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ardor(笨笨)
整理人: acme627(2002-07-23 10:18:57),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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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慢地在高速公路上滑行，雨刷器不停地摆动。
隔着车窗和雨水，阿树看着窗外的景致，眼睛红红的。阿树知道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心里酸酸的。这个城市里的许多东西都因为柯的存在使阿树念念不忘……
一、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阿树看到了柯所生活的城市。
一座钢筋混凝土铸就的城市森林。闷热潮湿的空气、听不懂的方言、还有街市上行走着即使是在冬天也可以穿裙子的美丽女子。
在机场的出口处，阿树看见了柯。她原本以为心中的欣喜会淹没所有的一切。可是，在那一刻平静的温暖取代了欣喜若狂的激烈。淡淡的、淡淡的温暖在身体里流淌。
有好长一段时间，阿树感觉自己和柯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彼此的样子一点点的模糊，最后仿佛烟雾一样消散，都看不见了。所以一直以来阿树只能凭借着回忆填充现实的生活。直到记忆也变得一片迷茫。剩下的只有越来越痛的心！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阿树决定来这个陌生的南方城市。来寻找未来生活的填充物。
阿树躺在柯的怀里。没有语言。
她依旧喜欢像以前一样借着窗外的月光专注地看着熟睡的柯。彼此之间没有目光的交流，这让阿树觉得安全。就在这个时候，阿树终于感觉柯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躺在他的身边听他均匀的呼吸；闭上眼睛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伸出手可以触摸到他的皮肤……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阿树觉得柯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一整夜，这种真实的感觉令阿树兴奋得没有办法入睡。
第二天，阿树起得很早。
二、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单元。明亮的客厅里，一片狼籍。
沙发上面堆放着柯的许多衣服，很难分辨出是穿过的还是干净的；玻璃茶几上面横七竖八的摆放着报纸杂志、几个用过的水杯和满是烟灰烟蒂的烟灰缸。厨房、餐台、电视柜、门厅，只要是可以放东西的地方都被一些杂物和灰尘侵占着。
阿树在想：这就是柯的家吗？那个她心爱男人的家？怎么会这么乱呢！
阿树微笑着想起妈妈曾经说过的话。妈妈曾经说：许多在外面精明能干的男人，回到家面对家务却无能为力，他们不懂得如何料理自己的生活，所以需要爱他们的女人照顾他们。
看着窗外很蓝很蓝的天，阿树对空气说：让我来照顾你吧，柯！
当时钟的指针指在10：45的时候，厨房和客厅都焕然一新，地板也擦得很干净。阿树认为面前的一切看起来已经顺眼多了。
中午的时候，柯才起床。
柯看到房间的变化，对阿树说：你都收拾好了！
阿树很有一种成就感！女人被心爱的男人称赞是幸福而令她们满足的。
柯牵着阿树的手步行着去吃午餐。
这里真的和北方不一样。 北方的四月，小草刚刚发芽，空气中浮动的依然是冰凉；而在这个南方城市早已是满目的郁郁葱葱。南方的建筑风格和北方相比更现代、更注重情调、更人性化，不似北方的那么古板。
柯牵着阿树在社区的花园里散步，然后讲述着发生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琐碎而乏味，可是阿树喜欢听。其实只要是关于柯的事情阿树都有兴趣知道。无论是已经过去的还是未来即将发生的，阿树都愿意听！
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
三、
庄是柯多年的朋友，到这里来办事，暂时住在柯的家里。
柯在那几天的工作很忙，没有太多的空余时间陪阿树，所以就拜托庄陪阿树到处逛逛。
阿树来这里目的不是观光，仅仅只是想来看看柯和柯生活的城市是什么样子。没有柯的陪伴，逛街对于阿树是消磨时间的最好方法。
男人也许永远都是最了解男人的！
从庄那里听来许多关于柯曾经的事情。工作、娱乐、女人。阿树很难把庄讲述的柯和自己认识的柯重合在一起，仿佛根本就是两个人。庄的那番话让阿树始终不能释怀。阿树不知道是应该相信柯的承诺还是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树在心中一遍一遍不停地宽慰自己：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过去。既然过去的一切已经被时间拉开了距离，慢慢淡去，我们又何必一定要耿耿于怀！虽然自己不是柯过去生活中的一份子，但是我拥有的是和柯共同的现在，还有以后的日子。已经足够了。
深蓝色的夜空中，星光点点闪烁。突然，阿树看到一颗流星从空中划出美丽的弧度。闭上眼睛，她对着流星说：让你未来生活的中有我吧，柯！
