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xl19711015(云卷云舒)
整理人: hfl_258(2003-03-23 10:11:54),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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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个同学叫和先。
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个子特别小，还没有现在这样的玉树临风，当然我现在是那种既没有荫荫树冠，也没有繁杂的根系的歪树，因为30岁以后，我的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而且我有脚气，经常用一只穿了袜子的脚去擦另一只光脚。
我很长时间是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第一张桌子，因为我特别的顽皮，胖胖的班主任把我一个人单独的拎到第一排，教室里的桌子看上去象个巨大的“主”字，我就是那“主”字上的一点。
有一天，是三年级的上半学期将要结束的时候，好象是大冬天，一个高高的男孩子被胖胖的班主任拎了进来，我们一大炸锅的人突然静了下来，呀，是四年级的和先。
和先的耳朵很大，现在他的耳朵象一把变了形的扇子，因为胖胖的班主任正拎着他的耳朵，班主任把他拎到我的位子前，松开了他的耳朵，我感觉来了好一阵冷风，好一个招风耳。
四年级的和先变成了三年级的和先，他就坐在我旁边。
现在我和和先就象长在一个寒蝉头上的两个角出现在讲台的前面。寒蝉的其他地方都是祖国的花朵，乖乖的男孩和女孩们。
于是上课的时候，出现了这样的情景，和先就象一只蜈蚣的头，后面的一段段身子毫无例外的随着和先游动起伏，因为和先挡住了后面同学的视线。
很快我得到了和和先在一起的好处。
起先，原来那些想欺负我并叫我“小地主”的一帮家伙开始以长工的态度来招呼我，这一切都发生在某个放学的黄昏和先和我遭到那帮家伙的围攻之后。结果就象在大相国寺围攻“鲁提辖”的泼皮，你应该是知道的了。
大冬天，和先穿一双蒲鞋，蒲鞋上夹着好些有绒毛的草，我已不记得该草的名字，在温暖的冬日的下午，和先穿着这双鞋步履坚定地从门外闯了进来。透过阳光，那些蒲鞋上的小绒毛就会象蒲公英一样给我飞的感觉，是温暖和飞的感觉。
大冬天，和先还会拎一个脚炉，他穿蒲鞋很暖和，脚炉就经常在我的脚下，自己老闻到暖哄烘的脚臭味。一下课，和先立马变成一个大厨师，他的大口袋一下子变出了好多生的花生，但更多的是蚕豆。下来就是比较精细的活，和先会轻轻的拨开脚炉上面的一层灰，一次为数不多的摆上几个蚕豆和花生，再慢慢的把灰拢了上去。蚕豆熟之前，照例是要走一下气的，和先管它叫放屁，而且是黑屁。冲出一缕缕灰把一个个流满口水的嘴粘得漆黑，让我们提前发育，长了好多的胡子。于是，在此起彼伏的放屁声中冬日就要这样过去了。
冬日快要结束时的一个下午，和先带着一身的怪味和满脸的得意冲了进来。在一片充满好奇的目光里，他闪电般的拿一块抹布堵住了我的嘴。我的愤怒旋即转为惊喜，那是一块肉做的抹布，嘿嘿，一个羊蹄。
和先家开了羊肉馆，这个消息立马使胖胖班主任对和先的态度急转直上，同时波及我。我也开始天天在羊臊味中慢慢的等待冬日的过去，甚至我还想到，从对面讲台飞来的大小唾沫在阳光的照射下是一匹匹七彩的肥羊。
那时候玩一种香烟壳的游戏，好象是大重九最大，还有中华也不小，把烟壳折起来象一个“冒”字，大家比大小。和先有很多大重九，因为大队书记和会计老是去他家喝羊汤，好象是不给钱的，给和先烟壳。和先把大重九留给自己，我那里全是中华，大前门之列的。后来有一段时间，中华最大了，我又把中华还给了他。
