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zhemaodou(★永远跑不死★)
整理人: qdanger(2003-01-27 23:55:25), 站内信件
|
“她说，当一个人快死亡的时候，他会经历潮状呼吸。那是生命停止之前最后一段呼吸。汹涌极了，就像大海的声音。” 这，是安妮宝贝《再见，时光》中的第一段文字。
他孤单地，躺在那用木版垫上厚厚被单的临时搭起的床上。这个简陋的床搭在了祖先灵位的旁边。老式的香炉里燃着缭绕的香火，门外阳光斜斜地从敞开的木门照进了阴暗的灵堂。枯黄的竹叶散落在黄土块的地上，角落堆着干枯的稻草和干柴。
当手扶着岁月斑驳的木门进入的是时候，当看见孤单躺着的时候，我就不住地颤抖。疼痛的，一种即将失去的恐惧。丢下了手中拿着的百合，来到他的身边，缓缓地，跪下了。
我在他的耳边告诉他，我回来了，来看他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他，我爱他，我需要他，我一直呆在他的身边，等待他像往一样，掀起被子，把我拥在怀里，抚摩我的头发，轻轻唤着我的名字。
他张开了呼吸的嘴巴没有给我任何回应，闭着的眼睛努力想睁开，却无能为力，听着我说话，他也只是艰难激动地点着头。我知道他听得见，我知道他知道的。双手抚摩那满是皱纹的脸，依然温热的皮肤给我暂时的平静的动力。
一遍又一遍，我告诉他，我考试了，报告了我的成绩，告诉他，我已经穿上了警服，告诉他，我不再坚持着去日本，告诉他，我一直在中国陪他，告诉他，爹地从澳大利亚赶回来了，告诉他，我为他买来了百合花，告诉他，我又了心爱的人，等着他醒来，拉着我的手，把我交给那个将要陪我度过一生的人，告诉他，我还等着他给我买我喜欢吃的炸米团，告诉他，我等着他起来，到屋后的小河边摘草叶给我编漂亮的蝴蝶。我告诉他，屋外的天是那样蓝，阳光这样灿烂，有风在吹，微微的，不冷。村口的野果子长了很多，我摘了，把最大最甜的留给他。我告诉他，村外的草地上，不知是谁种了许多萝卜和豌豆，开着红紫和白色的花。我告诉他，今天我来到村口的时候，看见两个大堂哥头发湿湿的，十有八九偷偷游泳去了，我告诉他，今天起床的时候，我把被子叠好了，我告诉他，我已经不再喝酒，不再乱花钱了……
不知不觉，阳光离开。屋前的竹林，被晚风吹地“沙沙……”缠绵悠远的声音，夹杂着远处间断的狗叫声。
这是村庄的声音，是他生活了85年的村庄，他离不开的地方。
灯已经亮起。他依然在呼吸，沉重地，像海浪，一潮比一潮汹涌。想到了安妮宝贝的文字，我害怕得发抖，却不愿意投向身后任何一个人的怀抱。
颤抖的嘴唇亲吻他满是皱纹的脸庞，帮他把被子拉高，头底下，轻轻枕在他的胸前，感受生命存在的起伏，刻意去忽略已经不正常的激烈的呼吸，刻骨地无助。
第一次感觉那样的失落。第一次感觉一切都是那样的无法掌握。沉默着绝望，心脏承受着沉重的呼吸，一下，两下……我的茫然，我的无措。2005年，那个并不遥远的时间，不知道那时的我是怎样一个心情去经历那也许如浪潮般的呼吸…………
当我醒来，已经是深夜的12点48分了。他呼吸的频率加快，沉重到了极点，每一次都那样地竭尽全力，此起彼伏，一次紧接着一次。终于在最漫长的呼气的时候，满是皱纹的脸上推上了微微的笑容。
正当我们正在为他的笑容兴奋的时候，他已经停止了呼吸。灵堂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身边的大人们都跪在了地上，把头埋地很低……
我知道的。他已经离开了。带着笑意，带着我的伤心。
我还记得，我只有圆桌高的时候，他还是这样的健朗。清晨从家里挑着两坛柠檬和醋，穿过清晨飘着白雾的田间小道，来到喧闹的集市去买，这是你退休后喜欢做的事。那时的奶奶还在，每到中午，我就跟着奶奶去给您送饭，她会在你的身边轻轻地絮叨着，而你，会边吃，边满足地微笑。
你会给我买我喜欢吃的炸米团。坐在你给我做的小板凳上，看着那你穿着深蓝色外套的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当出现的时候，手中拿着飘香的炸米团，脸上是盈盈的笑意。还记得他的怀抱有着阳光的气息，干燥的的皮肤轻轻触碰脸庞，安心温暖。
最后一次，我拥住他，身体还是温热的，倔强地，我不承认他已经离去，可已经停止的呼吸提醒着我生命的消逝，瞬间的理智击溃了紧蹦的神经，眼前逐渐被黑暗吞噬，在神志还清醒之前，我明确地告诉自己，他已经离去。黑暗在那一刻吞没了一切。我知道吞没的我黑暗会在不久后让我醒来，让我再次面对。可我知道，
他，已今生不在…………
----
 |
|
>>斓空浩月>>今生不再…………献给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