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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wing5008(彼岸风) 整理人: shee102(2002-11-04 10:38:53), 站内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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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舅的死曾在村里引起一片唏嘘声，老少爷们姐妹姑婶大都说忠生是没福气的，以致于运气来了也没命担起来。 一个攀富搭贵的纪实传奇就这样成了村里一个让人遗憾的故事。 其实这样“传奇”的结束在城里面每天都在发生，平常的如人们吃饭穿衣，实在引不起城里人们太大的兴趣，即使表舅死在我们这座城市甚至距他的亲戚们不远的地方，我们也没有出现太多的惊讶，就像他当初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一样，丝毫不惊。 表舅忠生，外婆多年不见的农村侄子，外表和他的名字一样土得掉渣儿。 十七、八年前，尽管没人同意他洗脚进城，但表舅还是倔强地怀着一腔子热血住进了我外婆家。 他那时还是个小伙子，个头不高，背微驼，又黑又红又粗糙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愣头愣脑的火鸡。 城市亲戚按照惯例去看望父母时礼节性地问侯了这个农村来的小伙子，他谦恭地和每个人认真地打着招呼，甚至不漏过每一个孩子。客套之后表舅开始捧着一把把的花生瓜子到处追赶着我们，然后粗鲁地硬塞在我们的口袋里。 显然，他是过够了农村贫苦的生活了，希望通过这些城里的亲戚来改写他们的“八字”。 表舅的勤劳很快赢得了所有亲戚们的喜爱。 城里亲戚们忽然发现几乎所有家庭所有的重活都被他一个人干掉了，然而所有人并没有为他付出过什么，可没发现他有过一句怨言和一次怠慢，这样的表现在哪都是个杰出的模范，以致于我那时经常怀疑一块生产队长的材料浪费在这座无聊的城市里了。 我们这些晚辈更是喜欢他，因为我们可以尽情地让他帮忙做事，而且保证他做起事情来热情十足细致认真。他唯一的缺点就是爱喝酒，尽管在我外公外婆面前忍着，但他在没人发现时喝的一点也不含糊。 这一点我们也非常喜欢，表舅在为我大舅父照看一所大房子的时侯，经常不回外婆家吃饭，而是在空房子里请我们喝他买的劣质烧酒，下酒菜只是几条干鱼或是苹果，但经常把我一位富裕表兄灌的酩酊大醉，然后这位狡黠的农民会和他的表哥表姐们扯谎以让我们这些初中生在那留宿。 在外公外婆的督促下，城里亲戚们帮助表舅入了城市户口，并作为一名正式工人在一家单位看更，有了工作的表舅在亲戚们的帮助下又分了房子，娶了一个不很出众的媳妇，并很快有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大胖儿子。 这些足以让城里人高兴的一系列事情，在表舅村里掀起的波澜是可想而知的，以致于又有好几位我们从没听过名字的农村亲戚来到了外婆家，但住了一段时间都被外婆打发了回去。 表舅很疼爱他的儿子，因为中国农村甚至整个中国的部分老子们仍然拿儿子当成一块金色招牌。这种溺爱已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程度，一次我的这个不懂事的小表弟和邻居家另一个孩子起了冲突，表舅竟然去打了一下他儿子的对手。已致于这场小纠纷终于发展成两家大人的战争，他为此被人打得住了几天院，最后让我们出面隆重地进行摆平才挽回了表舅的面子及同邻居的关系。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被表舅珍惜，玩麻将、酗酒的坏习惯终于暴露了并一发不可收拾。战争的阴云很快笼罩了他们家，于是他的老婆每天背着孩子到外婆和他所有的表亲家哭诉，这个女人甚至还鼓动弟弟又把表舅打了一顿。 亲戚们很快被这个纠缠不清的女人和油盐不进的表舅厌烦了，大家后悔当初不该给自己找来这样一个麻烦。 这边家里的麻烦不可开交的时侯，表舅又得了甲状腺亢进，而后酒精中毒症状很快反应了出来，每天吃着咸黄豆粒也能喝进去三瓶白酒，他的头发脱落了，眼球也鼓了出来，和他那个可爱的儿子在一起更像是祖孙俩。 亲戚们拿了几次钱让他住院治病，希望他能重现忠生当年的精气神，但这良好的愿望很快被表舅强烈顽固的酒瘾驱赶的了无踪影。 伴着亲人们的逐渐失望，表舅的身体极度恶化了，头上肿起了一个大脓包，大小便失禁。甚至一次我和家人去医院看他，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于是他按照大家预期的时间死掉了。 没有人哭泣，包括他的老婆儿子，看来大家似乎认为经历了这么长时间折磨，再没有必要为一个“错误”流泪了。 他几乎没有给人留下任何思念的东西。 几年来，除了亲戚们偶尔照顾他的遗孀独子时会想到他，愤愤地骂他两声，再没人提起他。 表舅的不争气害了自己是毫无疑问的。 他如果不来会不会活得更好？ 城里亲戚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是在帮助他？还是在帮助自己？ 但好在是毫无意义的表舅毫无意义的死了，人们不必要理会这些问号，况且这些问号也没有什么用处，因为投奔城里亲戚的农村人从来都没有减少过，而死掉的人必竟是少数吧！！ ---- 
翠花，上砒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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