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whanghp(妙迹轩)
整理人: dianababy(2002-05-16 12:39:14),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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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的春天，人们在土地上开挖了许许多多的浅坑，然后在浅坑里撒下两三
粒棉籽，再培上土，几乎像原来一样平整。有时还得浇些水。每一粒灰褐色的棉籽
穿着破衣服，像老太爷似的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躺着睡着。
也不知睡了多久，种子被暖烘烘的太阳唤醒了，尖着脑袋往上鉆，再往上鉆，
一直鉆，直到穿过泥土。
那些小土粒对於刚出土的小芽儿也显得很高大，所以小芽儿还要努力长上一截，
以免那些小土粒挡住她们的视线。
可是这些小芽儿似乎又长得太快了，微曲的身体过於瘦弱纤细，似乎飘浮在空
中，以至於是近乎透明。一阵很小的风吹过，她们也要晃上好一会儿，幸好这个季
节的风不是很大。
开始长叶子了。先是小芽儿的最上端有了一个接近闭合地小叉丫，细微如年轻
少妇脸上不经意出现的第一丝鱼尾纹。
年轻的少妇慢慢变老，开始喜欢描眉。这时小丫叉把两只小手叉得开开的，每
分每秒都在努力张开，远看像是慢慢变老的少妇漂亮的眉毛。
曾经年轻的少妇又老了许多，已经懒得描眉毛甚至懒得照镜子，只有眼睛依然
动人。此时小丫叉已经变成了大叉丫了，敢平摊着嫩绿的双手迎着耀眼的阳光。微
风吹拂，叶片在阳光下闪亮，仿佛是情人的眼睛。大叉丫开始变得又圆又胖，腰也
挺出了松软的泥土。
松软的泥土，和煦的阳光，及时的水分，充足的空气，这些都是大自然的恩赐。
又有新的叶子长出了。
无数片叶子在生长。她们在互相招手。当初的小丫儿已经长成了快乐的少年。
每一片叶子都在快乐地生长，变绿，变得更绿。
开花了。她们已经长成了真正的年轻人。她们的根向泥土的各个部位延伸，似
乎已经和泥土融为一体。她们已经有了真正的枝干，由浅绿色变爲棕红色甚至是红
褐色。坚挺的枝干托起绿叶和花，还有枝端陆续长出的新芽，在风中已经很有力量
了。花的起初是只有米仁般大小的花苞，被绿色的花萼贴身围着。花苞是青色的，
慢慢地从中部由里向外膨胀。原先只是在花萼顶部的一些裂痕也随着花苞的生长而
明显叉开，那些连接裂痕薄而透明的膜自然的消失了。花萼上端每一片叉开的部分
向后翻转，花萼的底部作爲一个整体托住花苞。花苞在加速生长。
这时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这花上。花苞的顔色开始变浅变薄，已经能透过最外
层花瓣看到内层花瓣侧缘形成的印痕。每一片花瓣都相互亲密无间地重叠围合。
在最外层的花瓣有了各种细微的变化。在花苞的末端不经意地撅起，像是初恋
的女孩在心里等待热烈的一吻却不经意地流露在唇边。或者是花瓣中央更加隆起。
或者是侧缘有了微小的起伏，甚至是一道窄窄的待人偷窥的缝隙。
外层的那一页花瓣终于张开了，就像女孩为经过她考验的男孩打开了家门。每
一片花瓣都开始了骚动不安，带着这种心情次第张开。虽然她们彼此之间曾经紧紧
相拥，现在却不得不依依不舍地分开了。花苞充分锭开，花瓣变得异常蓬松，每一
片都在展示自己的曲綫和图案。花瓣已经有了新的顔色，如粉红色兰紫色黄绿色这
些鲜丽的顔色。这些鲜丽的顔色却又是那样自然的融合在一起，仿佛是融化在朦胧
的烟雾中，又仿佛是在作各种优美姿势的蝴蝶。花苞终于不再是花苞。尽管每一片
多彩的花瓣和丰韵的花柄仍然根植於纯白的花基上，尽管所有的花瓣依然包容着一
颗虚空的心。
每一片娇艳的花瓣像曾经年轻的少妇一般慢慢地变老。挺直的花柄开始变得萎
靡，花瓣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光泽和最鲜丽的色彩，花瓣的侧远开始有了第一道皱 纹。花瓣在花萼的托扶下无力地垂着身体，忧愁又无奈的往着天空。
蝴蝶一片一片的飞去，在她们依然美丽的时候飞去。她们浮游的生命已经寄寓
在另一种形式中。在她们飞於舞的片刻，不停的变换着光与影的游戏。在风的撮合
下，时而扶摇直上近於青云，时而飘忽不定捕捉自己虚无的幻象。她们醉心於自己
轻薄的幻想中，像一尾尾快乐的鱼。她们在矫揉造作的变幻中刻意招摇自己的尾於
鳍。蝶和影的风情随风逝去。
开花的目的是结果，开花的结果是结果。
花瓣在风中剥落。突兀的子房已经凝成一个暗青色的小球。过去梦幻般的一切
都已经结束，都包含在这坚果中。小球在生长，任何虚幻的东西在小球厚实坚韧的
壳内变得真实。小球内浑屯一片，新鲜的体液滋润着生命最初的形态。小球的外壳
变得僵硬，顺着几道艰深的刻痕相互吻合。
显得疲惫不堪，靠近主干的叶子已经开始枯萎脱落。棉套的外壳开始变薄变 脆，同时也变得更加生硬。一叶一叶外壳之间不再亲密无间，露出银灰色的内容
物。一片一片的外壳之间更加疏远。阳光的曝晒，风的盘剥，却使内容物的丝丝缕
缕显得更加洁白，最终变爲了纯白色。所有的顔色都包含在这纯白色之中，所有的
顔色都包含在这纯白色的影子。
没有一种花能开两次。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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