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oliversz(心如止水)
整理人: acme627(2002-07-23 09:37:25),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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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去的列车正急速地驶向远方，我坐在座位上望着车窗外一一掠过的树木痴痴的发呆，我意识到我一段崭新的人生已经开始，兴奋?欣喜?怀念?感伤?很多已知的和未知的东西夹杂在一起，对未来我感觉怪怪的，说不出个头绪。 父亲坐在我身旁，一天一夜的旅途劳顿已经把父亲拖进了梦乡，他太累啦。走这么远的路我本不想让他送的，都这么大了我相信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可父亲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说了一大通我认为并不重要的理由，从头到脚，从吃到穿，从家乡到学校，看似充分之极，我烦了-----"好吧好吧，送就送吧，我不管了。"我扭过头，不再说一句话，只顾看电视，父亲却在对面的沙发上抽着烟望着我傻笑…… 一道树影从我眼前闪过，我从思绪中苏醒过来，眨了眨眼睛。啊，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天边一片霞光，红霞托着太阳随着车厢一颤一颤的跳动，柔和的斜阳透过车窗撒了进来。我发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我的左肩，转过头来才发觉是父亲，他还在沉睡，头不知觉地靠在了我的左肩。我偷偷的笑了笑，觉得此时父亲真像一个孩子，乖乖的，甜甜的，就像妈妈给我描述过的我小时候的样子。 火车仍在快速向前行驶，暮色更加浓重了。我注视着父亲，夕阳映在他的脸上，使他本已黑瘦的脸更显得一些沧桑。几滴汗珠嵌在他额头上深深的皱纹里，双眼四周是一层深凹下去的红黑，嘴唇上布着一道道干燥泛白的裂痕。不知哪儿突来的一阵风吹在父亲那因无暇理会而显得有点凌乱的头发上，丝丝发间我竟然发现了几撮灰白，我的心一惊，脑子里不断回旋着一幅画面：我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小嘴里含着大大的糖块，抓着爸爸的头发，吞吞吐吐地说："爸爸的头发真----黑，以后我的头发也----也----要想爸爸的一样黑。"我再一次呆呆地注视着父亲，突然，我发觉父亲的脸好陌生，这不是我小时候常常搂着左亲右亲还不时被硬梆梆的胡须扎疼小手的那一张脸。在一瞬间我感到了害怕-----爸爸，老了?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我闭上睛，仰靠在位子上，听着火车在铁轨上有节奏的撞击声。 很长时间了，我没有如此认真地注视过父亲的脸，我和朋友钓鱼，打牌，爬山，上学，我做着自己想做和不得不做的事情，风风火火，忙忙碌碌，我很少注意父亲的脸，总觉得父亲就是父亲，我的老爸，没什么特别的。我会在吃饭时很自然地接过父亲夹给我的鱼;会在父亲嘱咐我天冷注意穿衣服时不耐烦地答一声："知道啦!";会在自行车坏了时大叫："爸，我的车坏啦!"有时，我甚至不愿意看到这张脸，总觉得父亲脸上的严峻束缚着我的自由。就这样，父亲的脸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可今天我明确无误地感受到父亲已经变了，变老了……我的心不由得一紧缩，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慢慢的滤过身体，车厢里突然变得有点冷。 我不敢动一动身体，生怕惊醒了父亲。左肩上父亲靠得我暖暖的，一直透到我的心底。父亲从来没有这样靠着我，更多的是我感到害怕时这样靠着他，父亲永远是我坚实而温暖的依靠。我也从没想过当有一天我长大了，父亲疲惫地靠在我的肩上像个小孩般地睡着了时，我的内心是如此的不平静。我预感到了将要承担的责任，心间冒出淡淡的温馨，给人的感觉就像傍晚时分在黄黄的灯光下从厨房里飘来的妈妈做菜的油香。同时，我又不得不慨叹岁月的无情，我无法祈求它还给我记忆中父亲的那张脸和满头黑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了来。 一种难以诉说的感觉。 我看了一眼窗外，只看到自己的影子。先前的夕阳被黑暗完全吞没了，车外边什么也看不见。车底突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摩擦声，整个车厢开始前后摇晃，火车又要靠站了，父亲也在摇晃中惊醒。他睁开眼睛，露出满眼血丝，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正靠在我的肩上，赶忙正了正身，使头离开了我的肩。也许他觉得这样靠在儿子的肩上有损父亲的慈严，父亲的脸上有点惊慌，像做错事的孩子，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望着父亲，轻轻地笑着。他干咳一声，转身问我："饿啦吗?我下车给你买点吃的。"没等我回答，他已经起身向车门走去。不一会儿，父亲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回来了，递到我的面前："快吃吧，还热着呢!"我接过面，透过缕缕热气又看见了父亲的脸和他眼里的微笑…… 我的眼睛不禁有些模糊了，那一定是蒸气进到了我眼睛的缘故，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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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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