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fat_river(♂岛岛♂)
整理人: bennycyb(2003-03-16 13:04:30),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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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是一个来自中国南方的女孩。我没有去了解她的家庭，因为我目前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我只要了解她就足够。她是一个渴望做梦的女孩，在原本应该有着各种各样梦想的年龄，却平平白白让梦的感觉成为了一种奢侈。我曾经尝试过问她，是什么让她的梦消亡了，很婉转的问，希望找到了原因就能帮她重新拾回梦的理想。我知道她听得懂我的问话，却故意装傻不回答。失去了梦想，对于一个正处在梦幻青春般的女孩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可冰甚至情愿认为，有了梦的感觉，更加折磨人。她说，有梦的人，喝奶酪Whisky是对梦的亵渎。可是我很喜欢这种酒，我甚至违背了我对我的梦想应该承受的基本责任，就是肯定梦的存在。我原本希望我可以让她快乐起来，却慢慢地被她的消沉所感染。于是她真的显得有些冷，对一些莫名的人和事情，采取一种极高的姿态。但是却掩盖不了她在冰冷糖衣下包装的火热的激情，她会对一些看来没道理的事情表现的极度喜欢和依赖。她的冷淡，诸如对梦想，拒之千里之外；而热情，诸如对我，无法解释。
我真的无法想象要是我和冰分开了会怎么样。也没有去想象过。自从我第一天见到她以后，就再也没有想过。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找她，找到了，真正和她在一起了，我甚至没有问过她那两个月她到了哪里，因为我知道那肯定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如果她愿意说，她会告诉我的，如果她不愿意说，我问了她也不会说，就算说了也是不情愿。为什么不让彼此保留一点秘密呢，我想。我只要知道她现在在我身边，现在像我喜欢她一样喜欢着我，那就是我最大的满足。
有的时候我常常在想我到底喜欢她什么，然后想了很久都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因为我喜欢她根本就没有理由，我用我全部的灵魂，去喜欢她整个生命。她在各个侧面映射了我的人生。她让我早已夭亡在襁褓里的梦想重新滋生，成长。我原先甚至不会相信我可以为了一个目的而如此义无反顾。她让我做到了。我所有的一切，在她面前都会让我感觉到价值的存在和体现，她仿佛就是我的一面镜子，照出我的全部。以前看到过一句话，仿佛用在这里很合适：“别人都说我是一只奔波的野兽，我也曾为此自豪，并坚信自己的信念，然而，自从你进入我的生活后，我的信念开始动摇了。我曾为了你不再觅食，不再奔波。你知道，为了我的信念，我是怎样克制自己吗？那是多么痛苦，多么无情呀！现在，我信念的堡垒崩溃了，我成了你的俘虏。”我觉得，我已经沦陷在她的世界里，成为了她的俘虏。
不知道是否俘虏也有资格在意那么多。我开始在意她的每一件事情。每天穿什么样的衣服，每餐吃些什么，每一个微笑，每一次举手投足；衣摆稍微有些脏了，我就会帮她清理干净，长发稍微有些乱了，我就会帮她细细的弄整齐，搭在耳后；我担心她瘦弱的身体，是否能经受寒风，纤纤的双腿，如何能每天跋涉；我甚至还想知道，她的每一条短信息，每一个电话。我已经自己否认了自己的资格，我没有理由要求那么多。我对自己说过一万次，要善待彼此的秘密，可是我做不到。我觉得，以前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去在乎它，可是现在，现在她是我的，我应该拥有她的一切。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的自私。
冰除了奶酪Whisky，基本上就不太喝别的酒，让我从Maggie那里学到的知识，仿佛都派不上用场，我觉得我可以调出一种酒，让她更加有梦想的感觉，那样的话，她的梦想，就是因为我而存在的，于是我会觉得她的灵魂也是我的，而不单单是生命。然而她一直只钟情于奶酪Whisky，那个Ice Bar的秘方，仿佛已经在她心底扎下烙印，让我无从插手。梦想也许是很遥远的。于是我想到了芒果，一样是很青的酸芒，用酸芒的汁兑出来是一种很遥远的感觉，然后再用熟透的樱桃，把她从遥远拉回我的身边。我用了一瓶我最珍藏的酒，79年的Lafite，那是我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贵重的东西。可是我找不到像奶酪Whisky那样很飘忽幽杳的感觉。尽管我不断的尝试了很多遍，可是总离想象的结果差一段距离。冰已经很满意，她说这不是梦的感觉，而是置身在梦里的感觉。我的冰，一直那么善解人意。