爱情是女人的生命里的第一元素。阿树相信爱情。所以相信柯。
但是，阿树开始羡慕那些曾经出现在柯身边的女人们。阿树经常会想像那些女人们的样子。也许美丽，也许平凡，也许冷艳，也许透明如水……可是不管她们的样子如何，她们都曾经幸福过，因为在过去的日子里柯爱过她们！
第四天的早上，窗外下着雨。阿树发现自己的慢性咽炎发作了，一句话都讲不出来。柯和庄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柯出门以后，阿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几千公里那么远专程跑来看柯，见了面却又装出一副很大度很无所谓的样子。在这几天里，阿树对柯说的最多的就是：没关系！不用陪我，忙你的吧。其实，阿树心里是希望柯可以有时间陪着她的。阿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要压抑着心里最原始的欲望。爱就爱吧！恨就恨吧！可是几乎每一次都是这样不温不火，欲罢不能！
人总不能太自私，要自己好的时候也要为别人考虑。阿树每次都是这么对自己说。柯的工作真的
是很忙，男人工作中的上进心最重要！自己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深爱着柯吗？
也许除了这个借口，阿树再也找不到别的方法来安慰自己。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
拿了把伞，然后下楼。在房间里闷了一整天，阿树想到外面透透气。地面被雨水冲刷的很干净，
空气中散发着植物清冽的芳香。阿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移动着脚步，观察着每个经过她身边的人的表情。木纳、淡然、微笑、兴奋、焦虑、狂燥、愤怒……林林种种。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或大或小的烦恼和不愉快，只是不为我们所知道罢了。
走了好远一段路，阿树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天一点一点的黑了下来。阿树开始害怕，因为迷了路。吃过药嗓子已经可以发出声音，但还是不能大声讲话，所以没有办法问路。一辆出租车向阿树开了过来。阿树招手，车停在她身边，然后上车离开。
四、
每天，阿树都会把柯的房子收拾一遍。厨房、客厅到卫生间。看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发生着细微的变化，阿树觉得自己容入了柯的生活。她希望有一天，柯在不经意中发觉这些变化的时候想起她。就这样！已经足以让阿树开心了。
第六天的时候，难得柯有时间。柯说陪阿树到海边走走。
湛蓝的天空，漂浮的云朵，和煦的阳光；浩瀚的大海，微微的海风，层层的浪花；还有软软的沙滩和在沙滩上休憩的人们。
这一切让阿树觉得很舒服。
阿树和柯静静的坐在沙滩上，听潮来潮去的声音。此时，阿树的心分外平静，似乎被海水冲刷的什么都不存在了。所有烦恼都在一进一退的浪花里沉淀，然后慢慢淡出自己的思维。阿树很希望就这样和柯一直静静地坐下去，谁都不要讲话。这样的时刻，没有沟通也可以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
沙滩上，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刚学步的宝宝在水里玩耍。宝宝很可爱。一家三口很幸福的样子。其实，阿树很希望有一天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跟自己心爱的人领着孩子一起来海滩晒太阳。可是，当阿树拿掉和柯的第二个孩子以后，似乎就已经没有这样的可能了。
夕阳的余辉，在海的那边散开红色的光晕。
阿树拉着柯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由于工作的关系，柯要出差去很远的地方。柯问阿树什么时候回北方，一起买机票。阿树说还没决定，等决定了自己可以买。
柯走的前一个晚上，阿树在街上买了一大束西伯利亚香水百合，还有一个透明的仿水晶花瓶。香水百合只有插在透明的花瓶里才能显出它的幽雅和高贵。
阿树把花瓶放在卧室的写字台上，淡淡的百合花的芬芳弥漫了整个房间。
卧室里，冷气开得很大，阿树感到冷。柯就要走了，很难用语言来形容阿树心里的滋味。是失落、伤感、不舍，是失望、留恋还是憧憬。阿树自己也弄不明白，怪怪的感觉。凝视着在绿色叶片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素洁的百合花，阿树心里想：等它们开败了，就该回家了。
五、
第八天的清晨，闹钟的铃声在6：45分的时候准时的响了。
柯很不情愿地起床，然后阿树也跟着起来。这些日子柯公司的事情很多，再加上每天都和阿树聊天聊到很晚，柯明显有些睡眠不足，看起来一副很疲倦的样子。
刷牙、洗脸、刮胡子、收拾行李，一切都妥当了。
卧室里，阿树紧抱着柯。她心里知道这次分别对于自己和柯将意味着什么。疼痛的分子在阿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存在。不停繁衍！阿树把脸伏在柯的肩上，眼睛里流露着痛苦的神情。阿树很想被柯再多抱一会儿。记忆中，也是这个怀抱曾经给过她无限的温柔与呵护。而今，虽然已经没有了被爱的感觉，但依然令阿树感到温暖，只是心中失落。慢慢放开紧抱着柯的手，阿树封闭了自己心中曾经为柯打开的那扇门…...
