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x135240440848(潇芸)
整理人: acme627(2002-09-19 16:05:40),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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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单车·父亲
记忆这东西很是美妙，无论历经多少漫长的岁月，一旦有一种淡淡的感伤涌上心头，脑海的碎片便神奇般地粘合起来……每当我孤独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徘徊，每当在月光下遥望着远方的故乡，我的心就不断地呼喊着父亲的名字，好像他依然一手抱着我，一手灵活控制着车把，在破旧潮湿的南方街道行走着……
这些天来，我都做着同一个梦。梦境是支离破碎的，我在那28寸的单车上狂舞着，父亲潇洒地控制着车的方向，车子快速地在无人的老街上飞驰，慢慢地，车子飞了起来，流星般地滑过夜空……突然间，车子不见了，父亲熟悉的双脸变得陌生起来，以至于我看都看不清楚，我拼命地伸手去抓，拼命地呼喊着，但整个夜空里就回响着我的哭喊和干涩的回声。我想跑、跑、向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奔跑……但我那该死的脚却难以移动半步……我绝望了。
“你长大了——”父亲也在夜色中淡去了身影。
偌大的星空中只留下哭喊的我，一种可怕而绝望的孤独感顿时成了我生命的全部。
我，惊醒了，满头的大汗，环顾四周，一下子发现身边的人那么多，但我却是如此地陌生。在酒精的麻醉下我才能沉沉地睡去——不断地念叨着那童年的单车，想象着单车那美妙的曲线……
人活在世上终究是为了爱而在这世界中生存下去，是为了那些你爱的和爱你的人而在冷酷现实中始终高昂着头。父亲的爱是一种深沉的感觉，就像百年的醇酒，毫不外露但酒味却能飘香万里。由于工作的缘故，我跟父亲单独地生活在一起，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才能见上妈妈和小妹一面。对于一个男孩而言，没有母亲在身边滋味是很不好受的，在幼儿园里每次午睡我都会叫着妈妈的名字，但每次唱起摇篮曲却再也不是那熟悉的声音……父亲，我和单车便成了孤独而快乐的单身汉。父亲的爱和那庞大的单车伴着我度过了至今还痴迷的八十年代……
那时的建筑没有那么城市化，大多数都是些破旧的瓦房，布局凌乱且稀疏，街道是满是石头的老街，在小巷的深处每天的清晨都会传来“卖豆腐花”熟悉的声音，而当夕阳西沉，数不胜数的单车穿梭在狭窄的老街上，清脆的车铃声，带着疲态的问候声，伴着留声机那“万水千山总是情”的清新，像那飘香的米饭徐徐地飘入家家户户，寂静夜晚，我那靠窗的小床被月色笼罩着如梦如幻……
不可否认我活在我的记忆里，活在八十年代……
父亲的单车每天来往于家和幼儿园之间。那是一部堪称庞大的单车：结实的后尾架和大梁，难以控制的车把，足足有我高的轮子。在我儿时的心目中，能操纵它的必定是了不起的。每天一听到下课铃声我便飞般地下楼，你完全可以想象那被压抑了一天得到了回家解放的心情。此时父亲早已和我们那快乐的单身伙伴候在门口。我只须把我那沉重的负担往车头的篮子一扔，便爬着上了大梁上。我记得儿时从来没有坐过后尾架上，因为坐在那，我觉得我是盲目的，看不见前方，总是被父亲的身影盖住。我喜欢在大梁上挥舞着双手，像一个将军，领导着这部战车……父亲在单车上从来不会问我在学校的学习怎样，而我过得高不高兴，有没有想妈妈是他嘴边最常见的话题。可能深受感染吧，至今为止我是从来不会询问别人的成绩的，我认为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分享他们的快乐，承受他们言语中流露出来的痛苦。幼儿园离家挺远的，玩累了，我便会在大梁上睡着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但在车上，一种浓烈的安全感围绕着我，我相信父亲和单车都能把我安全送到家，一个小男孩的信任就是那么简单，他熟悉着父亲脸部的表情，熟悉那宽厚的肩膀，熟悉着那双有力的手，他在车上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家，想到那在远方的妈妈……而父亲正靠着自己维系着一个男孩对家的思念，每天用单车把我从人生一个个的驿站带回温暖的家……
