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pin_105.6(沉淀)
整理人: qdanger(2002-12-20 14:29:13), 站内信件
|
做孙悟空的几天.
我姓孙,没错.但我不是孙悟空.可我也叫孙悟空.在我知道孙悟空这个猴子之前我看破了红尘,不相信爱情.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而我在看见了孙悟空是个猴子的事实之后就后悔了。因为我和一个畜生的名字一样。所以,我写下了做孙悟空的这几天.
公元2002年12月的13日之前。我还是叫孙品的一个人.没错，是人。现在我努力回想做人的事情,是有些困难的。因为,在这里，我成了一只困兽,一只猴子.
那天我背着黑色的包,拎着蓝色的皮箱一个人走向深圳罗湖火车站.方向是北边有雪的地方.我身后的蓝色小屋里醉了三个企图为我送行的女人。我保证,没有乘人之危在她们酒醉之后猥亵她们.因为我看见她们的善良.
她们是我为了写<蓝橙>认识的人,她们在深圳上步路一个叫"根据地"的酒吧里工作，一个调酒师,也就是大老.两个服务员,喜欢听我唱歌,虽然只有在下班的时候我上去瞎喊几嗓子<爱情飞蛾>.但她们真诚善良的成为我的朋友,普通的朋友.却不知道她们也是看我字的人。这是在送行的夜里才知道的.
13号的凌晨,她们三个人都喝醉了。告诉我,我写了哪些字,而其中她们最喜欢<蓝屏灿阳>.于是,我也幸福的醉了。告诉她们,我要去北方，找一个人完成计划,圈养我。她们就闹着要求我喝酒,并且要我喝完一整瓶的蓝橙.我没有喝.我知道一旦醉了，我就无法上路.即使那酒只有24度,即使我的生日也有个24。她们的眼睛里有羡慕或者嫉妒.其实我该告诉她们,我不确定这样的圈养会不会有感情出现?或者会不会有爱情出现?不论之前如何的美好.毕竟属于昨天,我做人的时候很明智,因为我想知道明天.
13号的中午,那三个没有醒来的醉女还在我的小屋里睡着。我就在火车上发现自己的心在朝外长着毛发.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会变成一只猴子.
窗外的绿色一片一片的倒退着,那是生命的消失,速度奇快.接着就是红色的大地,象是太阳躺在上面休息了一会.我便慌乱起来,甚至有了抓耳挠腮的动作.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变做一只猴子.倚着走廊冰冷的铁皮,望着窗外向后飞去的葱郁,远离的红地,灰色就悄悄的来到头顶,驻足眼前.
我给上海去了一条短信,那个能够给我验证的回音来得如此之慢.于是,我便心灰意冷的等待.夜里的喧闹从耳朵里敲打着天庭的战鼓,从此的不安,注定让我回忆那不堪回首的五百年前.平静,平静,我一直的告戒着自己。我是个人。
14日一切的停止,让我稍有塌实.我下得车厢开始,就已经知道<第七环>该如何结束.是的，拥挤的站台里,没有我要找寻的身影.只有寒冷一直陪伴着我薄薄的黑色毛衣.我不用骗人。不用.我的字里,总是出现生活中实际存在的东西,比如我盖了眼睛的头发,比如我从不摘掉的墨镜，比如我的黑色毛衣.
拖着蓝色的皮箱,背着黑色的包,我从花果山就带来这些法宝.没有其他,除了我带有哈气的生命.从这座熟悉的城市里寻找一处早就熟悉的陌生角落.声音依然是悦耳的，态度依然是温暖的。我是不是该摘掉墨镜?
不不不，不能摘掉,那双眼睛有了变故.有了变故.它失去了坚定的光芒.失去了.那么好吧.我的主人.作为你的精灵,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还是写字.就这样,还是写字吧.你期许的或者有爱情，而此刻我是不相信爱情的猴子.我只是知道要找寻做神仙的路。那么一条路，或者只能通向死亡。可又何惧?如果做神仙或者做妖精必须死亡，那让我这卑贱的生命死去好了。所以,我把两瓶蓝橙放在那张桌子上.
