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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amaoone(爱睡懒觉的虫) 整理人: bennycyb(2003-03-14 13:20:14), 站内信件 |
| 阳光灼灼，我不由得眯上眼睛。眼前仍是一片白亮，而放眼处则是一片苍茫，渐渐的，白亮苍茫中显现出一浑圆的白色之物。是一顶白帐篷吗？
不是白帐篷，是一具白马的遗体。 白马新死不过几天，尸身完好，因气体充盈马肚最大限度的鼓胀。在辨清马尸的同时，他就望见了白马侧旁蹲坐着的一只黑色大狗，是那种西藏特有的名为“藏獒”的优良牧羊犬。这种狗体格硕大，性格凶猛，一向令狼闻声丧胆；守护羊群，是牧人的好帮手。但此刻所见的黑色大犬，却尽失英武威严的神采风度，枯瘦肮脏，毛发蓬乱，形容萎顿，憔悴之极。那双眼睛居然富有人类的表情，黯然闪动着悲呛、绝望的光。狗也会流泪吗？它的眼角顺着鼻翼的两侧，两条明显的干涸泪槽上覆盖着新鲜的泪痕。它就这样神思恍惚地苦守在白马身边，石雕泥塑一般，对我的到来置若罔闻。直到—— 一群数百只乌鸦嘈杂着铺天盖地地俯冲而来。黑色牧羊犬像听到了战斗号令，陡然亢奋起来，腾跃扑咬，狂吠疾呼。乌鸦们难以落地，呼啦啦仓皇撤离，牧羊犬余怒未息，追踪仰吠许久，直到乌云般的鸦群踪影全无，狂吠也变成呜咽，方才蹒跚着踱回原处，屹然不动。 少顷，惊异未止的我又看到乌鸦们改变了战术，在地面散成大圈跳跃着包抄过来。牧羊犬见状，立即抖擞精神，环绕白马，向西面出击。那情形如离弦之箭，向着每一个敢于接近白马的强盗疾射。可不时听见乌鸦的惨叫声。这场战役持续了很久，鸦群丢下满地羽毛几具鸟尸再次溃败，牧羊犬重新归位颓然而坐。 这情景可以再次发生在……人之外吗？这是否是一个特别的故事？ 可是，这只忠贞的义犬，它究竟想要守住些什么，拼命要拉住些什么，是拒绝认可异类朋友的死亡，幻想哪一刻会一觉醒来吗？ 还是执迷于一个简单信念：只要我在，就不能让乌鸦们得逞！ 随着一声凄厉的长啸，一匹小小的灰色马驹疾奔而来，径直扑向那匹再也不会响应它的白马，拿脑袋、拿嘴巴急切的撞着、拱着马腹下干瘪的乳头。黑色牧羊犬怜悯地望着小马，它不会劝说它，也无从安慰它。终于，小马抬起头来，令人揪心的呜咽着，在妈妈的身上头上无望的蹭来蹭去。刚才，小马驹听见远处的人声马嘶，懵懂地满怀希望的跑了去，但那里既不见妈妈，更没有妈妈的奶。无助的小马只得返回。与牧羊犬一道，厮守在妈妈身边。 已死的，尚存的，一组渗透了悲切欲绝之美的雕像，矗立在天地间、荒原上。 身心受到震撼和感动的我，走向最近的一个牛毛帐篷。帐篷里住的，正是白马黑狗的主人。主人难过的告诉我，白马已经死了三天了，黑狗已经守侯了三天了，乌鸦已经进攻三天啦。千呼万唤不回来，黑狗、小马三天来滴水未进；它们什么也不肯吃。没有办法，由它们去吧。 后来，我离开了那里，再后来，我打听到了结果，又过了三天，黑色牧羊犬和小马双双倒毙在白马旁边。 折摘于《西行阿里》，我很喜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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