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untamed(纹身)
整理人: -aoding-(2002-12-11 11:08:50),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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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发大水，上面派来慰问团。团里包括一支合唱队。
合唱队有些不合时宜。白天，人们忙于救灾抢险，哪有时间听他们唱？晚上，人们已累得半死，哪有精力听他们唱？再说，连月阴雨，也很难找地方给他们搭台演出，即使小城里的几家影剧院，都住满了灾民……但合唱队的领导决心很大，一定要为大家演出。救灾抢险指挥部被他缠得没办法，又不便发火，临时想了个主意：利用菜市场的大棚吧！时间定于每天晚上七点。晚上七点，天已黑透，且有些寒冷。大棚里灯火通明，映照着稀稀拉拉的数十名听众，场面索然。但是，合唱队仍然准时登场……分几列站在卖猪肉的长条形水泥台上，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就有观众窃笑。指挥精神抖擞地跨上前“台”。先报“菜单”，一共１２首歌：《游击队之歌》、《我的祖国》、《春天的故事》、《黄河大合唱》等等。听众反应平平。这些老歌本没什么稀奇，又在这破陋的环境中，越发叫人提不起兴致。一曲结束，掌声响起，噼里啪啦，将气温衬托得更低了。一些人将手塞进袖筒，缩起头。更倒霉的是，《黄河大合唱》刚开始，啪，全场断电。歌声一阵混乱，戛然而止。幸亏人不多，否则，或许会导致一场骚乱。正当人们转身要走时，忽然，“台”前火光一闪。仔细瞅去，原来指挥在点香烟。老烟鬼。有人嘀咕。整个合唱队静静的，站在卖猪肉的水泥台上一动不动。那意思似乎是演出还没有结束。好奇的人们又停下了。黑暗中，指挥手上的烟头是个小红点。小红点静止片刻，忽然开始划动。歌声起。渐渐地，渐渐地，渐渐地，烟头舞动得更激烈而有力，气势磅礴，整个夜空被雄浑的《黄河大合唱》笼罩了。那一夜，我听见了世界上最美的歌声和最热切的掌声。接下来的几晚演出，菜市场大棚内爆满；而且，每到《黄河大合唱》，应听众要求，关掉全部灯光、音响，由指挥用烟头在无边的黑暗中指挥合唱。那时，整个小城响彻这首歌，是听众与合唱队共同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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