第一个夜里,我就这样开始思量着，考虑着,于是第二天我归来的那么平静.即使脸色灰暗,即使浑身哆嗦.依然,努力的做个人的样子去交流,去展示一些什么,所谓的成熟,所谓的从容，不过虚伪罢了.因为只剩我一个孤独影子的时候,我在镜子里找了另外一个可怜的家伙一起号啕.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我开始考虑字完成的那天我去哪里?突然的变故失去了一种心甘情愿.就不能让人继续停留.那么我该去向哪里?或者不由谁定.天定,地定.如来的手掌我已经跳了出来.他说他是空幻的化身,那么他就是存在,或者不存在.当我想到他不存在的时候,自然就跳出了他的掌心.
突然,就是那个激灵,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曾经大闹天宫的悲怆.曾经拜师学艺的疯狂.曾经要做天下无不胜之人的诳语.是的，诳语.我欺骗了自己.这一切就是诳语.因为我不能战胜自己.不能战胜自己的欲望。
镜子前面,我看见日渐蓬乱的头发,那猴子的样子久久停留在眉间.再次的哭了。我怎么现在才想起,自己是个顽冥不化的猴子?一个声音出现,她说她叫观音大士.观音是个什么东西?我不曾记得.于是我冷漠的回应着，平静的听了她的梵咒.之后就是中断.我当她是个小家伙.
另一个声音也来了。她说她是空气,空气?即便空气如何能有声?原来,是如来转世的附体.在凡间品尝疾苦幸福的女人。她见证了这只猴子的一切.而她却忘记告诉他,那紫霞等的却不是这只猴子.罢罢罢.是谁都不重要.我只想着不再做这只可恶的猴子.哪怕让我还做成天做爱的虱子.拿走我的思想，拿走我的良知,拿走我的意识.就那样轮回着生死.
第三天,我写了<第七环>的第八集.夜里我就已经成了一只真正的猴子,我赤裸了身体,游走在每间房里。我憎恨那套宽大的衣衫,就算舒服而温暖.它的上面停留着一个男人的信息.一个男人的气味.我开始无聊.我把它放在屁股下面侮辱着写字.把它抗在肩膀上烧水做饭.至于客厅.我却惧怕那里，那里一定在曾经发生了什么问题。所以,我一进去,就感觉全身的寒冷.空调都不能给我保温.
第三天的夜里，观音又传来了她的声音.我总是惧怕漂亮的女人，我想,漂亮的女人总让我没有安全感.是的，观音的声音很诱惑人，于是我问她是不是很漂亮?
而我是只猴子,干吗管神仙的长相?就因为那些神仙住在天堂?想当初,我也是住在天堂的神仙.只是不愿意忍受寂寞孤独,只是看不惯虚情假意,只是不乐意阿谀我诈大闹了天宫,捅穿了天墙.可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在乎了?也许,不平衡才是真相.
请原谅我,观音,你的善良.真的感动了我,这不识趣的猴子.所以,我哭着给你念了第八集.而过后的第四天，我念完的结局.在整个世界,也就只有我和观音听见了。那是一篇很长很长的结局。很美,那里有回忆,怀念,未来,希望，和憧憬.观音听见的时候都沉默了。又何况我这么一只会写字的猴子?而第五天,这个故事的结局,那么短小.或许,我愿意让残缺的作为真实。永远警醒.
现在是我逗留这里的最后一个夜晚,我剪短了头发.仔细分辨着自己的模样.猴子的悲愁正在凝聚.是的，我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不知道。所以,我重新戴上墨镜坐在这里敲打.敲打我的字。无聊,打发时间得字。
在明天的太阳出来之前,我还是个猴子.我珍惜这个时间段.是的，我不因为憎恨什么而向往着另外的什么，我做什么都会珍惜他最后生命的时光.虱子也好,猴子也罢.我都珍惜.因为明天的第一道曙光照射在我的身上时.我就又成了一个人。懂得虚伪和做作的人。但我必须告诉观音,我不再不屑的看她是个孩子。所有物种经历的都有其必然存在的价值.那么,观音与我一样,我与如来一样。才是一个真正空悟的境界.现在我是我的孙悟空.
