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hongyuchen(无梦之旅)
整理人: xh5658(2002-04-15 07:30:05),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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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开
一直怀念记忆里那朵洁白的栀子花，还有校园里，那株Y为我植种的栀子树。
初识Y，是在九月的校园里。从异地转学来的他，有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是那种让人群围绕成为焦点的中间人物。Y来了不到一个月，全班至少有半数以上的女生在暗恋他。早恋，在九十年代初的校园里仍算是一道警戒线。有几对也只敢在私底下象地下活动一样偷偷的交往。就在那时，我发现自己也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他，却只敢藏在心底，在加锁的日记本里用单纯的文字偷偷的描述。想到父亲的严厉，以及以我傲的母亲，我不能够允许自己踏越雷池。
在那个冬天里，所有人都为一场难得一见的大雪惊喜异常，在楼下操场漫步，追逐，打闹。只有我，习惯于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飘的雪花，却迷恋在席慕容的诗中，想象在那静静的山岗上，在开满栀子花的山坡上，能与Y相遇，让他灿烂的笑容温暖我孤独冷寂的心扉……于是，我用雏嫩的文笔写出一首首关于栀子花的诗章，涂鸦在草稿纸上，再修修改改后记录在日记里。在整个冬天里，我都用这幻想支撑着自己不堪一击的心事。栀子花在家乡并不多见，但我自小就喜欢它那股清香，我家园子里那一株，已经成长了许多年，每年我都会在花苞待放时剪一枝下来，插在玻璃瓶中搁在书桌上，看它慢慢绽放，吐露芬芳……
春天终于来了，看万物更新，百花争艳。我的心情仍郁闷不已，常常站在窗前看操场蓝球场上那道奔跑的身影，泪湿手腕；看比赛后被众星捧月的Y，没来由的伤感。我常想，我们是两个极端的人物，正如老师家长同窗习惯我的忧柔寡欢一样，他们也习惯了他的恃宠而骄和开朗活泼。校园里，似乎到处都洋溢着他爽朗而快乐的笑声，我只能带着近乎绝望的伤感默默的注视他。
一年一度的植树节，学校总会组织我们积极参加。对于我来说，只是例行公事的完成，然后事不关已的回到窗前的座位上。可这回，当我望向窗外时，惊奇的发现视线处，Y竟在和几个朋友栽种一棵与学校分发的树种截然不同的树，确切的说，分明那是一棵我特熟悉的栀子树——且是已经成长并连根的枝叶青绿的栀子树。听着他们远远的笑声，我心中一动又一痛。想着这株不知被他们从哪挖掘来的树，这一季的花是无法重展花颜了。也许，整株都会致毁灭。毕竟，这种花树在家乡成活的机率并不大。
在下一次由Y主持的班会活动中，他闲闲的弹着吉它唱了一首当时很流行的“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他的音喉挺好，有一股童安格的味道，当时就打动了许多女孩子的心，一遍遍的哄叫着“再来一曲，再来一曲！”我在台下无语却直想流泪，透过朦胧的视线，似乎感觉Y注视我的目光有丝奇异的特别。我侧开了视线，注视窗外那株新植的栀子花，任心潮起伏。接下来，他又自弹自唱了一曲“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在中间弹奏过门时，他突然低低的说：“这是我送给一个人的，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不知道她快不快乐。”全室一片哗然，他自顾自的继续着“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什么事都难不倒，所有快乐在你身边围绕；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什么事都难不倒，一直到老……”幸好老师是不在的，同窗门都笑着让他“交待”，他却只笑不语。分明的感觉他的怪异的注视，我却只怕是我自作多情的一种错觉……
在我绝望而伤感带着始终难以活泼的心境里，草长茑飞的春天依然如常的过去了；漫长而酷热的夏天也缓缓的流走；落叶飘零的秋天、干燥寒冷的冬天也在我年少强说愁的视线窗外移走。Y移植的栀子树，出乎意料的在初春即展示它鲜活的一面。除了我每天不经意又下意识的注视，和Y偶尔的照看，它已经丝毫不引起校园内其它人的注意了。望着它的青绿，我的心是膨胀得满满的绝望情绪。我只是感觉我越来越走入忧郁的死角里。而Y，却在众人的目光里，挥洒自如他所有热情与爽朗。我们，是如此鲜明的不同的两个世界里的人生……面对他偶尔不经意的探索性的注视，我宁可相信，那是我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我只能想让我的学生生涯就这样表面平静的过去吧！
