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logon()
整理人: logon(2000-07-12 02:45:30), 站内信件
|
凉夏校园纪事
席绢
序———
创作意念公开
在校园小说中,我独独偏爱高中生活的故事。
而十七岁与十八岁是我偏爱的年纪。
也许是我本身在经历十七、八岁时,衍生最多感触。在那种困扰的青春期中, 有着成长的挣扎;不是大人,也不是小孩,在茧中承受蜕变,过着迷惑而四不像的 生活,很难去定位自己是谁。
可是,那也是个天马行空、幻想力最盛的年纪。现在想想,其实今日我所出版 的作品,最初的意念都是由当年胡思乱想中整理出来的。当年的每一分感动、每一 种心情,或者不算故事的小灵感,居然都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镌镂。写了二十来本 小说,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我对夕阳的描述颇多?我可是在「鹿中」看了叁年夕阳 呢!因此,我总喜欢尽自己能力描写夕阳种种面貌,以及透过女主角的心境去写出 我的联想,来到台中数年间,我老是坐在美术馆大草坪上,透过柳树去搭配夕阳的 颜色。真的好美,夕阳一向给我最深刻的感动。
也曾有一年的时间,晃汤在台北街头,繁忙的城市让我感到被湮没的茫然,常 是伫立路口,忘却东南西北,有着流泪的渴望,当然不能不提台北给我的坏记忆是 奉送我一场小车祸,让我年纪小小已能体会些微风湿的感受。多谢哦!台北。
再说回我的故事吧,一直忘了告诉你们,君绮罗会跳崖是我站在「鹿港国中」 最高处意念的完成。我怕死,但我喜欢坐在栏杆上体会那种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的刺激(危险动件,请勿模仿)。每当我爬上最高楼,都会幻想跳下去的感觉;当 年国叁时负责打扫楼顶阳台,我总是那麽想。
你们比较好奇的可能是第一本作品的意念来处,高二时,我看了一本有关灵魂 出窍的书,忘了书名,只记得其中说的是叁毛召唤荷西的过程,那本书引起我对这 方面的好奇,看了十来本相关的,有纯学术,有怪力乱神,也有以科学驳斥无稽的 书。我各种说法都看,然後存下了这个想法,穿越时空的东西写来要更谨慎些。我 相信灵魂不灭,但肉体承受不了时光流逝的消磨,更别说倒溯了。当时没有下笔是 因为找不到一个令我信服的着力点去发挥;後来看了倪匡的小说,其中有一本是描 写塑像馆的鬼故事(抱歉,又忘了书名!),我才觉得可以下笔了。即使在《交》 一书中对时空描述不多,但它却是我下笔的意念。
再谈谈《罂》一书吧。从日本回来後,我有许多感叹,在山上友人处,独自一 人坐在山头,看着触手可及的云,回来就下笔了。《人》的本身很少触动我什麽, 反而是大自然的景物会令我感动。在高中看夕阳时,我喜欢将草编在戒指套在手 上,後来写了一篇「指环」登在《小说族》杂志,後来这便成为《浪》一书的前 身。
《雪儿》的形成是从美术馆的夕阳而来,哀悼那只放我鸽子的风筝。《追》书 的故事,形成得有点可怕;因为当年我在台北,几乎天天跑去中正纪念堂,数着八 十九阶上去。然後与友人比赛谁可以最先冲下去而不是跌落下去,玩着小命不怕死 地冲。幸而令日我依然安在。一把老骨头再也玩不起了。(危险动作,请勿模 仿。)
每一本小说的形成,都只为了某一个场景的完成而已,就比如为了让女主角跳 崖,我才去写《抢来的新娘》。
至於你们手上这本校园小说,我原先仅只是想充分发挥当年我在班联会所无法 发挥的罢了;那是我的一段遗憾,咱们就让小说来弥补吧!不过,後来我才发现, 我相当欣赏女主角,因为那种聪慧是我所远远不及的;而那种冷静自若,我大概到 五十岁才会修练成正果。
这一本书,就当成我十七岁的梦吧!你们是否亦然?
1
事情,是这麽开始的
在秋风送爽的九月开学时节,第一次的校务会议,贵族化经营的「展锋高级学 校」众董事以及众家长会长们一致决议通过一项今年度最大计画;以迅雷不及掩耳 的速度通过此案,连知会一下那名前去夏威夷度假将在九月叁日回来主持开学典礼 的校长也没有。所以,可以说在那校长连听说也没有的情况下,她的学校内便已重 金挖来一名「联考必胜先师」坐镇校园;目的是为了想将贵族化的学园,再加上风 光的升学率来当招牌。
每一个参与表决的人都乐观地想,他们那位美丽的校长虽没参与表决,但百分 之百不会反对的,何况校董恰巧又是校长大人的父亲。
实在是太乐观了!所以,在九月叁号那场教员早餐会报的火爆场面几乎没炸翻 整幢行政大楼。
瞧!此刻每一个可怜的人都抱头鼠窜地在百坪大的会议室中找寻安全的避难 处。堂堂的五位董事会成员,十位家长会成员,以及上至副校长,下至工友的百来 位教职员,全往墙角疏散而去;空旷的会议桌周围,就剩一位把麦克风砸个稀巴烂 的火爆女神龙。
那票身处灾难中的可怜人们终於明白为何校董大人会在昨日以喷射机的速度办 好出国手续,前去喜马拉雅山云游了;原来那位奸诈的老人家早早就料到会有这种 结果,所以脚底抹油溜掉了。
而,校长大人,被封为全台湾最年轻、最美丽、最优秀的女校长——罗澄昀女 士,喔,不,人家才叁十四芳龄,叫她小姐还是比较妥当些;此刻脸色黑得连包公 都自叹弗如,正在大肆破坏触手可及的任何物品。
「我不允许!我不准!马上收回聘书!我不许那个无赖踏进我的学校一步!王 书!立即打电话叫那个人明天不必来报到,听到没有!」她一双火眼金睛正四下 找寻王 书的踪影,不知她老人家缩在哪一个角落避难,可是怎麽扫视也看不到那 阿婆蹒跚的身影。
她就不相信有八十公斤「吨位」的女人可以平空消失。
扫视,又扫视!看到的依然是那群抱头鼠窜的教职员以及众董事们!