单车开始陈旧了，我却一天天地长大。长大对我来说并不是个幸福的字眼，当我发现突然有一天我也能灵活地控制那单车，我茫然了——我的父亲老了！老来的时候无声无息，当它真真切切来到你的面前，你才会发现它的可怕。当我可以熟练地拧着车把在被钢筋水泥包围的老街任意穿行，我全然忘了那曾经给我带来无数快乐的老街，我只觉得它是多么得残旧，多么得无可救药。而此时一家的团圆和父亲的升官让我对幸福的渴求变得极度得物质化，我每时每刻都想着那老街应该拆了，建一条漂亮的马路，可以开着小车“横冲直撞”。父亲每天清晨还是骑着那已经破旧的单车上班，每次我和同学一起回家时碰到骑着单车的父亲我竟然不敢认那熟悉的单车和父亲……我不断地和父亲为这事争吵着：为什么有小车不坐非要骑那破单车呢？父亲每次总是默不作声，我理所当然认为他理亏，就是不注意形象。
但父亲仍旧骑着那单车出门，哼着小曲，踏上那条老街……
到了骑单车上学的年龄，单车就更加破旧了，但父亲坚持要我骑那部单车上课。我真的觉得无法再忍受下去，便在放学的路上策划了一起单车掉下小坡的事故。拖着破损的单车回家，父亲见到后好象顿时感到失去世上最宝贵的东西，全身都在颤抖，两眼直钩钩得看着我，没有一丝的血色，面孔陌生得感到可怕。
“爸，单车既然坏了，不如给我买部新的山地车吧，不贵，才500多，我看了，挺酷的 ……”
“ 你长大了……”父亲看都没看我，便拿出各种工具去拯救那部单车。
在母亲的默许下，第三天我便骑着新买来的山地车上路了。而每天的黄昏我都能看到父亲的身影和那部不断发出吱吱声响的单车。还是那条老街，还是那部单车，但人的心境却不同了。在我看来，景物是无所谓好坏不过是人的心情有阴晴罢了，那条童年充满温情的路如今不过是一条存在与否都无所谓的路，只是条路罢了。
一天下午，父亲突然叫我陪他骑车到处去看看这城市。我正好有空，便和父亲出发了。城市变了，每天生活在变化中，我对变化早就感到麻木，日常的我活在物质里早以失去对景物的关注。和父亲骑着车，静静地，竟发现改变来得那么快，快得可怕，一种伤感的情绪弥漫着……童年如梦幻王国的房子早就被高楼大厦冷酷取代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身匆忙但早以不是那张熟悉的脸……
我和父亲又走到每天都必经过路。
父亲突然很平静地说：“我每天上班，路上都能看见你小时的幼儿园，那时侯的你才那么小，整天还闹着要坐在大梁上，那时真是……”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哭，但泪水还是不断地在眼睛里打转……这时我才发现童年的幼儿园依然还在，那墙上盛开的三角梅仍然平静地在高楼大厦中舒展着……
醒来在宿舍接到妈妈的电话。知道父亲的情绪很低落。
“怎么了？”
“那部单车不见了。”
“……那他每天怎么上班呢？”
“走着去啊，说是锻炼下身体。”
在我脑海里顿时浮现起这样的画面：在那条路上，每天父亲都会长时间驻足在童年的幼儿园，呆呆地望着那些美丽的三角梅，然后便投入一天的工作。
“爸呢？”
“ 等等”
电话许久才传来父亲的声音：“你长大了，干什么事都要像个男人……”
“恩”
“……”
“那部单车还是我们在读大学时一起上课时骑的呢，现在却……你妹她也觉得很伤心啊”妈妈语气满是可惜。
是啊，那单车是我童年的全部啊。它默默维系着远方的游子对家的渴望，注入了全部的父爱……
平凡却万里飘香。
我们可以深爱着我们的母亲，但为何面对伟大的父亲，我们会吝啬我们的爱呢？
告诉我们的父亲：我们深爱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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