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raveshow(零雨情)
整理人: bennycyb(2003-03-02 20:23:31),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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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三年级,刚混琴行的日子.琴行里面的钢琴老师是一个幽雅大方的中年女老师.很漂亮.身材高挑,有时候扎一条很淑女的马尾,有时候把长长的头发如瀑布地散下来.她没有教过我一天的课程,因为我请不起她,她是这琴行里费用最高的一位老师.
就这样一位漂亮带着无限韵味儿的姓李的女老师,成了我第一个喜欢的对象.我决定,我以后的另一半,一定要像她.
几年后,我再次踏进着琴行碰见了她.已过45的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显老,为了让自己的形象更有魅力,烫了一头当地最潮流的卷发.她依然幽雅大方,但已经略显平庸了.没有了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韵味浓烈了.她脸上带着祥和的微笑，看着学生一个个的进进出出.她看我的目光和看其他学生并无两样.她没有认出我,或者,在她记忆中根本就没有存在过我的角落.
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依然是初中三年级.有个比我大一年的女生姓李.她曾经是那年级的级花.那时候同学朋友之间都流行BEYOND的.我为了迎合她和她的朋友,曾数次让黄家驹无情地强奸自己的耳朵.她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喜欢音乐,但她知道我经常骗她的.现在想起来,我的品格在当时似乎并没有现在这么高尚.
每到假期期间,朋友三五成群出来的聚会,只要有她的出现,我都会踊跃参加.当她喝了一半汽水不喝后,我赶紧把嘴巴放到瓶口做喝水状,这样,我就以为我已经和她亲过嘴儿了。
后来初三毕业,听说她去读护士.我们在好几年后的一间琴行的门口相遇.她除了脸上少了许多当年的稚气以外,似乎没有其他更大的变化.我们都认出了彼此.但我们都装做从来都不从认识过.
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初中毕业后,我曾连续转了两间学校,这两间学校的之间的距离刚好是1000公里.
过后几年,我还是随便到了一间低级的学校就读.我和一帮琴行的乐手组了乐队.除了练琴以外,抽烟、喝酒、打架,就是做一些无意义挥霍青春的事情.我还沾我们一位龙乐手的光，由于他是当地吉他比较好的吉他手，所以很多表演都可以参与.我们还经常租琴行的BAND房练琴.
我们曾在那个单间里排练过N次表演,在琴行的日子里抽过N次羊城牌香烟,喝过N次珠江啤酒,谈过N次不知所终的爱情.
那年又流行上网聊天,我交了一个大我三岁的网友.我们暧昧友谊维持了一年.我至今还能想起我看着她寄过来的信心疼的无法承受的心情.我还能想起一个大冬天我忽然心血来潮逃课到她居住的城市里,企图碰见她一面.那些旧的,糜烂的,却美好的时光,像秋天的枫叶一片片凋谢.然后我颠着脚从上面走过,发出沙沙的声音,以及脑海中洋溢出她面颊上的微笑,全部都被遗忘.
到如今科技发达的网络时代,我在网上找过她的踪影,我再一次翻遍了整个网络,再摸索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那名字告诉我,这个名字在世界上不只一个.
我一直固执地相信这个名字在世界上是只有一个的.可是我已经遗忘了.
很多在生命中停留过然后再被我们遗忘的人都是如此消逝的.遗忘,遗忘,忘却.那些曾经写在电话本上的电话号码和地址,还有那些曾经留在记忆中的歌曲旋律都不知道被丢弃在哪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偶尔有找见的，对方也早已迁移过，查无此人。
这几年间,我曾无数次在梦里回望琴行的李老师,初中的李同学,乐队里面的龙乐手,他们看见我,所有曾经在里面生活过的人也看着我.我们之间发生争执,发生友谊,发生爱情,发生梦想.他们之间很多人心照不宣地笑一笑,他们之间很多人欲说还休.他们在喊我,冲我说话,冲我挥手,我好高兴,并从梦中翻身跃起,看到的漆黑一片,木然回望,却空无一人.
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在梦中惊醒,我甚至用眼泪安慰自己,那只是梦境,那只是梦境.
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当我再回到那个琴行的时候,我心潮澎湃地走近它,却看见那里已经边成了欲望蔓延的地方,里面也有乐队,里面冲积着名利斗争,勾心暗访.那个BAND房也成了赚钱的工具.在岁月之后,它已履行了真正的职责，成为了一个标准的利用产品.而细心观察仍可看到墙壁上还残留着素描和酒精的味道,而这并不会让后来的人想起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这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大街小巷,小时候觉的很大的马路,如今看却成了小街一道.我一个人走进去,像曾经在那里活过的时候一样,脚踏在地上,闭上眼深呼吸一口.那些笑声的数据似乎还残存在已被格式化的硬盘里,存留在依然有人穿越的空气里,只是被时间放去了回收站而已.我一笑,似乎还能看见他们的脸孔.
家庭的培育,为了生存为了生活不断迁徙自己的梦想.最后才知道自己只能生活在一个个段落里.对于前一个段落的经历,成了回忆,只能回想,却再也没有机会可以和那些段落里的人重温往事.一些本以为可以做一生的朋友,联络一辈子的兄弟,当你回头看看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回一丝线索.他们全部明明还活着好好的,并和自己一样经历着新陈代谢,并也一天天老去,可却真实地消失在生命里.这叫遗忘,也叫回忆.
于是当你知道了这某种工程有不等式的公理后,你只能笑.只能继续在这花花世界里面穿梭,活着,略带着盖满灰尘的记忆,挥抹不去的回忆生存着.当某天和某个已经在你脑海里人间蒸发的人在某个地点巧遇,或者琴行,或者街道,或者,在同一个网吧只隔着一个位置的电脑前.你只能彼此再笑一笑,之后,继续遗忘.
2003年3月1日于广州成人教育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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