忽地!会议室的大门轻悄地被打了开来。
罗澄昀的利眼刻不容缓地抛去一道「死光」——居然有人胆敢跑到外面去避 难!太不尊重她这个堂堂的校长了!不会有错的,一定是王 书那个阿婆。
真不幸,屡猜屡不中是美丽校长胸口永远的痛。
站在门口,首当其冲的,是一名穿着「展锋高中」有口皆碑的美丽女子制服的 十六、七岁少女。那一脸的安适恬然,视满地疮痍於不见的冷静功夫,教全会议室 的「老人」们自叹弗如之馀,更是竖起大拇指称赞。
「好了,好了!大家休会五分钟,快出来吧。」躲在少女身後那名五十来岁、 八十馀公斤的阿婆兼 书很好心地将可怜人们召了出来。有护身符在,她天塌下来 也不怕,救人要紧。
百来人争先恐後地涌出大门,人人在经过少女身边时纷纷投以感激的眼光,脚 下像穿了轮鞋似的,溜得非常神速。
「校长,你们母女俩好好聊一聊,要开会时打电话通知一声,我们会往楼下的 教学中心吃早点。」最後离去的王阿婆 书在关上门前,很尽 书职责地提醒着, 并且惹来一记白眼。
母女?没错,她们是母女,而且全天下唯一能克得住罗澄昀这枝特级辣椒的人 就是她那宝贝女儿。
说起来罗澄昀也乱惭愧一把的。自小到大都是傲视方圆五百里的大美人的她, 至今当上校长也荣登「最美丽女校长」的宝座,以此类推,叁十年後她依然可以获 得「最美丽欧巴桑」的后冠;不是她自负,实在是天生丽质难挑剔,回眸一笑百花 惭!这麽美丽的女人,怎麽可以生出平凡的女儿?
对!相貌平凡的女儿!这就是罗澄昀愧对女儿的地方。每每看到容貌与自己相 似,姿色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女儿。她都想感叹造化弄人;如果女儿一点也不像自 己,她还可以告医院给他抱错了女儿,但老天连这一点希望也不给她。唉!唉! 唉!
一定是因为愧疚没有把女儿生得漂漂亮亮,才会让女儿制得她死死的,对!一 定是!所以女儿管得住她,并不是什麽羞於见人的事!
罗蝶起拾起地上的几份会议文件,瞄了神游傻笑中的母亲,暂时不予以理会。 走到会议桌旁,因为看不到完好的椅子,索性靠坐在桌沿,仔细推敲是哪一条讨论 事项让母亲发火。
九月了,夏天的时日步入苟延残喘期,没有理由母亲的火气还那麽旺;秋天快 来了,天乾物燥,小心火烛,她得提醒母亲克制一点,为台湾所剩无几的森林留一 条生路,别动不动就喷火。
哦,有了。想必是这一项。
罗蝶起笑道:
「妈。「他」要来我们这儿教书?外公好神通广大.居然找得到他,连濯宇也 一同由K中转来咱们学校。那麽明年的升学率就会是利多长红的消息;这值得你用 发火的方式以兹庆祝吗?」
罗澄均瞪大一双明媚杏眼:
「升学率好不好是我的问题,上学期我已重金礼聘几位名师加入阵容。为什麽 你外公硬要挖他来?他打的什麽鬼主意?蝶起,如果你手中有他的电话,请告诉 他,聪明的话就别踏进我的校园大门一步,不然我炸弹伺候他!」呼!浪费了好多 口水。她连忙找水,却发现触目可及的地方早已无一幸免地成了灾难现场。哪来的 水?
