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i_bad_too(陈大夫)
整理人: lee2519(2003-10-17 06:12:55),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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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源清
我不想走，不想离开这个城市，青岛很美。可是，这次重大的变故不得不让我做出决定。半年前，
我开车出了车祸，撞了人，那人伤得很重，瘫痪。我赔付了很多钱，我的积蓄和父母的积蓄都用光了。
事情已经结束了，但是我的愧疚仍然在，我想离开这里。朋友在昆明已经安顿好了我所有的需要。今天
早上又给我打电话，说可能连给我介绍女朋友的事都给我安排好了见面的时间。
我很感激我的朋友，但我真的又很留恋我的城市，我在矛盾中。我故意跟往常一样下楼买报纸，尽
量显得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看着报纸，等车。一个女孩子从车站后的储蓄所出来。我从报纸上把目光
投到她脸上。很干净，白皙皙的，眼睛很亮，好像充满了自信。我很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就看着她
上了车，不自觉地也跟着上了车。
我找了一个离她远远的位置坐了下来。我觉得我挺可笑，记得上中学的时候喜欢和同学几个跟着漂
亮的女孩子走，边走边起哄。人家一回头，呼啦----全散了。长大了后也有过几次想跟着一个路上遇到
的女孩子的冲动，但每当到最后最重要的一步的时候总是走掉了。害怕，真的害怕。
女孩要下车了，站在车门口。她显然还不知道她旁边拿报纸挡着脸的这个男人心里正在激烈的斗争
呢。车门咣当的就开了，一点思想准备都没给我，就下了车。我给在女孩后面，觉得她身材也很好。脑
子里还在问自己，为什么稀里糊涂得就跟来了？我敢打赌我没有什么不纯洁的目的。艳遇？对我太另类，
邂逅？对我太遥远。我解释跟自己说，可能是我要走了，我想在这个城市留下一点东西，不管是一个问
候，一份淡淡的友谊，或者甚至是一记耳光加一句流氓，反正我要走了，以后的日子里我回想起青岛的
时候还能想起在最后几天，我跟过一个女孩子，那是属于我的青岛的日子。
二、雅楠
雅楠头天感冒了。到了今天早上已经觉得鼻子嗓子好像肿在一起了，说话很费力。今天其实不想出
来的，但是和玲玲说好了今天要去买围巾，就去吧，反正上午文涛上班，没人管着，要不又要说自己整
天不务正业的总想着打扮。想起了文涛，雅楠心里怪难受的。都两年了，在一起怎么就越来越觉得没感
情了呢？总是吵。朋友们都说男人把女人追到手就不再疼女人了，雅楠觉得有些道理，文涛就是。刚开
始的时候觉得人挺好，后来慢慢地就变了。雅楠想起来昨天晚上文涛的所作所为，气又不打一处来。算
了，不想了。打扮。出门。
雅楠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街道。想给刘鹏打个电话，问问他北方国贸的进场怎么样了。电话关机。
雅楠一直是做商务秘书的，后来总觉得夹在外资老板和员工之间的那种感觉让人很难受，就辞职了。做
自己的吧，不受气。雅楠很在乎心情。心情好，做什么都开心。想到这里，觉得嗓子好了点。下车。
喂，您好！？
雅楠看了看旁边有个男人在说话，心里奇怪，现在戴着耳机打电话的人真多。
喂，您好，我可以认识您一下吗？
雅楠这才知道这个男人是在跟自己说话，想要认识我？雅楠的警觉性立即反映了出来。干什么的，
现在骗子真多，满马路都是，不是流浪的大学生，就是无家可归的遗孀。雅楠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不
高，戴着一个帽子，看样子二十四五岁。好像除了一对眼睛比较小之外，还不象是个坏人。
你有什么事？ 雅楠没好气的问。
那个男人好像得到了某种鼓励，上前一步说，没什么事，就是想认识您，觉得您气质挺好的，特别
想跟您交个朋友。交朋友？雅楠心里说，交朋友有这么交的吗？站下。凝视了一下男人。你给我张名片
吧，回头找你。
看着男人慌不迭的从包里找名片，雅楠觉得好笑，等着我找你吧，回头就把名片丢了！雅楠接过名
片，广告公司，你是做广告的？男人呆呆的点了点头。哦，那好，现这样吧，等我给你打电话。
您能给我留个电话吗？男人很执著的问。
行，雅楠恶作剧的心里正在陶醉，忘乎所以的留给了男人自己的电话。看着男人把电话号码输到他
自己的话机上才意识到，给他电话干什么？
您每天都开机吗？男人还在问。 嗯，雅楠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好，谢谢您。我们回头联系。男人好像很满意的样子，走了。头都没回。
雅楠恨恨地想，真可恶，真倒霉，怎么遇到这么一个人。雅楠觉得嗓子更疼了，还咳嗽起来。
玲玲很激动，很热情的让雅楠叙述完了这个过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雅楠，这种情况遇到的男人
