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coco_558(我想我爱你)
整理人: xh5658(2002-06-12 21:39:25),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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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手术后的第三天,母亲交给我厚厚的一本日记,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些我以前根本不知道的事情.我才发现,我这一生(这一生是代表我在手术前的日子,手术后算是重获新生)都不了解我的母亲,她是那种典型的商界女强人.母亲常讲的一句话是,我生来就不是过平淡如水日子的那种女人.就因为这样的一句话,注定了我没有了一个幸福的童年和温馨的家庭.按理说,我经历的事情太多,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对人世见的悲欢离合感到惊奇了,我的经历也决定了我不相信太美丽的故事.我经历的残酷比书本上的童话还要多.
我的童年是在乡下外婆家度过的,我所知道的母亲,是外婆口中说的母亲,那是模糊的.那时候,家庭不算是富裕,但是即使是拮据,也只有大人们才知道,小孩子是没有感觉的.小时候的我懂事比较晚,又很内向,所以有好多事情我不喜欢问大人，看到了,就装在心里自己想,想不明白就留着长大一些再接着想,我也不喜欢别人问我的事情,我想说的话,会说出来,不想说的,谁问我也不说,小时后的我,听到关于父母的事情很少,看到我的母亲更少,所以我总是把外婆叫做妈妈.外婆会在每天晚上给我讲一个又一个的美丽童话,会跟我说我的母亲怎么不来看我.那时我才知道,我的母亲是很忙的.因为,她要建立自己的事业.
大人们总是这样的,因为自己经历太多苦难,又不能放弃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所以会把对生活的梦写给孩子,希望我们能得到他们得不到的东西.
7岁我上学的时候,外婆已经不给我讲故事了,关于我的父母,外婆根本不提了.她给我买书,给我买字典,我开始自己阅读.以后,姨妈家的弟弟就继承了我的位置.外婆每天给他讲故事,我在桌子上写作业.听见外婆在讲过去给我讲过的故事,心里有时候会得意,觉得我早就知道了,有时候会烦,觉得外婆比较罗嗦.她根本自己不嫌腻烦,一个故事要讲那么多次.可是,她的样子一点也不烦的,她讲故事的语调和那些故事中人物对话,都还跟我小时候一样.
总之,我和姨妈家弟弟的童年是比较平静的,我们一直没有搬家.一直住在那两间老房子里面,明显变老只有家中的外婆,我12岁的时候,外婆已经老的提不动水桶了.这当中,我们一起度过了,我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日子,和很多中国小知识分子的家庭一样,日子不好也过得去.家里发生变故是在1993年,我的父亲和母亲一起和接我了,同时我也知道了父母早在我5岁的时候就分居了,母亲一直独自生活着.父亲也有他自己的生活方式.只到他们在我12岁才协议离婚.在这之前,我只知道,我的父母是很忙的,因为他们很少来看我.
我一辈子都忘记不了,他们一起出现在我面前的情景.我的父亲对我说:"萍儿,你该跟我回家了,这些年我知道你过的委屈.相信我,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母亲和外婆默默的帮我收拾东西.我一直没说话.一路上,他们一直跟我讲一些应该让我知道的事情.他们认为我长大了,应该能理解他们了.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的童年是怎样的,他们不知道我是怎样的希望自己在父母的面前开开心心的度过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童年.
回到市里,父亲安排好了我的学校和食宿问题,就和母亲一起离开了.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真的不敢想象,我的父母已经离婚了.在学校开始有些不习惯.我是从离开外婆后开始朦朦胧胧地意识到我长大了.意识到从此要自立了.我就这样,在学校度过了我的中学三年.
在我的印象里,只有我母亲日渐年老的样子.还有就是她祭奠我外婆时候的那份虔诚.特别是我生病以后,我主要是跟着母亲生活了.在这以前,母亲多次去学校看我.我和我母亲的交流是很少的.特别是她的新店一开张以后,我几乎是每天都陪伴着我的电脑过日子了.
印象最深的是母亲背影,我想到在医院里,母亲背对着我哭的情景.能想起来的只是她那种直挺挺的绝望.还是没有具体的形象.我发现我已经开始忘记母亲的形象了.我躺在病床上用针扎自己的手指头,疼痛也许能让我想起过去.但是还是不行.我想找到母亲以前的照片,但是,我找遍了家里的大大小小的角落,只找到现在的照片.就好象母亲以前没有拍过照片一样.
1997年外婆去世了,我和母亲的话更少了,母亲也变的沉默寡言,也许是因为太累的关系吧,又要想照顾好我,又要忙店里的事.这时的我即使遇到心里不舒服,或者想不明白的事,也不想去加重母亲的负担.所以我的事,我很少对母亲讲.母亲也很少过问,她总以为,如果我想让她知道,我一定会对她讲的.从根本上说,我是在一个封闭的心理环境下长大的,用一句切实际的话说,我是一个人"摸着石头过河"那样成长起来的.因此看起来也比较健康.但是我没有那么好的命运,从外婆去世后开始,我有过很多的坎坷和磨难.都是我一个人承受过来的.有些事,我母亲至今也不知道.就象她给了我这本日记以后,我才真正了解她这些年的生活中遇到的事情一样.
我的母亲实在是一个比含蓄的人,她可能一直都没有在我面前明确的,不拐弯地表达过她的想法.我一直认为她不管我的事.岂知我不管在哪儿,她的一双眼睛都在注视着我.但是她始终不知道我生病以后内心深处的那种空虚和恐惧,那种被社会,被过去生活环境遗弃的感觉,还有发现自己被遗弃之后的放纵.
我非常相信我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人是在磨难中成长的,太早经历太多的磨难的人会提前的衰老."有时候我会在聊天室里边讨论关于死亡的话题.我认为我在活着的时候都已经跟死神握过多次手了.我知道,母亲对我还是关注的,尽管她什么都不跟我说.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我的母亲在想些什么.她哭过没有.我现在没有到做母亲的时候,我只能站在一个女儿的角度来猜想她的心事.我觉得她已经看了我很长时间的,5年了,我从来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一个成年的大女孩 ,我没有得到任何来自家长和成年人的指导.如果我是我妈妈,我想我会非常的遗憾,甚至会有一种非常抱歉的感觉.遗憾的是我不是她,而且,她当时究竟在想什么,我想我是没有办法知道了.也许有机会.
就在看到母亲在我病床前哭泣的背影那一刹那,我下定决心,这一辈子不要让她知道我在想什么.没有一个母亲愿意知道自己的女儿恨她.既然是这样，就让这些想法成为我个人的秘密好了.严格的说,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心里的一扇门对我母亲关上了,或者是对这个世界关上了.
但是,当时我不理解我的父母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离异,我更不理解我为什么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我要动手术了,那天母亲的表情特别严肃,严肃里面包含着只有我能看懂的绝望.妈妈已经老了,她的身子已经没有我记忆中的直挺,但是我看得出来,她还在努力挺直.我悄悄的哭了.我在心里告诉外婆,妈妈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好了,我一定要把发生在学校的一切告诉母亲.
手术后的我,依然不愿意回去母亲的家,因为我不愿意看见母亲在我面前表露的哀伤的神情.我知道,不管我在哪儿,母亲的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我.只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而我也从来没有去注意她.
看完母亲的日记,我也知道了她一直想跟我说的一句话:"大幸福与大痛苦原为一体"(虽然这句话,不是母亲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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