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pin_105.6(沉淀)
整理人: qdanger(2002-12-19 13:25:06),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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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相识的时候,是春天.
我们恋爱了，是的，那个季节适合花开,适合发芽,适合有些温暖的风吹过心脏柔软的地方。我们在林间追逐,然后站在高高的山头相互抹去汗水,向着云中看不见的远方呼唤彼此的名字.期盼回音.那个时候起，我叫你,我的女人。可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不知道未来的傻孩子.还是个吸溜着鼻涕看你傻笑的孩子，或者,那个时候我吻了你,就能变成男人。可没有.我们举着一枚蒲公英,对着晚霞吹散了它.
那时起我就愿意变做一枚被你吹散的蒲公英,把所有爱情的种子扑撒到你的周围,或者能粘在你的衣服上,被你带回家。记得我告诉你,你妈妈的菜做的很香么?而你总是找机会去吃我妈妈做的饭.或者,你也想变成粘在我毛衣上的种子?我愿意那个年代被凝固下来永远不变.永远.
某一年的冬天,我带回了我们恋爱三周年的纪念品---一沓蓝色的纸.我说,女人,教我也折漂亮的鹤.你没有教我.那个哭了的男孩子还在你宿舍的门口站着.对不起,我开始了不信任你.蓝色的纸在手里变做碎片的时候,你和我有了恋爱中第一次的争吵,那天,我以为我的心碎了。
很多年后的春天,你捏着一枚还没有成熟的蒲公英来到我的面前,一同,又吹散了它的种子.你还是叫我男人.是的，我该是个男人了，因为我发了工资.你也发了工资.我们还是愿意象刚相识一样的举着蒲公英,在曾经以为是高山的土坡上吹散它.那些被我们称为森林的不过是眼前的灌木.那些被我们看做浮云的,不过是烟筒里的灰雾.你家好吃的不过是永远的面条,我家好吃的不过是永远的米饭.成长给了我们很多的认识.比如,我们已经在厌倦面条和米饭的时候懂得了接吻.
生活平静的流着,划伤了土壤,磨平了石头,冰凉了每张曾经激动的嘴唇.别人说,真甜,真甜.我们知道,甜的,已经沉淀。
记得，最初,我告诉你,那条河边的故事么?我在河边信步的走着,打发了自己空虚孤独的童年岁月,是河流给了我创作生命的灵感,它那么柔软,捧不起来。我总想捧起它柔软的身体,用面颊感受它的温柔.是的,它很柔软,但它却那么冰凉.甚至不愿意停留在我的脸上，一滴一滴跑掉,潮湿在脸上的部分也都掉回河里去或者被阳光蒸发.
是那样才遇见你的,不是么?你那个时候不过一枚普通的石头,坚硬而冰冷,棱角划破了我的手指.因为看见了血,我才坚持了自己的固执.我想,象那些柔软的水一样,带走你的坚硬.带走你的锋芒.或者,我选择是个错误,一直以来,我都在用我的伤欺骗我自己.都以为自己就是你的毒药。
那个给我算命的老先生说,孩子,你手里的石头将是无价的珍宝,她的分量不是你所能承受.是么?那个时候我还在为自己的不屑骄傲,那么一个信手的动作,就幸运的得到未经雕凿的璞玉?而你已经圆润光滑的躺在我的枕头边.
我以为,今生都将成为你的男人.以为,没有什么能从我的手里夺走你.以为这个世界,只造了我和你。不是的，不是的。这个世界还有上帝和魔鬼.你我都将在它们中间徘徊,迷茫.都将被他们拯救,诱惑,甚至灭亡。
第九个年头,你说遇见了魔鬼,是的,他竟然成了你的上帝,他迫使我离开了你.他那么简单的一挥手，汽车,房产和金钱就都有了。那么简单的一挥手,我就变成了林间路边的蒲公英.我听见你怪异的笑,你笑着说,不是愿意做蒲公英么?我的上帝成全你.从此,我碎裂在大地上,飘荡在天空里.蒲公英或者是唯一能看见的孤魂野鬼.每年的春天,我都经不起伤痛的折磨,从土壤里钻出来,蓬乱着脑袋想要得到点谁的安慰.