时间转眼就到了万圣节，学校给我发来了信函，我这学期的出勤率又不合格，只有很可怜的65%，离规定的80%还有很远。我于是想转学，转到冰所在的那所学校，那所学校比我现在的这所破学校好的多，基本上都是欧裔血统的，这样对专业学习更有帮助。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可以每天上学放学的时候都和冰一起走，不用再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于是就没有告诉她，连接几天，我都在学校里面奔波，办理转学的事情。交给学校的钱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根本别想它会退给你，好说歹说，答应帮我保留学籍，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剩下的学费可以继续用。语气听起来和Maggie颇有几分相似。我是不会回来了，有机会找个家伙帮我顶进去，拿钱回来万事大吉。我在新学校报名交钱注册，一切OK，第二天就可以正式上课，我选的课程，刚好和冰在一个班。还让我一个劲的暗自高兴，终于可以时时刻刻形影不离了，蜜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很早，窗外还是一层很浓的雾，挡不住晨辉。阳光开始一点点的吞噬大地，将雾驱逐。冰静静的躺在我身边，很舒适的样子，长发散开在整个枕头上，鼻翼微微张合着，嘴角轻轻上翘，掩饰不住的笑意。我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唇，她一下子醒了过来，拍打着我，无尽娇羞，无限温柔。
“今天我送你去学校，”一边吃早餐，我一边说，“我今早没有课，我想多陪你一会。”
“嗯，好吧，不要送的太远，快到学校你就回去吧，我不想让你走得太累。”她对着我的笑容，永远是甜甜的。
我觉得我在她的笑容面前，从来都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我烦恼的时候，她的一个笑容，可以让我解怀；我开心的时候，她的一个笑容，便是锦上添花。我喜欢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淡淡的盈满了笑意的脸，那是一张多么美丽的脸。我甚至常常因为她的一个笑容而开始燃烧。我看着她的笑脸，差一点就答应了她，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知道我要和她一起上课。想好了的应答，在她的笑容之下，说出来却成了一句“嗯”，让我哭笑不得。想想也就作罢，也许这样更加可以给她惊喜。
我看着她推门进了学校里面，转头给我一个轻轻的吻，差点想转头离开，摇摇头清醒一下，我于是开始想象着，当她看到我在教室门口出现，叫着导师的名字报到的时候，那欢喜的表情，一定是这样的，我想，嘴角，也开始上扬起来。
我按我设想好的模式，走到她的教室门口，一推门，叫声“报到！”老师很友善的问：“River？随便坐下来。”
我朝老师笑了笑，转过头去搜索冰的身影，只见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并排坐在一起，一个是冰，另一个，是Jeanie，两个人用完全的不可思议的目光，在那一秒钟，强奸了我的灵魂。
6
寂寂的夜。时节已经慢慢过了仲秋，开始有了冬的迹象。柳永词“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体味不到离别的伤，反而觉得，清秋的滋味，更让人伤怀一些。漫天没有一颗星星，都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云层压下来，感觉得到雨的气息。风渐渐起了，于是雨的气息更加厚重了一点。海面上波涛汹涌，浪头卷起老高，像要把海滩吞噬，拍打着，发出隆隆的声响，已经听不清楚周围人的说话，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依然清晰可辨。街上人不多，只是酒店和酒吧的霓虹灯，在冷漠的夜风中瑟瑟发抖。我便也开始发抖，我努力尝试着让自己的血液散发出一点点热量，以求能够保证我起码的平静，然而正是这点血液，让我最渴求的平静，在此刻消亡。
我不知道我这一天是怎么过下来的，仿佛已经完全没有了感知和意识，行尸走肉一样，搁浅了灵魂。那是笑容么？我不知道，我无法分辨眼前的一个个表情，是友善，还是充满了敌意与不屑。一张张盈满了各种各样思维和神态的脸，在我的眼前不断出现又消失的变幻着，只有我的眼神没有变过，透过目光，所有的脸的背后，都是一层冷漠。