「喏。」不愧是校长生养了十七年的女儿。罗蝶起从口袋中掏出一小瓶牛奶给 她:「从早餐盒中带出来的。」
「谢谢。」她一口仰尽。
「真的不让「他」来任教?」
「门儿都没有。」回应则是斩钉截铁。
罗蝶起直起身子来回走着。
「先撇下私人恩怨。要不要听一听我的分析?」
「不听!因为你的「分析」最後都会说服我。让我被你牵着鼻子走。」好丢脸 的行为,捂着耳朵粉饰太平。
「那麽,我写成一份万言报告让你过目好了,以班联会的名义,咱们周会报时 见,女儿我去找各班班代联署了。」她俐落转身,一点也不迟疑地走向大门——
「回来。」很有威严的吼声。
「妈?」她侧身扬眉。
凶巴巴的罗校长很乞怜地问:
「你希望他来任教吗?可不可以不要?」
罗蝶起双手背在身後,缓缓踱向母亲,透过死板的黑框眼镜,她一双精锐如鹰 的眸子正盈满笑意与算计。用一种气势压人的方式,绕着校长大人走一圈,一边开 口:
「上学期重金聘来的刘荣升只是专任历史、地理,再有邱训平、林庆兴也不过 是英文与国文而已。单以各科目而言,我们老师还不够多、不够好吗?升学率是上 升了几个百分点没错,但我们要的不只是这样。我们是贵族学校,来入学的几乎全 是大富大贵人家子弟。而咱们学校的维持,也是由家长会大方出手而得以优渥运 作。创校叁十年来,百分之九十的学生也大多出国读书,所以我们无须担心升学问 题。在几年前家长们也不介意;反正他们的子弟不在国内升学。所以我们教学方式 着重学生自治、倡行领袖精英的培训,由生活起居的约束到社团自理,再到企管方 面的商业经营讲座,莫不是为将来学生们接掌自家事业做一些模拟实习;在去年之 前,录取率百分之二的成绩是没人在意的。那,母亲大人,校长大人,告诉我,是 谁必须为升学率这种「小事」负责?是谁挑起轩然大波的?」
全天下有比她更没尊严、更加可怜的母亲吗?居然被女儿咄咄逼人的话问得冷 汗成河。罗澄昀嘿嘿傻笑,上一回的怒气早被心虚给通到九天之外了。
「女儿……女儿……那是……那是……我……」
「那是你。身为一校之尊,去参加全省校长聚会时,禁不起人家小小刺言两 句,就发誓叁年後要夺下台大各科系榜首,并且升学率高於对方。好巧呀,当时你 正好忘了,那个「对方」是咱们全省排名十大名校,历年升学率皆有百分之七十的 顶尖女校。而咱们展锋高中却是少得可怜,一百人去考,有两人上大学已属万幸, 其他的全流落到专科学校或出国了。是谁捅的楼子呀?!」
被炮轰得死无全 的罗大校长,此时已被逼到墙角,凄苦而哀怨地睇凝女儿。
「你怎麽可以像他?我带了你十七年耶。」
「我要是像你,罗家就完了。不过你也别太伤心,我也不像他。」她将母亲拉 到主席位子上:「来,签名,明天让他来吧?我们需要他这名「联考必胜先师」来 帮我们做整体的升学策画。你在每次生气前最好想到,今年的叁年级就是你口出狂 言要攻下台大状元、榜眼、探花的实践期;既然二十年後校长位置是由我接手,你 最好不要让我接掌一向落人笑柄的学校。签吧!」
罗澄昀很认命地签下名字。她那女儿也代她盖了校长印鉴,代表「他」依然会 踏入这里,并且有两年的时间内不会走了。天啊!没事生出一个精明厉害的女儿做 什麽?天造孽,犹可为;自作孽,就不可活了!她多希望长相平凡的女儿也「恰 巧」长着一颗平凡的脑袋,但是……呜……都是「他」的错,一定是!不良的基因 一定全是来自他!
成功地结束这一役,罗蝶起看了看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走向门口道:
「没事别乱发脾气,我忙得很,没空老往你这边跑。对了。记得在濯宇的转校 入学申请书上盖印章,不然他进不来的。」这个只收贵族子弟的学校,少有「平 民」入学。
季濯宇是K中奇葩,也是「他」——季鸿范的儿子;情况特殊,希望母亲不会 气到忘了还有一个油瓶忘了「拖」进来。
「濯宇的入校,算是这件事中最好的补偿了。一个月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你那 死人爹有没有让他饿到了。」
在关上门前。罗蝶起展眉而笑:
「明天你不就知道了,」
* * *
若要推敲罗大美人校长为何发火地死不让那个「联考必胜先师」入校来的原 因,倒也不难猜。
其实也不必想太久,答案就是因为那个超级名师季鸿范,与美人校长罗澄昀在 十八年前曾是私奔结婚的夫妻。但在十七年前就立即分手,并且各自挟了一个纪念 品回家。在一年间。他们孕育了一对双胞胎儿女,异卵双生的龙凤胎,早叁分钟出 世的濯宇随了父姓,而随後出生的女儿则跟了母亲。
爱得火爆狂烈,分手也老死不相往来的彻底。
在十年前学成归国的季鸿范不去大学任教,反而到各个补习班混吃骗喝,居然 好死不死,每一次联考都让他教的班级上了个百分之百。一次两次还可以嘘他瞎猫 遇到死耗子,但四次、五次过後,他简直由台北红到垦丁,再绕了数圈回来,无人 不知,无人不晓。有多少名校重金利诱、动之以情,招数使绝了,可就是打动不了 他,他老兄依然游走各家补习班,没有定下来的打算。而他那宝贝儿子也是鼎鼎大 名,简直是考遍天下无敌手!以一个每半年转一次校,陪老爹云游四海的学生而 言,他被奉为「奇葩」,受之无愧。
而在罗澄昀这边,她在国内读完了大学,又飞到英国修硕士、博士,并且见习 任教了数年,回国後由校务主任做起,叁年前终於登上校长宝座。