我可以在风里扰乱同龄人的心绪.是的，他们因为我的飞舞而气恼.我总是飞到他们即将吻在一起的唇边.让他们痒.我却那么迁就着孩子。他们就算踩倒我了。就算踩碎我了。就算把我吹的支离破碎了。我还是那样笑.因为,看见他们,就想起了曾经的,我和你。
一个女孩子在冬天发现了我，我没有给你说.因为,那个冬天只下了一场雪.我总想等到雪完全融化之后的春天再告诉你。而她怎么知道我在那里?怎么知道我被雪覆盖在那里?我急切的想要诉说,于是,我现在告诉你。
她经过我的时候,似乎就有预感.
雪是被她一点点拨开的,我并没有冻的哆嗦,真的.那个时候,是因为被她发现而害羞.她摘下我的手那么温暖,那么温柔,我的身体脱离冰冻的土壤时都没有感觉到疼痛.我想，如果她要吹散我,我让种子就立刻的飞舞.因为我喜欢她的温柔.她那么恬静,那么端庄。于是,我乐意不为来年的生命而储备自己.于是我乐意成为她这个冬天的快乐.也乐意,让她变做春天来临之前第一个吹散了蒲公英的人。我希望从你之后,能给出快乐的人，就是她.我希望她会因为我而快乐。除了天真的孩子,我只愿意让她读得懂我。
而她来的时候分明是快乐的。或者起码是平静的。她捧着我冰冷身体的手一直在颤抖,她好象就要哭出来。那么小心的捧着,让我不知所措.我想,想要安慰她.当我绒毛触碰到她时,她却问我冷不冷?
我哭了。很久,很久,没有人会这样的对待我.于是一粒轻小的眼泪飞了出去.飞向空中她的脸庞.她看着,心疼着。小心翼翼的将我放进了她的手绢里.柔软温暖的丝绸手绢.我想,她也一定来自楼兰.
你知道么?当你没有办法让上帝在你身边的时候,我的故事被她一棵一棵的摘下揉搓成线.当你的上帝谱渡众女,让你独自在家号啕的时候,她为我做了一只风筝.我的身体被插进风筝的骨架中.我的身体一直连接着我的种子,那线,细细的.几乎看不见。却又那么坚韧而结实.她说,春天的时候要放飞我。
我害怕的，我怕来年的春天，强劲的风将我的线吹碎.它那么柔弱,它那么细小.也害怕让你看见,我又来到你的头顶.而你的上帝不在家。于是我更加的害怕.怕我想起了你的眼泪,就此停留.害怕断了线的时候,我的头先碎裂在你的面前.害怕她用心的线飘浮在她未知的地方。成为她永远的伤.
春天到了，我从未离开她的手,还是那么的温柔.
被风托起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曾经放飞的那些种子其实不是忧伤和寂寞.是快乐。我现在能体会到.因为我也在飞.我看见了你。现在的平静,麻木已经从你的脸上消失.如我所说，这就是命运,命运给你的答案只有两个字,那便是平静.你有看见我么?当你的孩子用稚嫩的小手指向我的时候,你有看见我么?我看见了你的眼睛,写满了怀念,写满了.
突然的胃疼.那线也突然的收紧.我想起了那个善良的姑娘。你知道有一种感觉么?疼痛,想念的疼痛。在爱上你的时候,我一离开你,就会疼痛，我的手,在没有你的牵扯中疼痛。在离开你之后,我也会疼痛,还是手,触摸伤口时的疼痛.现在我却是胃疼。不知道,不知道。我只是知道,那个姑娘说想念我的时候,我就会胃疼.或许,她太象妈妈的米饭.细小的颗粒总是在不知道的方向磨碎我的思想.每到那个时候,我就特别的想念她.想念她也疼痛的胃.这是奇迹,这是我们曾经没有的奇迹.那个老者说,是命.