雨渐渐飘了下来，仿佛还可以享受，轻轻的，抹在身上，脸上，有一点点柔软。雨起了，就不会那么冷，这正是我所期待的，渴望自然的温度，可以中和人世的冰凉。我的身子是热的，因为我感觉得到我的血液，已经开始为我补给热量，把周身的冷，带回我的心脏。于是我的心是冷的，冷得让我自己开始有一些畏惧，更可怕的是，我甚至感到畏惧就在自己眼前，张开血盆大口。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雨打在脸上，感觉得疼了。
我要找个地方避雨，我不能让自己裸露在这里。我想当然的跑了起来，按照自己想当然的路线。我看见Ice Bar的霓虹灯了，我感觉像在一个黑洞，前面有强大的气旋，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吸了进去。
一切似乎还是老样子，只是我分辨不清楚，原来的记忆也有些模糊，记得还是这个样子，没什么变化。Maggie却不在，吧台里面也是老朋友。我要了一杯爱尔兰黑啤，有些苦苦的，涩涩的味道。以前也是这种味道的，我记得。我渴望寻找一个角落让我坐下来，要有着优柔的灯光，可以让我的忧郁，在这样的角落里消失掉。酒吧里放着很柔情的音乐，像是Westlife的《Queen Of My Heart》，只是我听不真切，我只是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我找了好久的角落里。那是一个和冰眼中一样的角落，淡淡的光。我尽量让身体松弛下来，以便忧郁可以有更多的出路，从我身体深处逃亡。忽然有一种飘在水上的感觉，在水上飘起的时候，是无法让自己呼吸平静的。我摊着，可以看得到自己胸口在剧烈的起伏。是酒精的作用，我知道，一定是酒精的作用。
我在默默的等待忧郁的落荒而逃。可是却分明感到，忧郁反而在逐渐吞噬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清楚地感到那些可怜的细胞在陆续的妥协和求饶。我站在崩溃的边缘，竟然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死亡。有些好笑起来。我才知道，其实不是我的忧郁可以在这样的角落里消失，而是在这样的角落里，冰眼中的我，不含有一点忧郁的成分。
我的背包里面有两个很精致的盒子，一个是别人送给我的，另一个是我自己细心制作的。两个盒子里面装了同样的东西，都是一个经过了千挑万选的，有着很漂亮的形状和颜色的洋葱。我自己制作的盒子里面，装的是冰送给我的，我曾经想把它吃掉，因为我曾经觉得，要是我吃掉了它，就是吃掉了我的冰。可是后来我犹豫了，我吃掉了冰，吃掉了爱情，是真的可以让冰，让爱情永远和我一起存在，还是让我渴望和我一起存在的东西，从此不再存在？我害怕极了，于是我决定在我还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前，我要好好的保存着这象征着爱情的洋葱。另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Jeanie送给我的。我还可以清楚地记得不久前的我把Jeanie请来吃饭的那个下午，还可以清楚地记得当我打开盒子，看到这个洋葱的时候，心里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触与震痛，虽然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可是我发誓那种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霎那，仿佛整个宇宙忽然下沉到地底下，涌起了无数的火热的岩浆，将我的周身烧灼得遍体鳞伤。
仿佛回到了那个下午，我呆滞的品着手中的酒，那是我自己的作品，我曾一度认为那是失恋的感觉，其实我也发觉，这酒里面，尝不出一点点涩的味道，淡淡的，有一点点酸，还有一点点甜，97年的Margaux，3eme Grand Cru Classe是一种很淳的口感，加上Vodka的烈性激情和薄冰的冰凉清新，其实是一种很享受的滋味，如此美好。我竟然有那么傻！
我于是发疯了一样跑了出去，满大街寻找Jeanie的身影，仿佛有一种感觉，全世界的身影都和Jeanie那么相似，让我迷乱得喘不过气来。我找不到她，我真的找不到她。我向海边跑去，我觉得我需要对着大海狂吼几声，才能让我安定下来。那个下午的海边好安静，也许是因为离热闹的地方还远，于是只听见我的吼声远远传了出去，最后被波涛声淹没。
突然听到背后传来Jeanie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我转过头，看着她慢慢的向我走过来，我的心竟然莫名的平静下来，丝毫没有了一点起伏波动。我不想让我们两之间陷入尴尬，于是我没有提到她送我的洋葱，我只是轻轻的问她怎么就走了。