父母老死不相见,身为子女的两人反而没有身受其害。以往在国外时,每年必 有一个月,兄妹俩会飞回台湾会面;後来都在台湾了,更好办。
每个月,必然有一天是罗蝶起去与父兄住一夜,也有一日是季濯宇来中部住一 宿,各慰藉思念之苦。
这种相处模式,行有十七年了,一「家」四口都很适应,反而是旁人看了心急 又跳脚;「旁人」之一就是罗云开老先生,之二就是季思朗老先生。
这罗、季二老俱是人家的老长辈。当年子女私奔,气得跳脚的人是他们;子女 匆匆一拍两散,气得吐血的人还是他们,如今他们看不下去了,非要在死之前看他 们复合才瞑目,才不枉後半生被小辈们的事老惹得气血狂涌的辛酸。
罗蝶起收到外公与爷爷从尼泊尔捎来的传真,眼下一瞄,已然清楚他们两位老 人家的把戏。淡淡笑着,眸光由学生会办公室的西方窗口看出去,迳自想着事情。
随着钟响,来开完学的学生全向校门涌出。
不久,门被打开,首先走入的是学生会 书长刘伯扬。已经高叁的他,是校长 寄予厚望的升学精兵之一,因为上学期父亲来此任教,他才有幸踏入这种完全不同 外面体制的贵族学校;因为功课良好,他这学期已被票选为 书长。
「开会时间还没到吧?」罗蝶起就坐在窗台上,以逆光的身影面对门口的刘伯 扬。唯一的闪光是她黑框眼镜上的阳光折射。
「是……是的,但我先来准备资料。」结巴地说完,他立即坐在会议桌旁,心 中噗通噗通地跳着。
不知为何,这个才二年级的罗蝶起就是有一股威仪,冷冷地幅射出周身的光 环,让人不敢小觑,先前他还当这所升学率奇惨的学校全是纨垮子弟呢!没料到进 来後才知道此地卧虎藏龙,什麽人才都有,加上学生会的权力其大,甚至有时可以 大到对抗学校的政策,或家长会的要求;这是他不能理解的,而相对於学生会的充 分被授权,举凡校内的社团、活动、体育、联谊、竞赛,甚至校庆,也全由学生会 包办,学校只站在督导的立场去提意见;这些都是为了培训学生独立处事的能力,
来了半年,他才渐渐能适应,也才渐渐发现,升学之外,他漏了太多东西;如 果没有转来此处,他绝不会发现,在五岁至二十四岁的求学过程中,抽离了书本, 他的生命竟空白贫乏得吓人,最精华的岁月竟是这麽流失的,所以,他在此,成为 一份子,心中有着庆幸与全新的人生观,只是,这个学校的某些样貌依然令他适应 不过来。
「呀,会长已经来了。难怪在二年A班找不到她。」一名娇脆的声音传来。
不久,四个美丽脱俗的少女鱼贯而入,分别落座。
这是一副天工巧匠难细琢的画面,即使已看过多次,刘伯扬依然有喘不过气的 感觉,忙将脸垂下书本中,怕她们见到他的耳根红透。
帅气美的方筝、灵性美的柯盈然、冷 美的裴红叶和清纯美的江欣侬。她们四 位都是班花,也是能力卓绝的学生会成员,由叁千名学生票选出的人才。才、貌兼 备是展锋学园对学生会的要求,相形之下,身为会长的罗蝶起就是个异数;因为她 仅是平凡中见清秀而已,绝对不出色。可是,也奇怪,就是因为外貌平凡,所以益 显得她眉宇问的聪慧无人可及;站在「四大美人」之中,罗蝶起绝对不会黯然无 光。很奇特的人。
又等了一会,已落座的人都各自整理着资料。在钟响前叁十秒,男性成员终於 也来到了。
运动方面领导者的赵永琛、校联谊公关的李应华和斡旋各科教师课业进度协调 的毕宝升,皆是俊帅的白马王子,几乎部有一七0公分以上的身长。
整个学生会共有十个成员。但目前只有九个,原因是今年八月份举办的票选, 拥有叁年级势力的校花邱预雁虽有中选,却是第五高票,而她的野心是斗垮罗蝶 起,当上会长。结果连副会长都没她的分;她羞忿之馀,不愿成为学生会的一份 子。目前正积极角逐班联会的会长职位。
见成员已到齐。罗蝶起才坐到主席位置上,扫视了所有人,道:
「新票选出来的成员大致同於去年,只有刘伯扬是新加入。可见去年咱们带领 得还不错。今天的会议,要讨论的有十项,但最重要的有叁项,社团预算、升学计 画和问题学生。这叁项先讨论,其它稍後再谈。」
「班联会的事呢?」方筝首先问起:「会长应该取下班联会的会长宝座,否则 真叫邱预雁取得,与我们对抗,倒也麻烦。」
全校学生自治最大、最有权力的团体是学生会,但以各班班代结合而成的班联 会总也是一项民意指标;虽说班联会没有任何决议权力,可是教唆起而反对,那声 浪也不容小觑。
罗蝶起笑道:
「好,咱们由问题学生先讨论起。基本上,本学期有叁名问题学生须要注意, 季濯宇、邱预雁、孟观涛。邱预雁如果能当上班联会会长,我不担心,倒还想看看 她的能耐如何,就怕她的动员力没那麽强。」
李应华起身道:
「季濯宇是K中第一名的才子,有什麽问题吗?比起孟观涛,那季濯宇可以说 是圣人了。」
「成绩优秀并不代表行为良好。」
「据闻他很好动。并且有帮全班作弊的纪录。」调查高手江欣侬立即报告手上 的消息。
「盈然,他会编入你那班,盯住他,叁个月後做评估报告。」
柯盈然点头:「知道了。」
讨论完两个,剩最後一个,室内却已一片肃然,彷佛没有人愿意去提起那个棘 手的名字似的。
「孟观涛呢?」笑笑地起了话头。罗蝶起一手撑住下巴,等着所有人的反惫。
他真正是会令人头疼到长瘤的人物。
他也是这所贵族学校的异类之一。
逃学、翘课、打架、不合群、服装不整、举止粗鲁。这些特点他都有,并且任 何一条都足以请他回家吃自己。
虽说这是一所贵族学校,家世够的就会收进来,但这并不是一所可以为所欲 为、目无纪律的学校,哪一个进来的学生敢不收起浮华态度,好好当学生的?修业 不行的也是会被踢出去.
