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henrysheng(映雪)
整理人: bennycyb(2003-03-04 22:50:40), 站内信件
|
历史上记载：三国时的孙权长得“长上短下”，也就是说躯体长，下肢短。据说这样的人坐着的时候比一般人都高，站着的时候却矮了一截，他们都是那种坐着等别人侍侯的人，于是把这种身体结构说成是贵人相。刘备“双手垂膝”也是同样的情形，当然这两个人都是英雄，不是简单的贵人所及。我突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尴尬的情形：上不长，下却短，毛病！
我小时候基本有一半时间是寄居在我外婆家的。外公还在世的时候，外婆还没搬去跟我舅舅住。外公的下半辈子很苦，人生的磨难终于在老年痴呆症的模糊中画上了句号。外公中年以前，曾经去过香港做生意，跟一个当地人合份，后来有事回来广东处理，把一切交托给同伴；再回香港时已经物是人非了，被同伴诬告诈骗，连带所有合份的资产全被人鲸吞，自己还差点进了监牢，最后保释得以很狼狈地回来佛山；然后在外婆工作的被布厂里找了份工作：设计图案，不久反右文革纷至沓来，因为被查出曾经在香港做生意，加上当时每个单位莫名其妙的“走资派”名额，于是很自然套上“走资派”的莫须有罪名，批斗是接着来的家常便饭；慌乱之下把家里的字画、篆刻烧的烧，磨平的磨平，至今提起也觉得心痛。好不容易熬过文革，子女陆续结婚成家，本该享天伦之乐，这时却高血压导致脑血栓，跟着是更可怕的老年痴呆症，说话都成了问题；住了一段时间医院，后来还是接他回家住，当时已经大小便失禁，那个年代家里还没有厕所，每次解决都必须跑到外面的公共厕所，很不方便。还记得外婆每次帮他清理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得打他屁股，大骂一顿。那种情形在我小时候觉得真的很好笑，现在再想起只能徒添凄酸。外公年轻时受过很好的传统文化教育，书画皆能，犹精篆刻，据我妈说有一段时间曾有很多人登门求我外公传授篆刻手艺，不过一场文革的冲击，什么都没能留下；后来我的两个外叔公陆续去了香港，落地生根，很少联系了，他们令我还记起的事就是曾经在香港举办书法展，还寄了几副行草回来，据舅舅说造诣都远远超出外公，他们兄弟的文艺修养都很好，可是下一辈没人接班。我被认为是再下一辈最有文艺修养的例子，比起祖辈，根本不值一提。
外婆在外公去世后搬到舅舅家，我也跟着去赖着白住吃霸王饭。表哥大我两岁多一点点，我当时几乎是跟着这个“头”混的，后来我表弟加入，我们的行动从此总是“三人行”。表哥待我们很好，经常在外面买零食哄我们，当然有时是为了让我们回去后别把他的糗事扬出去，权宜之计，我们也甘于天天跟着他耍乐去。一个经常在楼下乘凉的老伯看不惯我们经常胡闹、互相撕打，有一次跟我们说：你们小孩子不懂事，身体不能乱碰，不然不小心会被点上穴，就动不了，我的哥哥就是这样成了废人的。 当时觉得有点玄，加上看过点金庸的武侠片，老有这种点穴的招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后来真的收敛不少，至于想再向这个老伯请教取证的时候已经没这个机会，他一天晚上很突然地死了，送葬那天白纸箔撒得满街都是。
外婆最能团结我们三个，祖孙一条心的时候无非是打麻将，小时候砌四方城，大了建长城，这个说法当时胡说，现在谁还信～更多的时候是在楼下溜达，没事找事做。我很小就开始集邮，表哥集邮比我还早，我们当时就经常去各幢楼下掀别人的信箱，企图找到好看的邮票据为己有，不过有时候掀邮票外，总免不了把别人的信搞得体无完肤，甚至完全撕掉，毁信灭迹，有些外国、香港寄来的信就是这样一霎那烟消云散，这都是我们干的好事。我们很好奇那些外国或香港寄来的厚厚的信，知道有照片在里面，好奇地有点过头了，拔掉邮票后，把信也扯开，把一张张照片翻出来看，我甚至不觉得当时有什么特殊的动机和目的，就这么无聊，然后把信、照片撕烂，扔到楼下那条臭水坑里。孩子的时候没顾虑那么多，现在只能祈祷希望那些信的主人原谅我们，不希望由于我们的莽撞无知误了你们的大事。记忆最深的还是一只小猫的故事，一次我们三个人经过一处草丛，听到轻忽的“喵，喵”叫声，仔细一看，一只刚出生的小猫趴在草丛里，表哥把它拉了出来，小猫长得不好看，表哥也没心思拿回家养；我们逗它玩，可是它太小了，竟然不会走路，只能在草上爬着，“喵喵”的哀叫。我们没了兴致，本来还想吓怕它，猫跑的时候我们再追它玩，连这个冲动也没有了。最后表哥做了一个无聊之极的决定，也非常残忍。他说想看看猫会不会游泳，说着把小猫一下扔到那条臭水沟里，大猫在水里可能还会划几下，可是这是只小猫，小得连走路还不会，能怎么样呢？小猫在水面上趴了几下，同时伴着那凄凉的哀鸣逐渐沉了下去，再没浮起来，毕竟是一条生命啊，其实当时已经内疚，我甚至觉得难过。我至今忘不了它沉下去那发出的最后一声 声嘶力竭的哀嚎，我们真的无聊，无聊……不知道是不是内疚忏悔，我发现我现在很是喜欢猫，超出对其他动物的喜爱，我曾想以后有个家庭，我想我会养猫的，一只、两只、三只……
表哥有个最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用石子扔我们，当然我们也不是好惹的小孩。在街区、草坪对扔是司空见惯的事，有时候扔到别人我们见机行事立即拔腿就跑，把“私人恩怨”先摆一边，待风平浪静时继续出来扔；至于扔别人窗子取乐，由于被发现狠骂过，后来一直隐秘地做，作案次数不多了。想想表哥两个星期后就结婚了，这些童年的往事不知道他还记得不记得。
有更好笑的以后再说，等他结婚那天再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