她没有回答，幽幽的看着我，却自己问道：“你知道洋葱代表什么么？”
越是害怕，就越会到来，这是千百年来一成不变的真理。可是我更加害怕，她也像冰一样，用绵绵的语气告诉我，“它的形状是一颗心，代表着爱情。而且它的滋味很独特，很深刻，也让人很难忘记，就像爱情。它是一层一层的，要一层一层捉摸，也就像爱情。”我想我要是听到Jeanie这么和我说，我一定会疯掉。于是我点头，“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我除了说知道以外，还能做些什么。我已经有了冰送给我的洋葱。我觉得这样严辞的拒绝，对于刚刚和Brat分手的Jeanie来说，是如此的残忍和不人道。我走到她面前，抹去她眼角那宣告着她的情绪的泪水，
“Jeanie，我想，我们应该，还需要时间……”
尽管预感到要发生，但我还是吃了一惊，我和Jeanie，就在这海边，接吻。
7
我窒息了。我的意识告诉我我必须阻止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我做到了。然而我竟然可以感觉得到我的不舍，那样的不舍，是从打开她的盒子看到洋葱那一霎那的感觉沿袭到现在的不舍。我竟然龌龊的回忆着几秒钟之间的那个接吻，龌龊的回忆着她舌头的滋味。我想狠狠的给自己一个耳光。我也做到了。
“River！”Jeanie冲过来拉着我的手，不无关切的捂着我的脸，“你怎么这么傻，没有你的事情，为什么要这样？”
我的心已经开始滴血。我曾经告诉过她我每天都会去海边一个人默默的坐，告诉过她我遇见了冰，然后冰的消失和我的寻找。告诉过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Ice Bar，告诉过她一切那些她可能觉得匪夷所思的东西。这一秒钟，我甚至想告诉她，我找到了我的冰，我和冰已经在一起了，我不再一个人默默的去海边了，我也离开了Ice Bar，然而有些她早已知道，她不知道的，我又没有勇气说出口。也许我高估自己了，但我知道我不应该扮演伤害Jeanie的角色。
于是事情拖了下来，我一边享受着和冰在一起的生活，另一边还承担着给Jeanie一个答案的承诺。我在一边追求的同时，在另一边选择了逃避。我从来没有想象过，其实追求和逃避，虽然向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但是终于有一天还是会相遇。相遇的这一天来临了，就是今天，就是眼前。
冰和Jeanie竟然是同班同学。当我看着眼前的景象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甚至赞叹梦境里竟然也可以有如此真切的感受。冰的脸色变得苍白，Jeanie却是一种惊喜。当我确定我不是在梦中的时候，我一转头就离开了教室。我想我应该想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整天，我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感受着清秋的冷落和无情，一直到夜里。那寂寂的夜，和打在脸上让我觉得疼的细雨。一直到我躲进了Ice Bar里面，躲在了这个角落里，渴望用黑啤里面含量低得可怜的酒精，来麻痹我失去知觉的灵魂。灵魂既然没有了知觉，我想，再多的酒精，也无能为力。
“River！”Maggie的声音将我拉回到现实，我才发现周围已经有很亮的光线，酒吧已经打烊。“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Maggie显得很关切，但显然不是个中人。我努力让自己坐起来，身体僵硬的有些颤栗，我摇摇头，“没事，只是刚才走神了。”“他们告诉我说你一个晚上都是这样，我才赶过来，到底怎么回事？有心事？”我笑笑，原来Maggie也不是一点不懂得观察。我知道我的血液已经在开始给我的身体传送正常活动所必需的能量了，我站了起来，突然一阵眩晕，我旋即坐了回去。“没什么，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我拎着背包，慢慢朝着门口摇过去，分明感受得到那两个洋葱在盒子里面的撞击声。
Maggie也跟着站了起来，似乎是一种很不在乎的口气，“如果你真的要走，我送你回去。”我回头看了看她，明亮的光线里我却分明捕捉不到她的表情，Maggie耸了耸肩，坐了下来，然后拍拍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吧，Jeanie一会就过来了。”
我心里实实在在的震惊了，可是我的身体却拒绝对这样的震惊做出任何反应，我木然的走到椅子那里坐下来，轻轻的从嗓子的末端哼了一声，算是表示知道。我自己也被这样的木然所疑惑，那是我自己么？“她今天告诉我说在学校见到你了，可是你却突然离去，然后今晚上他们告诉我你在这里的时候，我就告诉了她，我想她应该快要来了。”