可是孟观涛是异类,他是黑社会头子的独生子,也就是未来老大的接班人,虽 然一星期大约有五天没来上课,但他考试永远及格;听说他在十五岁之前就在美国 修完大学学分了.反正他的成绩不足以退学,打架也不是在校内打,除非是有些不 成材的纨垮子弟不长眼,自己上门找K挨,否则这个人不理人的。
一年前入校以来,就令人万分头疼。反正也没闹事,学校与学生会索性睁一只 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他已高叁,再忍一年送他出校门就天下太平。他们真是不明白,会长何以 会提列他。
裴红叶发言道:
「他是我隔壁班的,每天公布栏上的缺席表一定有他的大名,他们班上有人甚 至还不晓得他长得什麽样子。会长难道要引他回正途,乖乖上课吗?恐怕会造成其 他学生的恐慌吧?」
「不。」转着笔,在手中绕成一圈圈的笔花,罗蝶起由档案中抽出孟观涛的资 料:「我想了解这个人,也许对我们学生会大有助益。」
裴红叶又提供一个侧面消息:
「邱预雁暗恋着他,你这麽做,也许会引起她的妒恨。」
罗蝶起扬着眉,不置一词。结束这议题,开始了下一个事项。
2
「宝贝,别动那麽重的东西。来,喝一瓶牛奶吧。」一瓶冰透的鲜乳空降在罗 蝶起面前。
她仰起脸,看到立於身後那个英俊稳重、散发致命魅力的男子。他正一脸宠爱 地低下头要狼吻她。
她一手接过牛奶,一手将他的唇掩住:「不要,有细菌。」
「有什麽关系,反正你是我生的,有细菌也死不了,一个月不见,你都不想爹 地吗?坏小孩,不孝女——」在数落时,帅气中年男子季鸿范已成功地亲到女儿嫩 乎乎的脸颊,笑得很猖狂。
但猖狂并没有太久,一双大脚丫在他身後偷袭成功,季鸿范被 入眼前一堆纸 箱中。
「死小子,你不想活啦!敢谋杀亲爹!」
偷袭者,正是季鸿范茹苦含辛拉拔大的儿子季濯宇。喝!好一张青出於蓝的帅 哥王子脸。不仅是其父的翻版,又添上其母的优点综合,将来如果想不务正业,光 靠这张脸就可以财源广进、吃喝不愁了。
季濯宇放下手中的大纸箱:
「爸,没事别乱亲妹妹,能亲她的人只有她未来老公以及我。」
「为什麽?」
「被你这老不修一亲,她还嫁得出去吗?走啦,楼下还有一些家具没搬上来, 趁天黑前快把这个地方弄得像样些吧!」季濯宇拖着父亲往电梯走去。
季鸿范不放心地直回头叮咛:
「女儿,把现有的椅子、柜子擦一擦就好了,太重的东西不要动啊。」
啜着牛奶,罗蝶起笑着点头,见父兄都已进入电梯後,她才缓缓环视这层四十 坪空间的公寓。拒绝了学校提供的宿舍,是因为流浪成性的父亲终於决定在此置产 了,否则那会大肆购买家具,也将北中南各地堆置着的物品全打包了来。以往他们 父子都是在各县市租房子,要走时拎一个简单包袱就上路了,不曾买过房子;此刻 在中部落脚,看来是打算以这儿为长居之地了。
这种动作,她可以推想出几点原因,不过情况有待观察。
取来一桶水,打算帮忙擦拭家具,却在柜子旁的纸箱中发现一大堆相片。她蹲 坐在地上,好奇地翻出来看。
有一本是父亲自幼到现今的成长相片。一本是哥哥的,一本是她的:在每次与 父亲住时,他一定会拼命替她拍照,看起来狂放潇 的老爹,其实是最念旧的人。 母亲就没有父亲的仔细。不过,放在最下层那一本才有趣,是父母的照片,由学生 时代纯纯之恋开始,到婚姻生活,然後是全家福,还有数十张婚纱照……好稀奇, 离了婚,看似恨透对方的人,怎麽可能安好地保存这些相片?依电视上所演的公 式,应该放一把火烧了才是;可见电视是演得太夸张了!
