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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coffeespirit(灵魂咖咖^&*) 整理人: lanfafeier(2002-05-24 10:05:14), 站内信件 |
| 她经常做同一个梦。爸爸妈妈带着她去医院。那个医院从外到内都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医院的后半部分似乎在拆修，前半部分好象在进行开院仪式。医院的内部象是一个阴暗的，没有尽头的隧道。
在梦里，他们总是在拜访一位医生后，她就会在墙角看到一个衣着干净的短发女子坐在地上乞讨。她并没有怎么注意那个女子。她跟随着爸爸妈妈马上要穿过一个一边象是牢房的漆黑的隧道。每当这时，她心里就会觉得异常恐惧。她听到牢房里绝望的呻吟声。她不敢把目光投向牢房里。她害怕看到头发凌乱、面如死灰、衣衫褴褛的正在挣扎的人。她更害怕看到死不瞑目的溃烂的腐尸。她只看到一片黑影在挣扎着，挣扎着。 他们好象挣扎在地狱与天堂之间。他们渴望被泅渡到天堂的欲望腐蚀着他们的身体。爸爸妈妈越走越快，沉默无语。她因为害怕而缓慢的挪动着，头侧向没有牢房的一边。她觉得自己仿佛被黑暗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吞噬。她没有勇气再走下去，转过头，向隧道的出口奔去。当她看到光线时，她停了下来，弓着腰，颤抖地喘着气。她抬起头来，再次看到了那个乞讨的女子。她看到那个女子在对她微笑。她突然感到一股恐怖的气流袭来。她转身再次奔跑。她感觉那个女子在追赶她。她沿着转角楼梯拼命奔跑，脑子里一片空白。在那一刹那她在心里呐喊，快把我叫醒，快把我叫醒。可是没有人听见，没有人听见。当她的意识再次回到梦境中时，那个女子已经站在她的身边。女子微笑着，我等你很久了，来吧，把你的身体借我，让我轮回吧！她惊醒，坐在床上，泪水涌出眼眶。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经常做这样一个梦。她从小仿佛就生活在阳光中。虽然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但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缺少过什么。爸爸妈妈都非常疼爱她，给她足够的自由。她的成绩优异被保送到了南京的一所大学。南京虽然没有爸爸妈妈，但她还有奶奶。一切都那么平静。她喜欢这样的生活，淡如白开水。 这个周末她忽然觉得十分寂寞，因为室友们都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寝室里。他想到了奶奶温馨的笑容。 外面阳光灿烂，但是刮着很大的风，让她睁不开眼睛。黄沙肆无忌惮地随着狂风舞动着，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充满杀气的古罗马竞技场上观赏着角斗士和猛兽的撕打。空气很干燥，她觉得自己的脸紧绷。 站在车站站牌旁，她感觉到寒意，周围的人都穿着外套，而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制中袖。正在她犹豫着应不应该回去加件外套时，6路车缓缓驶来。做在车上，透过玻璃窗，想象着古罗马血腥的角斗赛，想象着这个曾一度鼎盛的古罗马——上演伟大悲剧的圆形剧场、巧夺天工的运水渠、德尔斐的运动场、色摩匹雷的浴场、科林斯的剧院、克劳狄乌斯柱廊、和平女神和罗马守护身庙。几百几千年之后，留在世界上的只有这些混凝土了，她想。 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车上颠簸，她终于坐在了奶奶家舒适柔软的沙发上。她觉得只有在这里她的心才能得到停泊，好象自己总在飘泊一样，她笑了。隔着阳台的沙门，她看到了白色的毛茸茸的蒲公英在空气中漂浮着，一朵一朵，一排一排地。一阵狂风吹来，加速了它们漂移的速度，离开了她的视线。她突然觉得不安，要是它们落到水里该怎么办？ 吃过晚饭，外面开始下起倾盆大雨，时不时夹杂着雷声。 奶奶铺好了床。小满，早点休息吧，别老抱着电视看。奶奶轻声地对她说。奶奶的声音非常轻薄，让人感觉到仿佛遇到了什么障碍物就会支离破碎一样。小满想，也许老人说话是这样的吧，当人的一生快要走道尽头时，生活就会显得非常平静，连同声音也变得平淡，淡如云烟。 奶奶，我想再看一会儿电视，您先睡吧。她回答的声音也非常的轻，象一条纱在空气中飘动着。因为她怕她的声音太大会惊动老人的灵魂。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一个武侠剧。女人浑身脏脏的在沙漠上吃力地挪动着，梳好的发髻被风沙吹的凌乱。在强烈的日照下，她终于倒在柔软的沙丘上。 一个骑着马的英俊的长发男人出现，他们互相认识。正是男人撇下女人后，女人才会迷失在沙漠中。男人拿出一支水壶，拧开盖子，将水倒在沙丘上。女人听到水的声音，抬头发现是他。她挣扎着爬起来，不屑一顾，向远方走去。男人生气了，下马，奔向女人，按住她，强迫她把水喝下去。可是女人倔强地摇着头，把男人推开，躺在一边。这一系列的动作让她耗尽了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男人坐在一边，眼神里交织着愤怒和怜惜。他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水，过去按住女人，亲吻着她让她把水喝下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和这个女人有些相似。不同的是，她觉得自己是被父母遗弃的。她不只一次的想对他们说她真正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而不是一堆堆冰冷的文具和衣服。当她感到痛苦时，他们只会硬塞给她一些用钱买来的商品。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自私地责怪父母，他们是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的。她知道他们是爱她的。 她睡在柔软的床上。外面雷声隆隆，她睡不着，她害怕雷声，更害怕自己再做那个关于轮回的梦。她突然觉得这个房间异常的空荡。 她爬起来，推开奶奶的房门。奶奶说过，小满要是害怕打雷，睡不着的话就过去同奶奶一起睡。 奶奶好象已经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小满钻到被子里，感到非常的温暖，她很快就安心得睡了。 夜里，奶奶的翻动惊醒了她。奶奶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仿佛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小满慌了，不知所措。她害怕，从床上下来，站在床边。她想她应该去喊楼上的大伯，不行，我还是应该叫醒奶奶，她稍稍冷静了一下。 她走近床，奶奶仍在翻动着。她推了推奶奶，她感觉奶奶全身处于紧张的状态。 奶奶，奶奶，醒醒，醒醒。 奶奶终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她害怕奶奶告诉她她在做一个恶梦，她害怕看到奶奶充满恐惧的眼睛。可是，奶奶的眼睛里却全是欣慰。 小满，我梦到你爷爷了，他说要带我走，带我去一个美丽的地方。 小满无语，止不住的泪水涌出眼眶。一瞬间脑海里浮现了那个关于轮回的梦。 她突然觉得有些冷。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知道自己是害怕孤独的，可她更加害怕的是死亡。因为孤独并不意味着死亡，它或许是短暂的，或许会有个人来拯救她。而死亡却意味着永久的孤独，没有人能够拯救她。她不相信轮回，她知道当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时，思想也就停止了。她会无知无觉的躺着，再也感受不到春天明媚的阳光和秋天冰凉的气流。她会一直这样一动不动的躺着，直到身体和泥土融合。也许不久后土壤会因为她的滋润而孕育出一根小草或是一朵野花…… 想着想着，她渐入梦境。 在一望无际碧绿的草原上，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在阳光下欢快的奔跑着，奔跑着…… ---- 守望地狱 的灵魂咖啡心灵深处不会再有某一个情感 的灵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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