九二年那个暮春的校运会日子，是我此生最难以忘记的日子。从未参加过运动会平日躲避不及的我，竟逞一时之勇，受友之激报名参加了八百米的女子跑步。我并不想表达什么，可是在终点线内十余米处摔倒的我，仍是感觉异常的伤心与难过。当时没什么，可是回到教室后，看窗外欢声如雷，我一个人顿时泪涌如注，伏在桌上低泣不止。隐约中，有一双脚步声走入来并停在我座位前。我一愣，止住了啜泣。我不愿在这个众人皆欢的日子里，在任何人面前展示我的软弱与无助。但那双脚却丝毫没有走开的意思。“红羽，知道吗？我种的那棵栀子终于开花了，我摘了最美的一支。”听到那个在梦里同我对话无数次的声音在我身前响起，我置疑的抬起头来，看到的是Y那世上最开朗的笑容，虽然此际带着少少的怜惜。他的手里，真的有一支含苞待放的栀子花。“送给你，因为你最喜欢，所以它不负我所望的开花了。”我木木的接过那支尚未全部绽放的洁白的栀子花，有雷击一般的感觉。我知道，有一种书里叫做爱情的东西在我与他之间产生了。我用了全部意志守候了一年多的暗恋，在Y坦诚无遗的注视下，在那朵栀子花的芬芳里，不及一刻钟就全部欣然释放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边欣喜的听Y说，看我的笑容和略带忧郁的文章是他最大的快乐；一边却又害怕这段恋情的暴露会致难以预测的风暴以及学业上的退步。可是我已经约束不了自己，我陷入了连自己都不愿看到的境地里进退维谷了。和Y在一起，已成为我一种愿望，以前我可以克制自己，是因为我认为我是在一个人的暗恋中。可当我明知他对我亦如我对他的感觉一样时，我无法再逃避和挣扎。那个夏天和秋天，我为我的初恋陷得很深很深到无法自拨。这种敏感而未带掩饰的故事很快就众所周知。所有人都看错了我，只有Y看对了我，外表柔弱不堪一击的我，是认定了一件事就会不顾一切的人。老师的谈话和警告并不能阻挠到我什么，我以为我的爱情是对的。但生活很快就对我和他亮出了黄牌，在冬天那场摸底考试里，Y与我的成绩明显的直线下降了。Y是学校准备保送的尖子生，这影响是可想而知的。而传入父亲耳里我的所作所为，那震怒亦是我预料中的。爱面子的父亲绝对想不到我会做出这种在家乡小镇当时来说还是伤风败俗的事来，他已被气结了。面对我的执拗与无言的倔强，从未动手打过我的父亲给了我狠狠一巴掌。从父亲身边跑开，父亲愤怒的话一直在我耳边轰响“……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不负责任的沉迷，是在自毁前程？你到最后毁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还有两家大人的希望……”我知道我错了，我想我是真的错了。我知道我要做出选择，如果我还真的爱他的话。我悲哀的想，栀子花本就是开花不结果的，也许是早就注定了吧！那个寒冷的冬天，我终于选择一种最残忍而直接的方式将我短暂的初恋结束。那开花不结果的栀子花，总是要在含苞未放时就采撷下来，放在瓶中用清水保鲜，才会在窗前的书桌上慢慢绽放慢慢释放它淡淡的清香，让人醉在一室清幽里……
许多年以前，我曾多少次梦想那个有着开朗笑容的男孩能敲开我雨季的窗棂，送我一支洁白的栀子花，将我从红楼梦的黛玉式忧郁中拉出来。而梦想实现时，我却带着愦憾从他眼前永远的消失了。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清楚的明白，当初的选择是对抑或错。在那段年少的青葱岁月里，我和他曾经凭着懵懂的冲动演译了一个晦涩的爱情故事。而我又用独特的思想片面的诠释全部后选择决裂。让那支洁白的栀子花，在记忆的长河中永远芳香怡人。
最后一次有关Y的讯息，是五年前辗转反复从昔日的同窗好友电话里得知的。之后，正如我离开时一样，我们消失在彼此的世界之外了。
又是暮春时节，故乡，那棵Y为我种下的栀子，是否还会开满洁白芬芳的花，让爱它的人将它采撷送给所爱的人？
你向我走来的时候
正是盘古混沌的时候
我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只是觉
那山 那水 那树 那路边的小草都在跳跃
心 也在跳跃
与你并肩而行而
天地一片明媚
我不懂我爱的你是否同感
只觉
天地间有你的存在
什么都变得美好什么都不太重要
充塞胸中的
除了快乐还是快乐
只是原谅我呵
我爱的人
凝望你的眼睛是如此如海般的深情
而我
竟不懂得如何表白
在我含蓄而笨拙的外表里
我的心
如此为你狂热为你痴迷
而我
竟不懂怎样告诉你
我怕我 我只怕我
一不小心说出来
就会玷污那三个神圣的字
当爱情随你远走的时候
我竟不明白该怎么挽留
我知道
该去的终会去
所以我只有 我只有任由那冬日的雨点
敲在我的身上 如冰一样冰冻我刺痛我
你凝望我说爱我说再见的时候
我却不懂得伸手说留下来陪我
我只知道
这天与地 这人世间
你不能只有我我也不能只有你
还有更多的人我不可以深深伤害
就让我保留 且让我保有
这残缺的梦和碎成千千万万片的心
在未来的日子里 在世界愦忘的角落里
慢慢缝合慢慢愈合
没有谁对与谁错
只是 只是我们相遇的时间和地点有点偏差
就这样交臂而过的你
就这样深深眷顾的你
就这样怅惘的青葱岁月里的你
就这样如风轻轻掠过发端的你
就这样在视线里渐行渐远的身影
让它铭刻在心底铬印在脑海
定格成记忆里永恒的画面
永不永不逝去
永不永不模湖
给Y，给那洁白的栀子花弥香的时节！
且让梦里，栀子花再度绽开最美的花容！
April 13,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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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去无从的旅程,无始无终的漂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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