情况看来犹可为之。
直起身子将一叠叠的书依序排放上书柜,光是书册数量就得动用搬家公司两辆 货车;幸好房子坪数还算大,以叁房二厅来规画,尚能住得宽敞舒适。
将物品全搬上来後,邢两位搬家搬到已成专家的父子在半小时内就将家具物品 全摆到适当的地方,再以一个小时清扫完毕;其速度之俐落神速令罗蝶起赞叹不 已。
「女儿,这一间是为你准备的,喜欢吗?」季鸿范迫不及待地现宝,拉女儿到 一间粉黄色调的少女房。想博得女儿欣赏的一瞥,也好引诱她常来这边住。
罗蝶起不置可否地靠在门框旁,似笑非笑地扫了眼,最後眼光落在父亲脸上。
「怎麽样?很适合十七岁到二十岁的梦幻吧?」
她只是笑,笑得他心口毛毛的。
倒是与她共同在母亲子宫待九个月半的季濯宇比较了解她。
「老爹,我早就告诉你,妹妹不适合这些柔软没个性的色调,她是十七岁没 错,但不见得十七岁的女孩都必须像个「蠢蠢」的梦幻呆瓜。你怎麽老是不肯面对 现实?」
「身为一个父亲也有幻想的权利呀,一定是你妈把你带坏了。」
有父有母的最大好处就是发现子女有不合适的性向时,一律推到另一个制造者 的头上算数;罗蝶起很怀念地记起今日早上母亲也是这麽推卸责任的。
季濯宇搭着妹妹的肩,吊儿 当地问着:
「妹子,对於在下转入你们学校,身为学生会长的你,有何看法?」搬来中部 就学时,K中的学生会长为了阻止他这朵「奇葩」外流,拼命说展锋高中的坏话, 其中更是对权力大如天的学生会大肆批评;他那时才知道妹子在高中联盟会是那麽 有名。
在教育当局的「德政」下,每年寒暑两季都会将各校的精英干部集合在一起做 一次研习,让各校学生互通有无、交流一下,也让教育当局的长官慰劳演说一番。 说真的,能在叁百多名学生中让人印象深刻,就是很不得了的事了,所以他肯定妹 妹很有一套,她的出色绝不是因为校长是她母亲。
罗蝶起伸出食指指住季濯宇俊挺的鼻尖。
「列为重点人物。够看得起你了吧!」
「是重点优秀人物。还是重点问题人物?」季濯宇扬起剑眉,一点也不上当地 问着。
她拨开他的手,走向客厅,神情淡然且揶揄。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出口却是威胁不外露的隐约。
季氏父子面面相觑,突然发现了一件大事,他们的女儿(妹妹)其实是厉害的 角色,他们以前都没发现耶!那种冷静的神情、睿智精明的眸子,有那种谈笑间, 强掳灰飞烟灭的气势耶!好强哦!
那麽,她像谁?
罗蝶起抿唇轻笑,觉得父兄的表情可以与呆瓜画上等号。明天之後,校园内有 趣的事会更多了。
她等着。
* * 令
说来也好笑,父亲的公寓与母亲住的洋房只有五公里的距离,不知是无意或有 心?不过倒是方便了他们兄妹的往来。
在父亲那边吃完了父亲做的爱心晚餐後,罗蝶起跨上脚踏车,悠闲地踩向木棉 大道;八、九点钟的光景,市区正喧嚣,更映显得出这条路的清幽。沿着闹区外缘 而建,可以观赏灯景,也可以呼吸森林的清新空气,又不致太暗;这条路可以说是 成了展锋高中学子放学必走路线,也发展出几对纯纯校园恋。
这条长长的林道,可以通向贵族高中的上学路线,拐个弯也可以通向一所商职 与一所非常有名的叁流高中。多有名?有名到专出问题学生;传说被全国各高中职 退学的人全汇向这所高中!够猛吧!
她脑袋中突然想起,一年前转入的那个孟观涛正是从那边过来的。不知做了什 麽好事,连风神高中都不要,急於将他扫地出门,
如果这学期太闲的话,倒叫以调查一下以打发无聊。
原本骑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就该转弯,她的家就是木棉道左侧五百公尺处别墅区 中的一幢。可是前方几点星火与细碎的谈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於是她没有转弯, 直直骑了过去。
停在放了四、五辆重型机车的地方。她放眼在林子间搜巡,虽然好奇心太盛不 是好事,可是她今夜就是有这种好奇的心情。
有人在抽烟,有四名男子围住一名男子,旁边几位女孩的站姿像在看好戏。皆 奇装异眼得可以立即参加化装舞会;至於那些男子都穿着黑色制服,那种中山装的 款式一眼就可以看出是风神高中的学生。路灯照亮了五分清晰。与四名风神高中对 立站着的是唯一没穿制服的人,树荫下,完全看不清他的长相。
这情况像是在打架谈判,还是商研大事?