那个叫极品的妖精突然出现,我想我等了她很久很久.然而在我要举起棒子敲打在她脑袋上的时候，那妖精却告诉了我一个真理.孙品,你在逃避自己.你很失败.人不是害怕失败 而是害怕没有目标。你需要的是目标 而不是流浪的寻找 这样的寻找是慢无目的的,不会有结果的. 就算有天你找到了你想要的,但是你没有资格和能力去得到,那时候会怎么样呢？我们既然活着 就要遵守生存规则,动物就是那么简单,我们也是如此.疼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戴着紧箍咒,所有的诅咒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好吧,我放了那妖精一命,等到来年，在将她斩杀.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哦,那叫快乐逍遥人的妖精也突然出现。今天是做猴子的最后一天,莫不是所有想要受死的妖精都会出现?想要气煞俺老孙不是?可却不是,她依然看我是人。那个叫孙品的人。她的关心让我心底温暖.记得,老孙还承诺了给她看看右边眉毛上的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曾记起谁起了那个悲歌狂笑的人.也是那样诅咒了自己，诅咒了天下,却安静的做个凡人.我又何必再猖狂的想再次就范?
突然就愧疚起来，如果老孙我法力无边,定要替秋子解除曾经的毒咒.那妖精本是善良之辈.只是生做妖精就必须被诅咒?而我老孙曾经也不过是个妖精.只是谁在我的头上点了几点，我就是个神仙么?都是屁.都是屁,都,是,屁.
还有月亮,月亮,老孙我最气不过的就是你的善良。在做成人之前，还是能点破尘嚣的猴子时,老孙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不要骗自己.不要骗自己。不要骗自己.
那叫做雨的上海妖精,听说五百年前,你还是我身边的崽子.因为你也是孙姓的孩子.上海除了安妮宝贝,现在又来了个桃之夭夭.去看看她.去看看她.在榕树下有了自己的专栏.你与那九月一同住在上海.也能从她那里得到些许帮助.只要倾听是远远不够的。你的故事让老孙不停的哭了。因为老孙正在经历,相似,或者相同.明天,在老孙成为人，成为男人的时候，忘记这个晚上，忘记我临行前的晚上.做好自己.呸!来握个同行的手。
还想说点什么?睡不着,睡不着。或者还能做点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揉搓酸疼的关节,麻木的手，用MP3听听和观音听了三个晚上的钢琴曲.其实有一架钢琴就在我的身后.只要转身,我便能弹奏.而它竟然是个没有准音的怪物.和这个故事一样,失去了圆润的音色.失去了原来的清脆,一切都和眼眶里滚动的水一样,干涩而浑浊.我想几天独自听.听出它的故事，听出它的心声.观音,你已经将至少150甩给了电信.我实在不想努力挣来的血汗就这样变做某些部门领导的点心.于是这个夜晚，请允许我独自.独自听。
啊,想起一个没有提到的妖精，那个成天醉了哭了的姑娘.是你叫我回去么?而你只是有我的声音.还有其他么?如果观音说,我的声音,是温泉,你愿意为了温泉而溺死自己么?这个时代什么玩笑都可以开.这个玩笑,我不论做猴子还是做人,都会迟疑,都会迟疑.所以,你听见了我的停顿,听见了我干涩的笑.是的。我不相信,温泉能让谁象我一样,不想起身.我不过是猴子.或者可怜的被温泉当做是只不会寻觅食物的鸭子.沉沉浮浮了自己。始终找不到方向。
其实,也感谢这次出行,明白了很多，我失败了，没有战胜自己。是的，我失败了。终于还是败在了自己手里.所以很多地方还要去。我记取了很多人的忠告和教诲.这首钢琴曲依然走着，不曾停.我也似乎知道我该去哪里?如果我能做一只风筝,我会拼命的与风做搏斗.去找我的线轴.如果我注定是枚蒲公英.我也会与其他争斗,力保生命的延续.哪怕孤独的行走.