一般都是骗子，你长得漂亮，那就是骗色了，要是我遇到了，就是骗财了。雅楠拿着名片若有所思地说，
玲玲，你说会不会是广告公司的人觉得我气质好找我做个什么广告什么的？玲玲一脸无奈的看着雅楠，
你不会吧真的相信他了吧，真的是骗子，你要清醒！雅楠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想，那个男人言谈举止倒
真的不象坏人。 唉，算了。不管他。
三、迷惑
我在公司里很恍惚，我看着手机上的那个号码，拨出，挂断。拨出，挂断。说实话，我怕电话是个
空号或者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骂我。而且从心里面我也不知道我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想要得到什么。我跟了
一个女孩子，是我很欣赏的那种女孩子。还跟她要了电话。我从小就想这么做，到了今天我才真的做了，我觉得很得意。但是后面呢？后面怎么样继续呢？我茫然无知。
我终于拨通了那个号码。赌气的成分可能大了一些，因为我骂自己，跟都跟了，电话也要了，不打
岂不是所有的勇气都白费了。
我很尴尬，虽然旁边没有人，但是我真的很尴尬。我红着脸，准备了很多词汇。我等着电话接通了
后怎么解释我的行为。电话没人听。我想可能是那个女孩子看了我的电话不接了。
我回到了现实中。安心工作，我要走了，我走之前的日子要把我工作做好。我安慰自己。
手机响了。是，是那个号码。我都背得过，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喂？您好。
喂，刚才谁打电话？
我，是我，源清，刚才跟您说话那个人。
哦，我刚才没听见，你有什么事情吗？
您看，我能请您一起吃午饭吗？我想跟您相互熟悉一下。
噢，我吃过了。你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不好吗？
事倒没什么，只是想跟您互相了解一下，那您晚上有时间吗？
晚上啊，我晚上上课。要上到很晚的。
没关系啊，我等您下课。几点？
八点半。
在哪里？
小村庄那里，你等我电话吧。
好，那就说定了啊。
嗯，再见。
再见。
我很耐心的等。然后我等到了一个信息。
“你晚上不要等了。告诉你，我不会相信一个在马路上认识的人。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你以后
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也不会给你打的。再见！”
我很早就睡了，我好像梦到了云南的天空，蓝得让人觉得要飞起来。
我早上醒来，我摸到了手机。我很认真的在思考。我从昨天早上开始问自己，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
做了这件事情。我买报纸，看见了一个我欣赏的类型的女孩子，我圆了自己从小就有的一个说不上是愿
望的决定，跟了她一路，我主动跟她说话，要她电话，约她，最后，我被拒绝了。是什么导致我一直跟
着一根线走下来？我抽完了两根烟后明白了，我不是要和她相爱，我只是要证明自己，我能做一件我自
己能决定的事情。而且，我要离开，我并不牵扯到以后，我可以无虑的让事情发展，反正最后是以我的
离开结束。就像一个小孩子的恶作剧，知道父母们总会原谅自己。
而且，我有些生气了。如果她一开始拒绝我我绝对不会生气，但是她是答应了我然后拒绝的，在我
看来，有些不负责任。也可能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反正我要给她发短信了，这还是她提醒我的。
四、短信
雅楠在被窝里，她正想着昨天那个奇怪的人。滑稽。雅楠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个年头坏人
太多了，报纸上就讲过竟然有大学生被拐卖，所以警惕性一定要保持。但是从内心里雅楠又总觉得那个
安静的带着一点怯意的男人不象坏人。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是短信：
“1、我不觉得我在马路上找朋友就是要找一个随便的人，要是找随便的人绝对不会在马路上找。
2、如果你和我认识了也不代表你就是随便的女孩。
3、我只想跟你做个普通朋友，没有别的什么目的。”
雅楠看了第一条的时候就知道是昨天那个人发的了，一开始雅楠不想理会他。但是三条短信发完后，
这个家伙却再也没有动作。手机就在枕头边上安静的躺着，雅楠开始有些不安静了。好奇心真是女人致
命的弱点。雅楠犹豫再三，回复了一条：
“你真聪明，我不让你打电话，你就发短信，而且你还很会说话，象你这么会说话的人，身边的朋
友肯定不少。所以还是没有必要找我做朋友。”
雅楠觉得自己说的很精彩，肯定会打消这个人的念头。结果，短信又来了：
“我没有多少朋友。”
雅楠不敢确定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是这句话触动了雅楠的心。一个孤独的男人，雅楠想。