罗蝶起放好脚踏车,也不准备找个地方藏身。就站在道路旁,路灯下;往往来 来寥寥的车辆灯光偶尔将她的身影拉照得长长的。不必藏身,是因为她感觉到那几 个风神高中的学生已发现到她,全凝目看向她这边。
「走开。」块头最大、莫约有一九0公分身高的光头首先冷冷地警告她。
走近了几步,那个立於树荫下的男子形貌已能看清几分。罗蝶起隐含深意的笑 出上扬的唇线。
「叫你走开没听到吗?丑八怪!」站在一旁的装饰兼壁花甲也不客气叫了,眼 下有可能率另二名姊妹上前解决这个外侵者。
「嗨,风神的四大金刚,久仰大名。」脸色自若,她伸出细瘦不见肉的手向四 名男子。
显然,她轻易而正确的点名。让四个身高体重皆可轻易湮没眼前瘦小不起眼女 子的男子们脸色丕变。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麽?」四人中唯一气质略有文气的男子代表发言。
罗蝶起其实本来没有五分以上的把握,可是运气好是不争的事实,他们果然是 太保学校地下集团的四大金刚;因为刚好四个人,又挺巨大的,没料到一蒙就中 奖。
「方圆十里,大概没有人比你们四人更具看头了吧?难怪贵校的学生自治会形 同虚设,完全没有作用。」
「你——」四个男人又逼近了一步。
「够了。今天到此为止,你们走吧!」
「但,张扬的事——」四人动作一致地转身。
树荫下的男子捻熄烟头:
「我说改天。」
「好吧,那明天老地方见。走!」中间的男子一吆喝,领着叁名女子一同上重 型机车飙走了。
「你胆子不小。」
男子越过她身边时,丢下一句话,脚下没有停歇地往路边那辆重型机车走去。
原本想开口叫住他的罗蝶起,在瞧了他的背影良久,反而没开口。
直到他发动机车,嚣张的声浪咆哮着,她才淡道:「幸会了,孟观涛。」
在这麽吵的引擎声下,想必他是听不到的,但临走前,他突然扫了她领口一 眼,并且锁起浓眉。
她顺着他的眼看向领口——是一枚绝不容任何人错辨的展锋校徽,并且是代表 学生自治最高指挥的金穗章。
於是她笑了,还他挑 的一瞥,然後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边她放脚踏车的地 方。
他的机车往路的深处驶去,她往反方向的一头迎向灯火辉煌的另一片天地。
他们会再见的,而且很快。
* * *
很难想像这样的画面会是一「家」四口。
英俊潇 的成熟美男子;美 如太阳的致命大美人;集父母优点於一身的翩翩 白马王子;以及瘦小不起眼,没面孔已很惨,再加上没身材的排骨架,配上沉重笨 拙的黑框眼镜的女孩。
剔掉罗蝶超的话,会是如画的镜头;也就是说,她的产生是令外人难以想像 的。各方说词中,也许只有季鸿范的说法最令人采信,也就是说:怀孕期间,坏哥 哥抢了好妹妹所有养分,以及本来应该平分的优良基因。
哦,不过,以上的叙述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眼前是紧张的一刻,可能平安度 过,也可能由此引发第叁次世界大战。
有两个人正在大眼瞪小眼,并且努力不要瞪成斗鸡眼,就怕少瞪一眼会灭了自 己威风。
罗蝶起先放任那对为老不尊的父母去自生自灭,她拿出报到资料给季濯宇填, 一边说明:
「我安排你到二年D班。还有,在学校之内。我们的关系只是同学,其他什麽 也不是。」
「为什麽?」
这句话不仅是季濯宇问出来,连正在互瞪的男女也抽空问了下;可见他们的耳 朵也没问着。
「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与困扰。」顿了一顿,她笑得有丝阴谋:「而且,在妈妈 说了八百次「老公死了」的话之後,为了维护校长的威信,我们怎能让她因突然跳 出来的前夫与儿子而毁了清誉呢?这也会妨碍到妈妈寻找第二春的。不是吗?」
校长室内的气氛丕变,两位年纪相距一截的男子同时看向美丽女校长,那种灼 灼的方式,与其说是热情,还不如解释为威胁较为妥当。
「妈——咪,一个爹就很多了,如果再来一个,孩兄我承受不起。」季濯宇搭 住母亲的肩。
「喂!女人,摧残掉一个男人还不会遭天谴,再来一个,当心天打雷劈!」季 鸿范丝毫不掩火爆的威胁。
当然,忙碌的老天爷没空理他们一家子的事。不过「闪电打雷」的动作,由人 为操作也是可以的。
生平最恨被他人威胁到堂堂校长面子问题的罗大美人校长,冷声道:
「原本我还不肯女儿列出这个条件,现在,我们白纸黑字写清楚。在这两年 内,如果你们两人公开身分。或趁机毁谤我,那麽,很抱歉,再滚回补习班去欺骗 落难学生的钱吧!而我发誓,两年内一定把自己给嫁了。」
「妈!」
基本上,季濯宇算是无辜受株连者,所以立即起身抗争。
「孩儿只是提供小小浅见而已,事实上你有没有编织绿帽子送人,是无关於我 的。」瞧瞧,这舵儿转得多快呀!