老孙,老孙。
以后年纪长了。会有人这样称呼我。皱纹会灿烂在他们的面前.我想,那个时候我真的老了。可我不能改变自己姓孙的事实.于是，这个夜里，我学着不同的声音在镜子前面喊自己,老孙。老孙。老孙。老孙。
似乎才知道这混沌世间,根本不存在什么真相.不是么?每个被我发现的真相都会有其他的理由和借口驳斥.并且都成立.只要我站在别人的角度处境上去考虑.真相就和我吐出的烟一样,看一会,便不存在了。闻久也就闻不到了。那么,什么是真相?难怪有人在和我争吵的时候用了所谓这个词.或许是的，暧昧总是在空气里漂浮着。不由人喜欢或者不喜欢.中性的暧昧.一直被我们利用着,作为激情的开始,或者结束.暧昧.我甚至开始喜欢它.甚至开始依赖它.并不理会别人如何的看待我.因为那些痛恨暧昧的孩子正在和我一起暧昧.终究一天，他们自己看见了自己的暧昧,才会惭愧的躲藏起自己。而那个时候,人们都在叫我老孙了。老孙.要去睡觉么?
不不不，不去睡.我害怕睡觉。总觉得睡觉和死了一样。
那让我写点什么呢?
让我写写紫霞吧.她善良的红着头发，对着西边的晚霞发呆.一身紫色的裙子拖拉的很长很长，就象她的思想。优柔寡断容易混乱.多愁善感又会感觉自己伤痕累累.或者,经常她在工作的空隙里站办公室外的廊道里.站在扶手边,点一支烟.看霞光万丈,看烟雾袅袅.想金甲战袍的猴子.而我，围着草裙,还自以为是卓尔不群.
紫霞每天是不是该喝一杯牛奶?我总觉得那样她的身体会很好。而她每次喝牛奶后就会对着镜子里嘴唇边上的白色泡沫想.她喜欢牛奶的味道,因为觉得温暖和纯真.还有那种香气,让她觉得安静.是因为一只猴子.那只猴子的声音让她有了这样的感觉，那只猴子的字让她如此幻想。她不曾象小说里一样,看着那猴子大闹了天宫.不曾看见那猴子死而复生.所以,她也不知道，这次，猴子真的去死.连带着欲望。一起换做灰烬.
所以,我不是她要等的那只猴子.我找不到金甲战袍.或者,我能从第一个五百元开始.然后一千,两千,然后三千.五千.可那个时候,我已经是人了。失去了猴子的所有.可那个时候,谁还知道曾经有这么一只猴子?可那个时候,我都记不起自己就是现在的猴子.所以,我写下来.写下来，我曾经在这样一个想要死去的夜里叫自己是猴子.叫自己是孙悟空.
然后,记得这么一天。人生的低谷里.想要无耻的死掉自己。想要逃避自己。想要用冬天结束自己。真的要感谢观音的声音,真的，要感谢极品这个妖精.淡然的走不是英雄.曾经妄图做个英雄的我在哪里?
在这里.在这里。现在不是很好么?手背上的绒毛正在脱落.可我还记得自己是只猴子.不是很好么?时间已经过了两点。我正在变做一个人。我想我要失去记忆了。就要失去记忆了。忘记是不是件好事情?
不再去想了。我也无所谓记得什么忘记什么.过去的字,我不曾再看.从现在开始,我要努力生活。从生活开始,一点点记取,后记录下来。变成字.
好了，那个将和我一起创作连载的人，你是第一个我尝试共同用字创作的人.出来，我们一起写.你一集.我一集.看谁写得好?或者,看谁的开头,看谁的结局可以把我再变做猴子。天，我不要做猴子。不要有人敲着锣牵着我。
做人好了。挣钱,吃饭,写字,生活.来,还有谁?我们一起.做个熟悉的陌生人,做个同路的过客,做个心照不宣的知己.做个永不交错的平行线.爱人，你等我，我终究落在你的脚边,让你掸了灰尘带回家。
去你妈的爱情，去你妈的孙悟空.去你妈的思想。去你妈的去你妈.
从此,我还要做天下无我不胜之人。
平静淡定从容的生活,战胜自己。战胜自己。
|
|
>>孙品文集>>孙悟空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