这时候文涛的电话打来了。又是针尖麦芒的争吵，雅楠真受够了，不知道怎么一个男人的变化会这
么快，想想当初文涛对自己多好，不禁心酸了。雅楠一边想一边摆弄着电话，忽然有了一种很想了解这
个莽撞的男人的情况，于是回了一条：
“你多大了？我可是从来不跟比我小的男孩交朋友。”后面那句是特意加上的。
我对自己说，青岛真的可以放下了牵挂。我闭着眼睛，收到刚才的回复后我就知道我的这个冲动的
行为并不能给我带来一个美丽的结局，就象大多事情一样不了而终。我开始计划我离开的日子。
我收到了短信。我知道这是一个开始交往的一个信号。我的嘴边挂起了一丝微笑。
五、柠檬红茶
后面的日子我们一直在通过短信来相互了解。我没有什么保留的告诉了她我的全部。我觉得在我离
开之前的这段日子有一个可以不经意的牵挂一下的朋友真好。我也知道这个女孩子叫雅楠。
我们还通了几次电话，最后我们决定再见一面，订在了一家咖啡厅，上岛咖啡。
我们很熟悉的相互一笑。天色很好，虽然已经是冬天，我觉得今天的阳光很明媚。我要了一壶柠檬
红茶。我喜欢它又苦又甜又酸的味道。看得出，雅楠也喜欢，她很仔细的往茶里加糖，慢慢地搅拌。
这时候我忽然迷惑了。我知道是一种感觉在牵引我了。我在跟着雅楠，给她发短信的时候，我想到
的是我要证明我自己，也许是贪玩，也许是赌气，也许什么都不为，只想留一个淡淡的记忆，但是现在
我没有把握是不是能很自治了，因为我真的喜欢这么优雅的女孩子。突然间我有一种渴望，我想牵着她
的手，默默地走。
柠檬的香味弥漫在我们的周围。我们都很沉默，不时互相打量，我是带着欣赏的角度去看，雅楠是
用判断的角度，她的眼神里带着审视。我们说了些话，但内容谁也记不得，只是时间过得挺快。分手的
时候，她向上了车的我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我在想，她真好看。
雅楠很喜欢柠檬红茶。开始是甜的，慢慢地喝，就会体会出红茶的苦味，然而柠檬的香味却一直在
嘴里回荡，像生活。雅楠不讨厌源清。他很细心，他把呼出来的烟雾用手轻轻的挥去。因为雅楠在咳嗽，
一直在咳，自从那天见到了源清后。他还跟雅楠介绍了一种治咳嗽的药，甚至在上车之前还领雅楠到药
店买了那种药。雅楠在分辨他的行动是不是有复杂的动机，但是他脸上那种自信和坦然，让雅楠真的觉
得有一些感动。
雅楠决定如果源清再约自己，就再去喝柠檬红茶。
第二次我约雅楠，我说，我们去喝红茶，雅楠的欣然让我很欣慰。我们就象一对很老的朋友那样惬
意的椅在沙发上，面对面的聊。我们什么都说，我们不在乎对方的生活圈子，我们是很熟悉的陌生人。
雅楠对我说她和他男朋友的往事，说到动情的地方，我仿佛看到了她美丽的眼睛里布了泪花。我对她说
我出的事情，她很仗义的帮我想办法。柔和的灯光照到她白皙的脸上，我真舍不得把目光从她脸上拿下
来。时间很晚了，可是好像谁也不想破坏这种亲切的气氛。最后，我说，我们走吧。
六、等待
我不想说走的。因为我知道，我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雅楠了。明天，我就要走了。我躺着，开始想
很多日子以后我会给雅楠发一个短信，告诉她我已经在很远的地方，而且希望她会经常念起我。我还想
可能她会换掉手机号码，而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也许很多年后，我回来青岛，那时候我会不经意的遇
到雅楠，就像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样，莫名其妙的。我还会请她和她的孩子一起喝柠檬红茶。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雅楠，和你一起我很开心，如果说我要离开这里，你会不会留下我？
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分，我对自己说，如果雅楠十二点以前给我回信，如果雅楠对我说，哪怕
是有一点点可以让我留下的理由，我就留下来，因为这几天让我感觉青岛又有让我牵挂的地方。我相信
缘分，我觉得在我走之前让我见到雅楠是有原因的，可能就是我留下来的借口，我不想走。我看着表，
雅楠，一定要在十二点之前，过了十二点我会关机的，而这个号码就会永远消失。
雅楠这时候刚跟文涛通完话，心烦意乱的雅楠看着过来的信息，把电话扔到一边。什么意思，雅楠
问自己，我留下他做什么？雅楠想今天自己怎么会跟源清说了那么多，好像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好
像发泄了什么。雅楠觉得源清真是一个聊天的好对象。想着想着，雅楠竟拿源清跟文涛做起了比较。比
了一会儿，雅楠觉得自己好笑，然后拿起电话，回复：
我不知道会不会要去留下你，但是，和你在一起，我也可以暂时忘掉烦恼，挺开心的。
雅楠抬头看了看表，十二点，然后按了发送键。
陈源清 2002/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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