我又找到那个老者.让他看看这只用蒲公英做的风筝.他不停的摇头,不停的摇.我都要哭出来的时候,他竟然说，他看不见,他的胃现在特别的疼.
那是一种快乐,当他说看不见的时候,当他望着我的线,摇头的时候,我知道.我是快乐的。从你之后,我遇见了一种莫测的命运.一种必死的命运.这种命运是不是有毒性的?因为提及它的人都会疼痛.而且都是胃先疼痛.
我问老者,毒能服么?他不置可否,他说，毒会成救命的药.毒也能致死.我想,管它好坏,毒就是欺骗。当我看明白了欺骗,看明白了毒,我愿不愿意服?作为蒲公英,我愿意.作为风筝,我也愿意.在天上的岁月已经让风给我的皮肤刻画了皱纹.我想落到地上,与土壤亲吻.想躺在墙上,让人瞻仰.或者,只是陪着线轴在来年的春天让她再次放飞.也许，我是太想那个找到我的姑娘了。
在我想要降落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线.而我的身体还是很有方向的朝着她站的土壤坠落下去.她就在那里,云层的下面,微笑着仰起头.你看见她的微笑么?哦,你看不见。我看得见。她的微笑那么淡定从容,那么自信。还有她的眼睛,始终放射着光芒,强烈的渴望.她在等我回去.而临飞前,分明看见她用柔嫩的手揉搓了我的故事，做成了细小的线啊?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我才知道,根本没有那么一条线.或者有,只是蓝的天混沌了我的眼,而让我看不见?
我安全的落在她的面前，她的脚就在我的身边.那微笑如同放飞我时的甜美.手也如放飞我前的温暖。我看见她的手上有伤.血液似乎还没有完全的凝固.这是为什么?她的线轴上根本就没有线.这是事实.我不怀疑其他，我在大地上看到的一切应该是个事实.
我不能继续安静，我要问她。我必须问她 ,没有线,我是如何回来的?没有线又是如何放飞了我的?
她却平静的给我掸去尘土.甚至将我腿色的蓝放在脸上摩挲,我感受到如同清泉的泪水,晶莹的掉在我的心上,她却仍然微笑.当她的泪浸没在我心里时,突然的颤抖起来.那滴眼泪好象生命的血液在我的身体里游动穿行.从心脏流向每个细胞去.每一次颤抖中，眼前都会划过些许画面.或者某位书法家挥毫,电光火石般的闪现着,牵挂,信任,想念,真诚.
爱情是最后一个词.我就在那最后一个词里彻底的瘫痪.所以,我的嗓子在那个时候只能陪着身体安静的跟她回家.没有问,没有。我已经知道了答案.我被放飞是因为我那些不死的故事,怀念和回忆.在她一棵棵摘取的时候,就已经想好帮我完成夙愿.帮我结束过去。于是,她便故意的在我面前揉搓起线来。那线里，让她加进了信任。
在我的身体被插进蓝风筝的骨架时,线已经不是线了。我看见的是她的担心和牵挂.当我出现在你头顶的时候,突然的胃疼,便是她的想念了。那个时候,我也胃疼,那个时候的禁脔我以为是收紧的线.在我疲惫准备降落的时候,完全可以挑选任何的地点.可我却冲着她回来了。我想,她的真诚,她的爱情,已经让我自然而然的爱了。我想这样的自由中，这样的随意里。爱情便是顺其自然而产生的方向吧?
来年的春天,我也为她做一只风筝.来年的春天,我们彼此放飞.来年的春天,我们穿云过海.来年的春天，会有孩子开心的要求家长,也给他们两只连在一起的风筝.也给他们的风筝骨架上插一只蒲公英.在春天看雪,多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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