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sryaya(光明牛奶)
整理人: rainny(2002-07-02 13:09:14),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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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几个朋友约我去飚车。正百般无聊，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坐上朋友的摩托跑车，没有戴头盔，刚洗过的长发有点潮湿，像黑夜里舞动的海藻，懒懒地飘散在风中。
其实，我并不爱好飚车这个极限运动。
这与我喜欢冒险的性格格格不入。
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家里有了第一部摩托车，爸爸经常用它送我上学。可能是车子的性能不好，或者是老爸水平太差，也可能是前一天刚借给别人用过。在一次清晨，我坐着爸爸的摩托车经过一个热闹的菜场时。摩托车熄火了。我下车等老爸发动，没想到摩托车的刹车突然失控，毫无防备的爸爸一下子被车子带出好玩。爸爸情急之下，死命让摩托车往一侧摔倒。在人头崭动的菜场里，有二个人被车子带倒了。在后面，吓傻了的我，连叫爸爸的声音都变调了。连哭带喊地冲上去。死命地把倒下去的摩托车往上抬，爸爸的脚压在车子下面。幸好没有伤到骨头。那被撞倒的二个人也都是轻伤。
可是，那个清晨，冷风袭袭，爸爸削瘦的背影从发疯的摩托车上倒下。这永远忘不掉的一幕深深刺激了我。从此，我就不敢坐摩托车。更别说是快车了。
在逼人的风速中，我总是感觉到手心发冷。心跳加速。全身紧张。我根本感觉不到飚车的快感。只感觉到害怕。
可是，上天的安排总是这么可笑。
它让我遇见了一个喜欢飚车的男孩，并且死心地爱上了他。
最可笑的是，我是因为飚车才爱上他的。因为爱上他，又爱上了他爱的飚车。
他是个看上去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男孩。肆无忌惮，而且直接。
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非常恨他去飚车。不止每次拒绝与他同行，而且几次三番阻拦他。在一次小摩擦中，我负气而走。任他在后面叫我的名字。当天晚上，他满面疲惫地找到我。带着摩托车滚烫的气息。
我恨恨地看着这个男人，决意要离开他。飚车让我太没有安全感了。
可是，他却说了一段改变他爱情的话。
翻车是可怕的，但是翻车前是什么，是快感。在你翻车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因为你还没有从快感中醒来。
我很可笑地从这句话开始重新认识他。我从来不知道，一向粗线条的他，能说这样令人震憾的话。我突然发现，他这么喜欢这项运动，是因为压抑，勇敢，逃避，还有从心底里发出来的对摩托车的热爱。
因为压抑，所以在飚车中放纵自己。因为勇敢，所以选择这样的危险运动。因为渴望逃避，所以并不害怕死亡。他非常熟悉摩托车的性能。他的愿望，是有一部自己的500CC的本田跑车。他最喜欢的专业，是机械动力学。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研究这些五花八门的摩托车。他的电脑里最多的照片，就是流畅豪华的摩托车。他最爱看的电影，是刘德华的烈火战车。甚至从来不写东西的他，还为他的摩托车写过一篇文章。
我一直都喜欢专一的男人，即使是对着这样一件与爱情无关的事情。
在黑暗地楼道里，我站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的双眼跳跃的火焰。感觉到一点一滴的爱，像慢慢涨起的潮水，把我包围起来。我闻到了爱情开放的气息。清香，混合着摩托车滚烫的气息。
就这样地爱上了这个男人，连同他的摩托车。
从此，我就开始坐上他的摩托车。跟着他，肆无忌惮地在空中飞舞着我的长发。
在疾速中，有一种把自己交给他的感觉。我喜欢看他加速时专注而迷恋的神情。
扬起双臂，感受疾风从我每个细胞里穿过，翻飞起我们的衣角。快点，快点，再快点，我们就比风还快！呼吸有些困难，但是绝对的刺激。车子拐弯的时候，稍稍向下倾，划过优美的弧度，刷地过去，说不出的漂亮。我紧紧贴住他温暖的背，快乐的尖叫。
可是说来奇怪，我只能适应他一个人的摩托车。坐别人的摩托车，我依然紧张，手心冰冷。
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他只喜欢我坐他摩托车。别人坐的时候，他开车总是不顺手。没有把握。
我想，这就叫摩托车爱情的互相制约理论吧。
我们还创造过一次双翻的高难度摩托车体操动作。我开始真正体会到，在翻车前，原来真的感觉不到害怕。
事情起源于我们任性的争吵。他跨上摩托车，阴沉着脸加速。我也冷冷的扭过脸，看着路边迅速倒退的店面。下定决心要和他分手。
前面一个路障，在黑暗里，阴森森地竖在那儿，没有任何警示灯。
等他发现，紧急刹车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都被摔倒的车子抛出。在那一刹那，我竟然有一种自由落体的轻松和悲伤。也许人是需要这样一个出口，用鲜血来释放内心的压抑。
在生与死的界线里，在那一瞬间的死亡中，我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失去他。
他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我面前。把我抱起来。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
看着他不断滴下的鲜血，我已经失去了表达的语言。只知道抱住他痛哭。我哭自己的任性。哭自己以前所有对他的伤害。
事情的结果，是我们都住进了医院。而且竟然是我开着那摇摇晃晃的，和我们一样受伤的摩托车，把我和他送进医院。不幸中的万幸，我轻伤，他严重一点。差点破相。上上下下，没有几块好一点的皮肤。
虽然这场爱情的结果，仍然是不可避免地结束。但并不意味着，爱情的消失。
在分手后的那些晚上，我每夜做着恶梦。梦见他和他的摩托车从一个上坡道冲下来，血流满面，双眼忧伤地望着我。我抓住他的手，在梦里，终于放声大哭。
在我们决意抛弃这份感情的时候，谁也不曾想到，爱情的韧性。百折不挠。
今夜，我坐在朋友的摩托车上，喃着眼泪，在我和他曾经飞奔过的公路上，疯狂想念着他。
温热的风打在我脸上，窒息着我不能呼吸。我已经不能呼吸。
我和他的爱，其实就像一场惊心动魂的飚车。在还没有感觉到痛苦的时候，就结束了。留下来的是，刻骨铭心的伤疤。无穷尽的后遗症。
我们有时像两个战争的对手，有时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在充满矛盾的生活中，疾速穿行。渴望着一次完美的飚车之旅。却在最高潮的时候，被无情地抛下了爱情的烈车。
我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害怕飚车的状态。
因为没有了他，再也没有我愿意和他一起死的人。我在摩托车的油门上找不到任何安全感。
我早早的回家了。没有人发现我的秘密。
每个人都以为，我乐衷于每一项冒险运动。晚上一定只是累了。而不是害怕。
可是，我是真的害怕。
我已经没有了坚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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