风尘仆仆的喝酒,红酒的颜色象血液,搬家,屋子里零乱的象一场暴风雨,点一支烟,没什么可以说,只是喝酒,夜太黑,夜太黑了,只有酒精让人安睡.让人沉醉.我们不停的笑,却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心头浮云般掠过很多很多的人影,模糊而缄默,那是谁的影子,谁的名字.
我记得谁,我忘了谁,她又忘了谁,谁是谁的千秋万岁,谁与谁一起远走高飞,时光奔腾不息,我们清醒的时候才可以以为自己已经醉了,在这样一个世界上,我们清醒或沉醉,都是只有一个人而已,我会轻易爱上与自己想象的人,用一个下午的时光在他的影子里躲藏.
"说好了是一辈子,差一年,差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当年的程碟衣犹在痴痴呓语,一辈子,也就是这么多,讲地久天长,讲海枯石烂,讲生死相许,我们都只有一辈子这么多,我们一辈子说这么多的话,爱这么多的人,走这么多的路,可是孤独,只有一种,而且,从始至终.
有一个时刻我也以为你能陪我,有一个时刻我想结婚生两个孩子,我想每天和谁在楼下遍布阳光的草坪上坐着看他们放风筝,大的蝴蝶风筝,轻的悬挂着笑容.可这个时刻太快了,也就是一部电影结束的时候主题歌响起来就过去了,我摇晃着脑袋,已经不太记得电影的内容,只记得那几个英俊的主角,金城武,梁朝伟,他们来回的走动,用深情的象整个森林一样的眼神潮湿的把我包围着,仿佛置身深邃荒凉的海底.
金城武说,跑步这么私人的事,怎么可以随便跑给人看.连跑步都如此隐蔽,更何况那些那些风花雪月.眼泪和伤痕,身体和记忆.我们不能狠下心完全抛弃,至少可以目不斜视的一直跑下去,或者不为人知的稍做停留,心痛一下,就拼命深深呼吸.
离开上海的时候我用力拥抱焰焰,只有她,我们交错的往事和内心分不出彼此,她痛的时候我也会突然乏力,我们在黑暗的操场上把玻璃的啤酒瓶使劲的砸在远远的墙上同时敲响年少时光悠长的回声,那是唯一一个紫色的奇异的黄昏,我们离开彼此,却从此离不开孤独,此去经年,繁华落尽,只有孤独如影随形.
世界上无论什么东西都有一个保质期,她说,我知道,可是因为过期不得不放弃的时候,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难过.难过的想把吃下去的每种食物都翻天覆地的吐出来.她说,其实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滋味,我想死去.
我只有紧紧紧紧的抱住她,在雨中冰凉的身体,嫣红的脸颊,我们在烟雾和酒精里放纵的颓废,什么也不说,只是累,只是累,不用谁来理会,她象这个夜幕里鬼魅的城市,笑起来有种沦落的美.
我不是她的依靠,可是我想给她温暖,夜色太黑,太憔悴,宿醉的时候,她面孔安详的象个婴儿,往日零散而暗昧的片段潮水般漫过肢体,原来真是爱情,原来不知不觉间发生,原来已然逝去,谁的手指,灿如莲花,面对流沙,握不住,只有无力的独自孤独.
我们该哭该流泪的时候,却控制不住的大笑,我们很痛很痛的时候,牙齿间也写满坚定,那个伤口,你别提起,我不提起,我们不去碰,它还是一直在那,我们凌波微步小心翼翼闪避,我们抓住时间埋葬当作已经忘记,可它一直在那,我们知道它一直在那.累累荒冢间只有它能伸出一只枯萎的手扼住我们的喉咙让时光一瞬间窒息.
你还会喜欢谁喜欢到站在体育场边用汗湿的手心握住那两张最后也没有送出的电影票,已经记不住那天的电影是<<廊桥遗梦>>还是<<魂断蓝桥>>,只有多年后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漫长而短暂的时光,是的,原来他真的都已经明了,原来那样一个永恒的时刻,再也不会有了,再也不会发生了,那几乎是一种定格.不曾发生的故事,却是最心酸的记忆.
说好是一辈子的,差一年，差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张国荣却是一直知道的,从来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一辈子,17年,也就弹指一挥间,结束,在一个飞跃的瞬间.终于,还是差了这么一点,只是一点点.谁说一点点,不需要前世今生千年来换.
四月真是开始了呢,愚人节,今天是清明,还有什么,天竟渐渐的晴朗了,天只为他哭了一天啊,还有繁华吗,还有冰冷的温情吗,可是哥哥他,看不见了.他用一个玩笑做为结局,笑过了,才悲伤,而悲伤永无止境."有一种小鸟它一生飞行,没有脚......当它落在地面的时候,就是它死去的时候."这句话说过很多遍,都是在他生前,他死后,我说的时候,也累了,而且我孤独,他生前亦如是,他死后更加无处藏身.
我不爱他吗,也许我是爱他的,程蝶衣,旭仔,十二少,欧阳峰,何宝荣,宋丹平.......他说,当你不能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是让自己不要忘记.白驼山其实是没有桃花的,有的只是桃花一样鲜艳的女子,桃花的生命,就象他的一生,终于在四月的第一日,疲倦的在黑夜弥漫的时候,凋零了.
告别白昼的灰,夜色轻轻包围,这世界正如你想要的那么黑,终于,夜太黑,我知道你喜欢这样的黑.黑暗让飞舞的灵魂感觉安全,漫天的星光,是一种微笑的记忆.
24楼,飞翔,风凝滞在身边,谁说这不是一种解脱.每人的命运,各有前因,也许是我宿命,可是生和死不过是两种不同存在的方式.如此简单,所以我们也不要痛,可是怎么能真的不痛呢,那样温柔缠绵的声音,那样天真茫然的笑容,那样妩媚多情的眼神,从此后只有记忆,不复他人.
我往往掉进不可自拔的情绪中,在高楼的天台上仰着头看星星,那么遥远,又那么接近,似乎触手可得,却明了其中无法穿越的距离.当我看着星星想你,你就象遥远却密布的漫天星光,没有尽头,也没有可以相逢的一天,我们遥遥相望,中间要隔了多少条江水.也许我已经渐渐满足这种遥远了,起码我抬起眼,总是可以看见.我不去想,以后的事情了.
尽头,又有什么呢,风继续吹,星星依旧明亮,我们的时光,总要结束的.这个世界已经生存了八千万年,多少爱恋已经沧海桑田,多少终点之前,写满了预言.我不要预言,我只想用力握住指缝中漏下的沙砾,缓缓滑过岁月后面孩子一样天真的脸.
岁月还历久弥新,而我们已经渐渐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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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爱我>>已然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