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sandymm1128(盈袖·朵朵)
整理人: email1983(2002-04-30 14:31:26),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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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 城
三．
沿着日出的方向走五分钟，然后坐五个站的地铁，再乘电梯到十九层就到了我任职的公司。“铛”。
“嘿嘿，倾城小姐你早。”
“早安，小卓！”这是一个厚道老实的保安。黝黑的皮肤，阳光般的笑容。每天早上他都站在电梯口迎接每一位上班的同事。有时我总忍不住去想，这个看起来极为平凡的人的背后是不是也有一些不平凡的故事。他每天都是一脸笑容的，那他会不会也有一些伤怀的往事呢。我想应该是有的，世界这么丰富，人的感情世界也是变幻无穷的。像我，像王汐明，像淳子……我们总是不自觉被自己困死在自己设下的束缚里。一些原本可以简单的事情，也变得如此玄虚。就像爱情一样，爱一个人本来是很单纯的，但是我们偏偏要对方也一样爱着我们才觉得是完整。爱情是互相两个人的事情。如果可以有一天，爱情能变成一个人的事，那么我想至少人类可以减少许多烦恼。但是这可能吗？
就在我想这些的时候，小卓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本书，脸上挂着有点羞涩的笑容。我一看，原来是我的新书《茧》。崭新的书页，封面上一个亭亭的女子凄然地笑着，手中握一支太阳花。是的，有的时候你很想快乐起来，但却怎么也不能够。
“倾城小姐，可不可以在书面上签个名？”他傻傻地笑着。怕我不答应，又接着说：“其实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但兰儿很喜欢看你的书，我想她肯定会喜欢的。”
原来这家伙是想讨女朋友欢心，如果我的名字真的可以让他和他的女朋友高兴的话，我愿意签上一万个。我在书面上沙沙地签上“倾城”二字，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眼睛里有异样的光采，照亮了他年轻的脸庞。多么可爱的一个男孩子。那个叫兰儿的女孩子真的很幸福。这时，我又想起了王汐明。他是一个对我来说极度重要的男人。
办公室一早就电话不断，同事们像无数个陀锣不停地转着。看到我进来，大家都停下手里工作，微笑着，像朵朵盛开的马莲蹄一般，纯洁又骄傲。然后此起彼伏的道喜声不断响起。我一一谢过，却看到我自己的办公室已被鲜花簇拥。同事Rose悄声问我，是不是爱慕者的杰作。我白了她一眼。卡片上名字我多半不认识，但里面有王汐明，也有淳子。我把其他的花全部捆起来，拿给小卓，让他送给他的女朋友，或是处理掉。他表情呆呆的。抱着一怀玫瑰花，站在电梯旁，不知所措。
中午时分，我在寿司店门口看到淳子跳进一个男人的车。她按下窗玻璃，大声跟我打招呼。可我还没还得及答应，车子就开走了。是白色的宝马。我笑了，纯朴的淳子确实需要一个好男人来爱她。
我在Rose身旁坐下，她正在品尝一味鱼卵寿司。在寿司传输带上，我拿了一客小鲍鱼，然后看身旁的报纸。Rose已被芥末呛得又咳嗽又流泪，却不停直呼过瘾。我不敢试，因为我很害怕这种流泪的感觉。正如在这个世纪我无法彻底疯狂一样，总有一两样东西让我有所顾忌。
“哎，你知道吗倾城，自从我的男朋友跟一个金发美女跑掉以后我就迷上了芥末。”我轻笑，又是一个不可救药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总是用这样一种自虐方式互相残杀着。生存的意义竟在于竞争与屠杀，就算是活在爱里，也会遍身鳞伤。我们生活在一个容易迷失的星球上。
晚上上网时淳子在那边低低地哭着，她说倾城我不行了你过来吧。她住在一个很像迷失森林的地方。一条深深地巷子，两边是葱郁的树，有醉人的米兰清香飘荡在夜空中。路灯也是昏黄的。这样一条小巷，也许还会孕育出另一个丁香姑娘，可惜不下雨，我又没有油纸伞。
一直走到尽头的时候，淳子立在房子前，笑容飘渺。看起来喝了不少酒。我扶她进去，却叫她挣开了，她说她没事。我跟着她走进一座冷冰冰的房子里，灯光是浅蓝色的，却无法让人感觉冷静，因为这空间充斥着酒精的味道。淳子哑着嗓子说，现在就算是喝果汁她也一样会醉。我不想说话，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干些什么，甚至开始后悔来这，我连我自己的问题都没处理好。在我的朋友圈中我永远只能扮演一个坚强的角色。有谁知道其实我也是一个需要安慰的人。
“你干嘛不问我为什么？”淳子把身子蜷在沙发上问我。
“今天的白色宝马？”
“我只是喜欢他，没来理由的喜欢他。”淳子喃喃地说，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我想对淳子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哭啦。但我却说不出口，我的心乱成一片。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个王汐明，多少个淳子，还有多少个Rose？而我又将如何去面对？
不知过了多久，啜泣声慢慢停止，淳子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看着她美丽的脸我一阵心痛，虽然我不清楚她和白色宝马发生了些什么事，但这真是个可怜的女子。当我到她卧室拿被子给她盖时，我看到雪白的墙壁上一幅巨大的照片里，一个男子在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五官像刀刻般起棱起角，这注定他必定是一个冷酷，残忍的男子。他的眼里有一抹哀伤。
淳子在虐待自己。既然无法得到，让他的身影日夜对着自己，不是一种更厉害的折磨吗？我轻轻地把被子盖在她身上，轻轻地离开这座冰冷的房子。
夜风很冷，我缩了缩身子，回头看这条悠长的小巷，昏黄的路灯下亮着浅蓝色灯光的房子。
回到家时王汐明在客厅等着，我突然觉得想哭。我和淳子不同，我身处在一个温暖地方，有一个爱我的男人在等我回来，我到底爱不爱他都无所谓。只要有一盏温暖的灯，一处温暖的怀抱在等我就已足够。那一刻，我真的想彻底放弃等待……然后我疲惫倒在王汐明怀里放声大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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