机票是八点半的。7：15分的时候，柯和庄准时出门。
阿树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任何的打击，即便是柯提出分手也会一样淡然面对。可是，这一次，她错了！而且错得很彻底！就在柯转身出门的一刹那，阿树才发觉自己故做的坚强是那样的不堪一击。如同水晶落在理石地面上，被坚硬的理石撞击碎得一塌糊涂。
水晶是美丽而脆弱的。爱情亦是如此。
阿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8：15分的时候，阿树拨通了柯的行动电话。柯还没有上飞机。阿树对着电话说：北方的天气干燥，每天要多喝水；冷的时候要记得加件衣服；少吸烟。柯说他知道了。挂断电话，阿树的情绪有些难以自控。虽然在与柯的交往中，阿树早已习惯了分别与思念，但这一次真的不同。而今，在阿树看来，她与柯之间的爱情已经“死”掉了。也许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能缅怀从前过往中的爱情碎片，却无法拼凑。
阿树把百合从卧室里拿出来摆在客厅的餐台上。看见这些百合，阿树会伤心。同样素洁的百合，在阿树的记忆里曾经开放得很美。经过一夜，许多前一天还没有张开的花蕾绽开了。花朵虽然美丽依旧，但似乎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洁白、苍白。阿树怕它们谢掉，就在水里放了两片阿司匹林。百合是有灵性的。
空荡荡的房间，百无聊赖的一天，独自一个人，还有十七支香烟。
天色昏暗下来。阿树依然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表面平静。内心烦躁。
庄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很奇怪天黑了，阿树为什么不开灯。阿树说房间太亮，一个人会觉得孤单。庄说还没有吃饭问阿树要不要吃。阿树回答不要，但是想到外面走走。庄带阿树去街边的桂林米粉摊吃米粉。
阿树表情木然。庄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不要做无谓的努力和牺牲，会伤害到自己。
吃过米粉，阿树不想回去。因为房间里有柯的味道。不能停止呼吸，所以无法停止思念柯。庄开着车在路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车窗外的景物不断的变换，阿树定定的看着车窗外嘈杂的街市。突然，阿树转过头问庄：天黑的时候你自己一个人害怕吗？庄看着阿树，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深夜，阿树在便利店买了一瓶红酒、一只柠檬和一包话梅。
看着阿树的样子，庄明白是因为什么。阿树把面前的两只杯子倒满，将其中一杯递给庄，然后独自饮尽杯中所有的酒。一杯一杯的，阿树喝光了一整瓶红酒。点燃一支烟，阿树开始流泪。一滴一滴的，接着泪流如注。
阿树的内心世界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飘浮着烟尘和燃烧成灰烬的气味。
这段情感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故事的结局。有缘相遇，却无缘相守。激情趋向平淡，所谓的爱情
也就不复存在了。人们经常说“相爱容易相处难”，曾经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而现在阿树清楚地看到了，原来这就是爱情的致命伤。
六、
花瓶里的百合依然盛开，淡淡的幽香却早已不是令人愉快的味道。忧伤的气味在空气里蔓延。
原本想等到百合花枯萎了再离开。阿树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独自一个人撑到那个时候。
第十天早晨，这个美丽的南方城市大雨倾盆。
阿树凝视着雨水从天而降，情绪也如同这雨水一般跌落到谷底。原来上天是明白平凡人的心事的。雨滴落在地上，也滴进了阿树的心里。这是天空的眼泪，也是阿树的。一滴泪落下来。
打电话到航空公司定机票。飞机是下午14：30飞往北京的。阿树不想回家，因为不希望被家人看见萎靡不振的样子。简单，是阿树的本性。现在内心却变得纷繁复杂起来。阿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和身边关心自己的人。所以选择逃避。
世间本来就没有头绪。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混沌空间中的颗粒，浮浮沉沉，飘忽不定。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其中有两颗相遇。然后相知、相恋，最后分别，各自飘向不知名的远方。以后的日子，也许回忆留存于记忆，也许淡漠渐渐被遗忘。仿佛宿命中早有安排，任何人都无从责怪……
庄开车送阿树到机场。天空中没有阳光，雨还在下。阿树的脸上没有笑容。
在侯机楼的大厅里，阿树简单的照了几张相片留做纪念。在安检的入口处阿树向庄道别，然后转身，默默的走了进去。
随着飞机起飞时的巨大噪音，终止了阿树在这个南方城市十天的生活。然而，结束的还有阿树对爱情抱有的唯一一丝幻想。
一切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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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来生，我宁愿过着有你的痛苦，也不愿过着没有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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