Maggie仿佛一直在说着什么，我看到她的嘴一直在动，然后好像还有一些不同的表情，我是看得不太真切，也听得不太真切，我只是木然的坐着，然后感觉到嘴角有一点发涩，淡淡的，有一点咸。以前从来没有感觉过，注视着如此熟悉的灯光也会感到头晕目眩，也许真的像冰说的，我适合在昏暗的光线里面，起码，可以不让别人看得到我的忧郁，不管自己的忧郁，到底是否存在。
我面前的酒杯，已经被收走了，那杯爱尔兰黑啤，里面孕育着我赖以生存的酒精。也许我可以不用在酒精里存活，因为我可以把自己当作游魂，在尘世中飘飘浮浮起起落落，可是我的灵魂一定要酒精，失掉了酒精，我的灵魂一定会清醒过来。清醒的灵魂，可以触摸到每一瞬间的无奈与痛苦。Maggie在我面前又放了一杯酒，像是我的救命稻草，我操起来就往下灌，没有黑啤的苦涩，也没有白酒的干烈，我感觉它粘在了我的舌头上，酸酸的，又有一点淡淡的甜，还有一阵很浓郁的香。
仿佛喝了酒还让我清醒一点，Maggie轻轻的说：“还记得你一来，就很喜欢这种酒么？”
我拼命摇了摇头，我一仰头把整杯酒都倒进了喉咙里，然后开始剧烈的咳嗽。
那是Ice Bar的招牌酒，奶酪Whisky，用口感淳厚的Whisky混上酸奶酪，再依照个人喜欢和调酒师的风格兑上不同的葡萄酒。那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喜欢上了的酒，那也是冰最喜欢的酒，一直以来都深信不疑的认为那是一种很梦想的滋味，可以带给我梦想，也可以把我的梦想放飞。可是我现在没有一丝这样的感觉，它只是粘着我的喉咙，让我的胸口不停起伏，剧烈咳嗽。
Maggie赶忙上来，递给我一杯清水，然后帮我捶着背。我推开了她，然后给了一个歉意的微笑，站起来，晃到吧台后面，慢慢好受了一些，那该死的载着梦想的奶酪Whisky终于滚蛋了，我倒掉杯中的清水，往里面加满了烈性的Vodka，一大口一大口的喝了下去。
眼前渐渐迷糊了，我开心极了，因为我看到全世界都在旋转，是要消亡了吧，我想。我的腿慢慢的支撑不住我的身体了，仿佛在哆嗦，在颤抖，我使劲眨了眨眼，我要在我倒下以前，再看看这个美丽新世界。
我看到了Jeanie的脸，仓皇的，站在酒吧门口。
我对她笑了笑，傻傻的说：“你来了？”仿佛用尽全部力量。
她没说什么，静静地走到我的面前，扬起手，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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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其实就是一个错误，一个彻彻底底的错误，我让自己在这个错误中慢慢沉沦。我想，要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现在不过也就是每天晚上，继续在海边度过，不过也就是每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海面上飘起一具鸡骨，如此而已。可是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的脑海中乱成一团，时而又是一片空白。我开始怀念起那样的夜里，那样的海边，一个人默默的日子了。那是怎样的夜啊！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夜。很少下雨，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晴得让人发亮，躺在海滩上，望着满天的星星，仿佛黑幕上撒下的夜明珠，一颗一颗的跳跃着，在夜幕中拍打。闹得疲倦了，就会慢慢的歇下来，微微的喘着气，一阵一阵的，像是给云挠痒痒，把或片、或丝的云吹得不停的闪躲，嘻嘻笑着，一旦躲到了月亮前面，就把漫天的银光变得朦胧起来。海风轻轻拂过，弥漫着海的气息，有一点点咸，一点点腥，却是很舒服的感觉，还夹杂着送来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海鸥的啼叫，海也被感染得兴奋起来，一层一层涌向海滩，看起来似乎可以没过我的脚了，可是眨眼间又已在几丈开外。聆听着夜的声音，那一度是我的幸福。
我应该已经失去知觉很久了，至少我的身体已经是这样，我不知道在我的身体失去知觉的这段时间，我的灵魂怎样了，因为我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就像已经脱离了我的肉体一样。我记忆里最后一个细节，就是Jeanie爱恨交织的眼神，从远处一直延伸过来，延伸到触及我的脸庞，然后就是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之后的一切，已经完全在我的记忆之外。