「乖。第一节课快开始了,快到班上去给同学认识。」罗澄昀拍了拍儿子的 脸。将他打发掉,然後继续与孩子的爹大眼瞪小眼。
在走出门之前。季濯宇突然想到身旁那个挑起战端却无事在一旁纳凉的妹妹, 他锁着又浓又黑的肩,给她一个「为什麽」的眼神。
罗蝶起像是在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厚重的镜片隔绝了外人的探视机会,只 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
走出门外的事濯宇露出好笑的表情。这个学校,将是他更深去认识妹妹的地 方,也许还能挖掘出不少有趣的事,一切慢慢来,他总会知道想明白的事,不急。
「蝶起,你也出去。」
罗澄昀发现女儿还粘在门边,不注意着还以为她已经走了呢!她不想让子女看 到双亲互吼的场面,因为根据教育心理学上说,那会对幼儿产生一辈子抹灭不去的 阴影——
可是另一个双亲之一,就忍耐不了那麽久了!
「你说!你干嘛到处去说死丈夫了?寡妇的身价会比离婚妇高吗?我又没有 死!事实上我的生命线看来可以活到一百岁!」季鸿范抓松领带,拍桌子来助长气 势。天哪,多年没有遇到这麽好的发 管道,今儿个总算盼到了,他正想大展辩才 消消火呢!
顾不得什麽狗庇心理学,罗澄昀霍地转身回吼:
「你死人呀!我说死「丈夫」。又不是死「前夫」,你鬼叫什麽?」真不明白 这混帐为何总要惹她喷火。他们的婚姻就是这麽完的!
「都一样啦!目前为止当过丈夫与前夫的就只有我,怎麽分都没差。」
「你忘了两样称呼之外还有「奸夫」。」罗美人校长很快乐地提醒他。
「奸——」下一个字没有滑出来,他老兄已一手一边,提起大美人的两边衣 领,面孔全黑、双眼喷火带冒烟:「你有吗?」
「你管我!你去死啦!」神准地一 。
下一秒季鸿范已抱住膝盖哀号。天!这女人依然泼辣辣……好……好怀念哦! 可是,头可断、血可流。绿帽不可戴!这件事情绝对要查明。否则他来这边当她手 下做什麽?!
罗澄昀再度注意到女儿,这次可不会再姑息下去:「蝶起,回教室!」
「OK!」
带着笑容,她转身出去。并且带上门,站定了好一会,她抿嘴笑了出来。事情 确实犹可为的。
胖胖的老 书探头看她:
「丫头,里面的核爆结束了吗?」
「不一定。」
王 书笑得肥肉在脸上抖动:
「他们哪,从认识就吵,吵到现在还是,一点都没有长大。」
罗蝶起笑应:「是呀。」躬了下身,她转身往通向教室的穿廊走去。
王 书扶了扶老花眼镜,自言自语盯着她背影道:
「不像她的双亲,可喜可贺,倒像当年的老夫人,所以董事长才说罗家未来有 希望。唉……女孩子太聪明,也要看有没有人懂得欣赏呀!现在的男人都怕女人太 精明厉害喔……」
* * *
当然,能不能顺利出嫁,不会是十七岁女生所会关注的问题,罗蝶起拿着行事 历,勾下这学期第一件活动。
选班联会正副会长。由每班选出的两名班代表,基本上已可以无条件进入班联 会,不过正副会长的产生则必须经过两次公开竞选演讲,以及在一星期之内到处拜 票,由全校学生票选出来。算是热闹了,但比起学生会长的宝座争夺又逊了一筹, 权力也不那麽大。仅是一个民意团体而已。
一如全天下的各种选举型态,多的是在公定期间之外先偷跑的候选人。
喏,开学才进入第二周。各式POP、文宣全在公布栏争奇斗 。午休时间原 本由广播社播放音乐的时段全给情商借走了,每日由不同候选人轮番荼毒全校用餐 中的师生。吵虽吵,但因是选举文化的一种,由学生会设的投诉信箱也就没有接到 太多封投诉信;想要热闹,就要有某方面的牺牲。
这日午休,借用播音室的是邱预雁,全校都知道最反对现任学生会长的人;她 正口若悬河地抒发理念。
「就知道你在这儿。」
留一头帅气男孩发型的方筝甫走入学生会办公室就出口说着。
罗蝶起瞄了她一眼算是打招呼,复而又凝神向窗外,听着那耳朵躲不掉的声 浪。
方筝一七0公分的标准身高,正好罩住她的瘦小。
「坐下来吧,仰着看你难过。」她挪出窗台的一半空地。
穿着体育制服的方筝一脚跨坐上去,大方而潇 ,并且配合她的气质,完全不 会令人感到粗鲁。
「其实只要你也参选。他们都没胜算。」
「是呀,那就不好玩了。」
方筝纵声大笑,一掌拍上她肩:
「如我所料的答案!够味!」
「我想邱预雁会当选。」这是人人都肯定的事实。
「不,不一定。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最新消息,最近登上白马王子宝座的季濯宇 在刚才宜布要参选!」
「为什麽?」终於有能令她料不到的事了。他想做什麽?虽知道他不是个安分 人物,但初来乍到总有一阵蛰伏期吧?强自出头太急切,不合他的作风。
方筝勾了她下巴一下:
「他的狂言就是要取代学生会专政的地位,至少要让班联会站在平等的位置 上,而不是成为学生会的附属单位。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