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hwybaw(四边水)
整理人: sandymm1128(2002-07-16 22:25:54),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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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上的落日在木子的瞳人里找到了今天的归宿，沉沉睡去；高楼上的木子俯瞰着夜幕像潮水般涌向脚下，瞬时又漫过头顶。天空变成铅蓝色。
这座塔是全市最高的建筑物，木子和母亲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小时。木子以前和朋友来过好几次，看城市的夕阳。他觉得城市的夕阳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平和的美，她给白天的喧嚣一个终结，而尘埃落定的城市体现着她性情的另一面：宁静、自由、神秘。每个人都借着夜的安全感张扬着个性。
母亲轻声说道：“我们回去吧，你爸还在等着我们呢。”
“好吧，我们走。”木子转过身去，才觉得腿已经麻木了，他想起了母亲因车祸受过伤的腿。木子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一丝歉意从冷漠的眼睛里一闪即逝。
到家时，父亲正和人通话，木子隐约听见几个词：眼睛……神经……几天……衰弱……。父亲见他们母子俩回来，忙挂断电话，说：“这么晚回来，晚饭准备好了，开饭吧。”语气同样是小心翼翼的。
木子淡淡地说：“我不饿，你们吃吧。”说完径自向自己房间走去，身后母亲压低了声音责怪父亲。
木子把房门反锁上，打开音响，鲍勃·狄伦的《随风飘荡》覆盖了知觉。木子失神的眼睛晃过窗户，瞥见那一方摸不透的黑色，不禁一颤，忙收回目光。他拿起一面镜子，端详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孔，然而那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睛还是那么吸引人。
房门那边传来敲门声和母亲的声音：“小木，该吃点东西了，我把晚饭给你送来了。”
木子打开房门，冷冷道：“我说过了我不想吃。”他甚至用近乎怨恨的目光投向身材比他矮小的母亲。
母亲显然被那种目光刺痛了，她垂下头，慢慢转过身走下楼去，腿显得有些颤抖。
木子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渐渐睡去。他面前出现了前几天在街上碰见的一个脱俗的女孩，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顾盼生辉，她笑的时候，眼睛眯成很美的弧线；他看到； 燃烧在他眼睛深处的那轮落日，那一片热烈的红色让他兴奋一已；突然，他眼前一片黑暗，只听见女孩的笑声渐渐远离，他感到落日呼呼地燃烧，使他的心胸欲裂……木子猛得醒转，床头的台灯刺刺地刺痛了眼睛。时间在与父母有意无意的僵持中过去，木子的视力退得很快，世界像陷进浓雾一般，只看见模糊的轮廓。木子越来越自闭，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坏，甚至不惜对着父母大光其火，他隐约看见有几次母亲伸手拉住正欲发作的父亲，而他只是漠然地转过身，让自己仅剩的一点视力耗在房间的白色天花板上。
天花版的苍白缺乏足够的表达力，只是一丝不苟地割断了木子的视线。一闭上眼睛，各种色彩蜂拥而来，调和成心中的一片阳光，他只能籍此得到一点温暖和平静。
第四天晚上，木子接到青色的电话，竟激动地有些颤抖。他想起了那张阳光灿烂的脸。青色告诉木子要他带她去看海。
青色是他的高中同学，是个长发、白肤，高挑身材的女孩，住在城市的另一端，上了大学之后只是偶尔联系。
第二天，青色如约而至，红色T恤加牛仔短裙，每一寸白皙的皮肤上都跳跃着青春的活力。木子的心情因青色的到来好了很多，视力也似乎好了一点，久违的笑容融化了僵硬的面部曲线。
初夏的海静的像个处子，只是略带咸腥的海风孩子似得乱闯，撩人衣裙发梢。
毪子领着青色沿着潮水的边际一里小跑，不停地喊：“青，你看那船，还有海鸥！……奥，我想不到海真的这么蓝！还有沙滩，真漂亮！……”
两人一前一后追逐嬉闹，木子的脚步显得凌乱不堪，身体摇摇晃晃。突然，木子一个跌倒在沙滩上。一阵潮水涌来，把木子整个人泡在水里。
木子仓皇爬起来又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青色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木子却良久不动，突然两行清泪划过冷俊的面孔。哭得像个孩子似的，浑身乱颤。
青色惊得花容失色，在木子面前蹲下，急呼：“小木，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沙滩上的游人原本三三两两的，但顷刻间，木子身边逐渐就围了一圈人。木子逐渐控制住了自己，抬起头，茫然地向四周转了一下。
青色抓住了木子的手，急切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木子一字一顿说道：“我失明了，看不见了。”
“怎么会呢？你的眼睛还是你们明亮呀！”青色握住木子的手紧了紧。人群也是一着呢议论。
“视神经衰弱，无药可救啊。”
旁边的人群有个老者说道：“这种病我看过有关报道……唉，上天无眼啊！”人群七嘴八舌，有叹气的，有安慰木子和青色的。
木子慢慢站起来，脸上恢复了平静，星一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冷俊的光芒。他静静地对周围的人说：“谢谢你们，不过我想和她单独呆一会儿。”
人群犹犹豫豫地散去，青色和木子并排坐在原地。
“你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第一眼看到海的时候，夜——就降临了。”
“但我庆幸自己还是看到海了，要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甘心的。你知道吗，人类是来自海洋的。这种东西太博大了，她见不得心眼小的人。海——救了我。”
他的眼睛里映着海水的蓝色，储满了忧伤，也溶进了坚毅。
“Take my eyes with you——带上我的眼睛跟你走——让我作你的眼睛。”青色温柔的语调让木子感觉很舒服。
“不，我的心就是我的眼睛，我'看'得见海，也看得见你。”木子的笑容重新泛上脸庞。
他想起已经好久没跟父亲侃足球了，母亲的生日也快到了，该送件什么样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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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爱渐渐成为一种淡淡的忧伤
汹涌的海洋不再有激情的波浪
花儿静静开放
轻舞不再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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