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szxbao(醉梦)
整理人: bennycyb(2002-07-13 01:57:02), 站内信件
|
月下随想
今夜月朗星稀，独自凭栏，望着那轮皎洁的弯月和天上自在游弋的浮云，听着夏虫的呢喃和夹在飒飒风声中的笑语歌吟，不由得思绪激荡，那些零碎支离的往事感慨和心路历程逐渐连成了一片。
首先浮现在记忆里的，是那纯真的童年时代。我的童年是在依山绕水的乡村度过的。那时候的村庄，似乎和现在并不是一般景致，山清水秀，尽管贫穷，但淳朴的乡下人脸上，却看不到现在的阴郁。在儿时的记忆中翻腾的，是那青青的草坪，那青梅竹马的邻家女孩，那牛背上悠扬的牧笛，那清清湖水上的莲………那时候，世界永远是个乐园。在草地上翻几个跟斗，在牛背上唱几首儿歌；或者用竹环网上蜘蛛丝捉几只倒霉的蜻蜓，挖几条蚯蚓钓几只贪吃的鱼儿……一切都是那样富有情趣而生机盎然。除了因为淘气被父母责骂是唯一的“苦难历程”以外，天永远是蓝的，笑永远是纯的，梦永远是真的。等到稍大一些，读过几首古诗后，居然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在梨吐白雪，桃吐丹霞的春日，陶然若醉于朝霞中冉冉升起的红日，朔风呼啸，花叶衰残的冬天，凝神感动于白雪中飘香怒放的几株梅花……就这样伴着童年时代的幼稚和纯真，伴着那些天真烂漫的梦，一天天长大，开始了学生生涯，逐渐步入了轻狂的少年时代。
进入学校以后，便开始朴素的接受竞争。依然是在乡村里，念完了小学和初中，后来到县城里读完高中，都是一帆风顺的，好象常常是个优秀学生，所以生活条件的艰苦，并不妨碍心智的快乐。然而这种快乐似乎都没有能够持续到高中结束，为了跳龙（农）门，为了在千军万马中挤过独木桥进入大学，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最爱的文学和音乐，而去读理工科了。这或许是被社会选择过程中的第一个遗憾。但顺利的来到西子湖边开始大学生涯后，又觉得生活似乎不过如此，仿佛所有的追求都是唾手可得的，世界依然灿烂。常常买上几瓶啤酒和一些花生米之类的廉价零食，邀几个谈得来的同学，找块草坪席地而坐，痛饮狂歌高谈阔论引得行人侧目。或者到西湖上泛舟吹笛，在陌生人的掌声和佩服的眼光里满足年少的虚荣。或者呼朋唤友，徜徉于杭州的佳山秀水之中，在水边俯首，看这一江星月属谁之物，在山巅高呼，问哪一块云是自己的天。看纯情小说时，每到哀怨缠绵处大家都成了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看武侠小说时，到酣畅淋漓处自己亦成了白袍长剑，站在浪似的风沙云天里力挽狂澜的英雄………凭着那股书生意气和对未来的憧憬，大家都在象牙塔里做着指点江山的梦。
学生时代的生活终于结束，携着那些无比美丽的希望，走出象牙塔开始独立生活。然而一切都并非如少年时代的梦。在被社会选择的过程中，渺小的个人无力改变大的生存环境。特别是刚走入社会的一段时间里，只觉得冷酷麻木的环境让人窒息。付出真诚换来虚伪，洒下汗水收获失望。忽然觉得非常迷茫，就如黑暗幽谷中痴迷徘徊的羊羔，看不到春日明媚的晨曦，身上只有寒露，心中只有惊惧；就如江风寒夜随波漂泊的孤舟看不到枫林渡口的渔火，袭卷全身的只有孤寂。诗意的年华里却只能拥有心情的雨季。于是怀着青春的冲动和改变命运的勇气，为了生命的尊严和红尘中的职责，漂泊成了唯一的选择。几根竹笛，几管洞箫，伴我天涯。浪迹萍踪的日子，相逢尽是他乡之客。高兴时，桃李春风，痛饮几杯酒；寂寞时，江湖夜雨，独守一盏灯。在繁华的都市里，经历了沉重的恋，邂逅过浪漫的缘。逐渐远离了对芳草斜阳的凝眸，对小桥流水的感动。慢慢地看惯了灯红酒绿下的自我麻木与放纵，看惯了物欲横流的世俗奢华。才发现生活有时就好比一个万花筒，看上去绚丽多姿，其实里面只有几片破纸罢了。世界亦并非诺亚方舟，我们其实是在泰坦尼克号上，欲望摇晃着渺小的芸芸众生，在豪华喧嚣的世俗环境中乘风破浪，但无常的人生里，前路其实隐含着巨大的灾难。童年时代漂亮的女玩伴因为白血病早已化做一缕飘渺远逝的香魂；身强力壮朝气蓬勃的一位表兄在珠海打工时因车祸遇难；同学的侄女在南国走投无路之时做了三陪小姐；发白背驼的邻居大爷和他的儿媳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勤劳作，可孙子几百块钱的学费却依然没有着落……一切都只是为了生活，一切似乎都只是在证明生命的沉重艰难和悲壮无奈。但人类浪漫的天性，使人总觉得明天比今天好。其实在生活中，常常是今天的梦到明天却碎了，然后明天又开始做后天的梦，一个旧梦伴随着冬日的寒潮逝去，一个新梦又追逐着春天的微风飘来。明知碎梦的凄凉与无奈，我们还是象上了鸦片瘾似的沉湎于梦中飘渺的希望，这就是所谓的追求。青春却伴随着追求悠然流逝如水，光阴两岸，千帆过尽，一年一年，走过春的繁华，走过夏的热烈，走过秋的丰硕，走过冬的萧瑟。昨天还是青梅竹马的童年，转眼间便是谈婚论嫁的青年；昨天还是春光明媚，转眼间便是秋风乍起。在谈笑间挥洒的灿烂时光似乎永远无法把握。路过的人，经过的事，都已经变成了风景。过去没有的依然没有，过去追求的依然在追求，就如自己曾经在一首词中写过的，“浪迹江湖数年游，空负年少，百事东流。烟尘满面剑横秋，天长水阔，难觅归舟……”
微风拂过，门上的风铃响起，惊回遥远的思绪。抬头看看那轮弯月，已经有些偏西了。于是点上一支烟，忽然惊异的发现，不管风怎么吹，那脆弱的轻烟始终曲曲折折的向上升去，最终淡然消逝在深邃幽远的夜空中。似乎有些感动，前程往事如梦，人生岁月如歌，那些曾经的美丽往事，会被海涛一样的时间冲刷的越来越闪亮多姿，会依然在诗里梦里反复重演，在风里雾里轻轻吟唱……脆弱的生命就如这轻烟一样在淡淡的不经意的飘逝，不管生前如何万贯财，身后如何千秋名，终究是一掊净土掩尽风流。早已经无心追逐人世间的繁华，但因为活着以及那无可逃避的红尘职责，所以不管人生道路的曲折艰难，不管生存环境的天翻地覆，我们都得生活。守着内心深处的真和对生命本身的崇敬，走过纯真的童年，走过轻狂的少年，走过成熟的青年，走过收获的中年，走入孤寂的老年，一路上，即使落寞，孤独，忧郁，痛苦，也得边走边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