烟壳越来越多，羊肉馆也异常的热闹，我们开始有勇士这样的蹩脚烟壳了，因为民兵营长和小队长之类的普通官员对羊汤也兴趣异常，还有三宫六院，贝勒格格们。但照例不付钱的。
在热热闹闹中，羊肉馆歇菜了。我们也不再玩香烟壳的游戏。班主任的笑脸也再难得看见。
好多年以后，我到了一个羊群多多的地方工作，但我对羊肉已无兴趣。
春天真的是要来了。
羊臊味消失殚尽，春天来了 。
春天来到之后，和先先是带我们一起去把一只夹沟泥的小木船弄翻了，现在小船就斜斜的插在学校围墙边的小池塘里，想游到对岸的小鸭子刚好可以歇上一歇。后来和先还在池塘边找到好多叫“毛针”的草给我吃，但老是有一股鸭粪味，我后面叫“周扒皮”的同学满怀喜悦的接过我赏给他的“毛针”后，好一会就流了鼻血，此人鼻子特大，经常悬挂两条透明长龙，收发自如，呼呼有声。好多年后，贤桥很有名的鸭血粉丝汤就是此君的绝活。而且发家治富，开一辆鸭血颜色的桑塔纳，把个喇叭按的象鸭子乱叫。
胖胖的班主任因为在隔壁班里一个同学的头上敲断了一根米尺而下野去学校厨房捡菜，此同学经调查是大有来头的，他是书记家舅子的外甥，金枝玉叶，动不得的，胖胖的民办教师就这样被民办了。
讲台上来了一个小姑娘，听和先说，这个小姑娘在镇上甩了校长一个嘴巴，还说校长回家又挨了老婆无数的嘴巴，我听着和先嘴巴嘴巴的，只有拼命的点头，脸上一阵阵的烫了起来。
这个新来的班主任就是这样的站在我们面前，鸭旦脸，米黄的格子罩衫，蓝色的裤子，裤缝笔直，两条油光的辩子一前一后的贴在格子罩衫上。
很快，我们原本上课时飞驰在野外的心思都回到这个小小的教室来了，和先在上小姑娘课的时候更是坐得笔直。以他高人一筹的个子。后面同学无奈之下一个个练起了马步，十几年后，我们班出了一个举重的运动员，那小子的马步漂亮异常，擅长挺举。
小姑娘姓俞，小俞老师。
很快，我们班又添了一个学生，稍大一点的时候，我知道那叫听课。
从来不到我们班级的校长开始频频来听课。和先要开始扮演重要的角色了。
倒霉的校长走错了他人生中的关键一步，此后霉运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姓杨，杨校长 。
杨三十年后在靠近南京叫龙潭的地方敲石子。好多年前流行的黑边眼睛肮脏的架在同样肮脏的鼻梁上，他已是第二次来敲击石块。
杨很快发现和先的坐姿过于笔直，并带动整排的同学上下起伏。遮挡了他看小俞老师的视线。鼻子塌塌的叫瑞星的坐在了我的旁边，此君日后做装潢生意，听说搞得有身声有色，事业发达，永不碰壁。
和先坐在了最后的一排，杨就坐在他的身后，和先不识时务的开始左右上下摇晃身体，就象一个在水缸里涌动的啤酒瓶。杨用“穿过他的黑发的我的手”一次次的把和先拎到了教室门外。
再后来，杨的板凳上出现了图钉，杨得意忘形的脱下的一只皮鞋没了踪影。和先在大部分的时间在校园或田野里游荡，还用杨的一只皮鞋换了一大块麦芽糖。我也分享了一小块并牺牲了两颗好牙。
杨30岁的样子，黑边的眼镜，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两支钢笔，帅帅的。
小俞老师和杨发生的故事我好多年以后才明白，小俞老师一年后，死在萧梁河的桥下，她的游泳是极棒的，为了离开这个人言可畏的世界，她死死的抱着桥墩。她似莲花一样的离去。
杨去敲了5年的石子，杨后来做了农民，杨后来练了**功。杨现在敲石子。
和先早早的休了学。和先做建筑工的时候从南京一座高楼上摔了下来，那天月色皎洁，和先因为御寒多喝了两杯。象断线的风筝离开这个世界。他21岁。
花谢花开，这个世界如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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