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francismui(frmui)
整理人: francismui(2003-02-18 14:56:53),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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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一提着行李从车站走出来，一个人，飘飘荡荡，如一片落叶，即使落下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被风再度吹起。
阿一对自己说，回来了，重新开始生活，因为，每一天，都应当会是新的。
租一间屋子住下来。
一个人的生活，单调而寂寞。
十一点，阿一关掉电脑，从网上下来，仍旧是寂寞，想起街角有一间酒吧，决定去看看。
这是周一，她穿上一件黄色的外套，里面是松散的一条米色的长裙，头发用发圈轻轻地束起。街边还有一些灯火，昏暗而不明亮，并且遥不可及。
她喜欢坐在固定的位置，并不说话，很多人从她身边过来过往地看她。她只要了一杯琥珀色的酒，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听酒吧歌手唱的那些老歌，一个半小时后回家，睡着安静而平和。
第二天，还是十一点，阿一换了一条纯白的长裙，头发长长地在腰间，还是坐在老地方，不过，送酒的waiter微笑着同她打了招呼，她也笑了，歌手换了人，今天是幽静的蓝调，阿一换了一瓶淡淡的科罗娜，静静地不说话，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她微笑着谁也不答。美好而温柔。
第三天，十一点过后来到酒吧的阿一，穿着一条红色的长裙，脸上化了妆，神秘而诡异。头发纷乱地散着，狂野而妖艳地如罂粟，诱惑地盛开。还是坐那地方，要了一杯夜色爱人，身边来来往往的男人们，她开始回应他们的答讪。
周四，阿一来的时候，穿的是一身黑色的衣裤，雪白的胳膊在暗暗的酒吧里有些晃眼，没有化妆，没有要酒，换了邻窗的位置坐，她想等一个人，也许一样穿黑衣的男人。偶尔有过往的车，车灯一明一光，阿一突然觉得，像是她在旅途中曾见过的野火，传说是鬼火，不甘的灵魂在夜里奔走。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没有黑衣的男人，阿一起身准备回去，有一个穿着墨绿色T恤的男人走过来，坐在她的面前，递给她一杯酒，墨绿的颜色在昏暗的酒吧灯光下同黑色几乎没有区别。
这个男人英俊而颓废，看着阿一，阿一看见，他的眼中全是鬼火。
你多大年龄？
阿一没有回答。
三年前，你是二十二岁，那个时候，我认为你调皮的象孩子。
阿一认为这个男人喝多了，招手请waiter让这个男人离开。
阿一，我认得你，你看过去同三年前区别并不大，你不记得泉了吗？
哦，泉，阿一记得，一个灵秀的女孩子，曾经把她所有的情书拿来给阿一看，在她失恋那一年的生日，阿一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劝她，她说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给我看了那封信，你那时的调皮掩盖了沧桑，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她当时的男友。
泉呢，她好吗？
很好，她做了母亲，当然，与我无关。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个男人笑了，倦怠的笑容，阿一想起了千里之外的那个男人。
阿一，你是个妖精，这么久还没有变化，连泉我都会认不出了。
这个男人是江。
江是酒吧的老板，长得英俊而颓废。这是女人们喜爱的男人，所以，他的生活同样丰富而单调，斑驳而颓废。
酒吧里的来来往往有无数女人，五颜六色，各种各样，江不用爱任何人，但可以选择同哪一个上床。
比如，他今天想选择阿一。
阿一，你寂寞得要疯掉。江暧昧地看着阿一。
你也一样。
我可以帮你。
都是游在寂寞里的鱼，你能带我一起跳过寂寞的龙门？
至少，今天晚上可以。
阿一喜欢直接的方式，江慵懒的眼神里写着欲望。
先陪我去看电影吧，我有三年没有进过电影院了。我喜欢午夜场，好像走在绝望的边缘，最后出来的时候忽然看见曙光。
坐在午夜场的情侣座，只有另一个角落里有看不清楚的影子，无从知道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江的手一点点地把阿一的腰肢紧紧地握住。阿一专注地看着电影，好像是看着动画片，不时露出天真的笑容。江开始亲吻阿一，头发，额，脸颊，阿一忽然转过头来，停滞着天真的笑容，她的身体冰凉，同她黑色的衣衫一样冰冷。江看见阿一笑着看他，眼中鬼魅般地闪着光，那是游离的灵魂的目光。他停了下来。
阿一贴近他，江，你看见我了吗？我看不见你。
没有，我看不见你。
哦，真好。阿一伏在江的怀里，喃喃地说，回去酒吧，我想喝酒。
阿一醉的时候叫着一个名字。
阿一的眼睛里没有了天真的笑容，一些痛苦从她眼睛里一点点地流出来，还是闪烁如鬼火，却不带一丝潮湿。
江。阿一轻轻地换他的名字。把你的烟给我一口。
薄薄的烟雾把阿一和江分隔开来。
你爱泉么？
不爱。
你有爱的人吗？
没有。你呢？
没有。。。
。。。。。。。。
江，你还记得我三年前的样子吗？
记得，就像你穿白裙子的那一个晚上一样。
我还穿红色的裙，还有黄色的。
白色的是当年的你，红色昨天的你，黑色是现在的你，米色，是老去的你。
我老了吧。
你三年前就这样的老，老在你的心里，注定了寂寞地过一生。
你为什么记得我？
不为什么，一直记得。
告诉我，可以用什么办法忘记一个人。
死。
周五的晚上，阿一没有来酒吧，江走过阿一的窗口，窗口有一丝淡淡的昏黄，或许是街灯的照耀或许是夜的光，几条长裙在风里翻飞着，白色，红的，黄的，黑的，绿的。。。。。。借着昏暗的街灯，像是野地里飞着的蝶，茫然无助。江推开门，阿一端正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没有鬼火般灵动的光芒。
阿一。江轻轻地盖上她的眼睛，把窗外的裙子一条条地收进来，盖在她的身上，轻轻地掩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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