慢慢张开双眼，有一点刺眼，旋即就是一阵眩晕，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再揉揉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忽然感到全身的肌肉异常酸痛，想抬起手都很困难，我的手在太阳穴旁边摊了下来，然后我就放弃了坐起来的努力。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很舒服的床，可又不像是酒店，像是谁的睡房，有一股幽香，应该是女孩子的睡房，乍看起来仿佛有些零乱，到处都是小玩意和这样那样的化妆品。我想叫一声看有没有人，然而嗓子里干的冒火，叫不出声来。
“Hello！”我最终还是叫了出来，之后就听到楼下乒乒乓乓的一阵响动，再就是上楼的声音。门推开了，Jeanie走了进来，果然是Jeanie，我心里想。她手里端着两个杯子，然后问我：“咖啡，还是茶？我都没有加糖，也没加奶，给你醒酒的。”
“算了吧！”我无力的笑笑，“我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要捧着咖啡，肯定洒得满床都是。”
“管不了那么多，这么说你是要咖啡了。”Jeanie一连很迷人的笑容，坐到床边来，把一杯看来是茶的放到了边上，然后扶我坐起来，把咖啡送到我手里，“喝了它吧，我磨了一个晚上呢。”
一股很香的咖啡豆的味道，淡淡的灰褐色，冒着一点点泡沫。我不懂品咖啡，但还是能知道起码的好坏，可以看得出来是很用心研磨的结果。突然想到什么，我问她：“磨了一个晚上？那现在几点了？”
“凌晨了，大概五点左右吧，你这懒虫，睡了二十多个小时了。”
我心里一惊，我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回过自己家了。我挣扎着想站起来，杯里的咖啡洒在了床上。
“River，你真的那么喜欢冰？”
我愣住了，霎那间没有了言语。我只是呆呆的望着她，不知道她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来。
“你们两个，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Jeanie！”我觉得我再也无法沉没下去，但我知道我不应该说对不起，因为我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她轻轻摇了摇头，“今天白天，我都和她在一起，可是我们什么都没说，但我应该都知道。”她的眼泪慢慢顺着脸庞美丽的曲线流了下来。
我看着她的脸，以前从未这么认真细致的看她的脸，这样脸是那么的美丽。我想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在那一霎那我觉得对她的脸的任何形容都是一种亵渎。我也第一次发现，Jeanie的长发也是那么舒服，柔软的淡淡的金黄色。海一样蓝的眼睛，却这样的流泪了，我有一种心都要碎了的感觉，莫名其妙的，只是感觉到心碎，像是一条深深的沟壑嵌在我的心上，而Jeanie就躺在这条沟壑里。我不知道究竟，我是伤害了Jeanie的刽子手，还是Jeanie破碎了我的心。这一瞬间我只想抱住她。虽然我的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可是我还是用尽力量抱住了她。她一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我这么抱着，我感觉得到她呼吸的颤抖，鼻翼也在抽搐着，泪水更加流了出来。我心疼极了，轻轻帮她擦掉眼泪，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知道了，是我扮演了伤害她的角色，我是一个可恶的刽子手。我只能擦掉她的眼泪，再紧紧地抱住她。
“River，你真的不想么？”
“想什么？”我似乎也感觉到我自己的呼吸颤抖起来。
她挣脱了我的怀抱，轻易的，然后就在我的面前，所有的呼吸都在我的脸上，似乎又是那天晚上那种爱恨交织的眼神，却多了许多柔情。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可是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了：“你没有想过……”
我轻轻的捂住她的嘴，我的手指分明感觉到她嘴唇的滚烫，我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意思是说我不想，还是叫她不要再说下去。我轻轻托着她的脸，把她柔软舒服的头发牵到耳后。她闭上了眼睛。
“看着我，”我说，“看着我，那么美丽的眼睛，不要让它闭起来。”
我看到Jeanie慢慢睁开了海蓝色的眼睛，之后，我闭上了自己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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