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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格勒会战
进攻者到达进攻路程的终点时往往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即使会战中取得了
胜利也不得不退却，因为他在这时既没有足够的进攻力量来发展和利用胜利，又无法补
充已损失的兵力。
卡尔·冯·克劳塞维茨
要想出现一次坎尼会战，必须一方面有一位汉尼拔，另一方又有一位法罗 。
阿尔弗雷德·冯·史里芬
1、克里米亚和哈尔科夫的序曲
从1941年12月5日至1942年4月20日，朱可夫指挥苏军向德军发起了全面反攻。按朱
可夫的方案，反攻应先集中全部机动兵力围歼德军南翼最强悍的古德里安装甲军团，而
在莫斯科正面和北面则仍取守势，这个方案不失为最佳方案。自从德苏开战以来，古德
里安的坦克集群几乎已成了德军胜利的象征，将其歼灭，无疑是对德军乃至整个德国的
一次沉重的打击。但斯大林急于求成，想在几个方向同时歼灭几个德军集团，因此，他
没有采纳朱可夫的方案，而是下令苏军全面出击。这样一来，苏军在整个漫长的战线上
平均使用力量，断其一指则变为伤其十指，反攻发展成击溃战。
在德军出现全面危急时，希特勒发出"不准撤退"的死令，德军才没出现拿破仑军队1812
年雪崩似的溃散，他们在某些个地区，如维亚兹马、卡鲁加、哈尔科夫等地形成"刺猬"
防御阵地。每个"刺猬"大小不同，有几万人、十几万人乃至几十万人。其中有足够的燃
料、食物和武器装备，有机场可取得空中运输补给，德军虽损失惨重，但主力尚存。而
苏军不顾一切的纵深攻势却日益减弱，他们啃不动"刺猬"，自己的后方交通反处于德军
"刺猬"的威胁之下。表面上，德苏战线犬牙交错，互相构成对后方的威胁，但这种情况
下，只有力量强的一方才会对力量弱的一方构成真正的威胁，而力量弱的虽深入对手后
方，实际上是自投罗网。虽然，苏军总参谋部屡屡劝告斯大林，苏军的反攻力度已近极
限，但是斯大林仍严令继续进攻。4月底，冲入德军后方的苏军别洛夫近卫骑兵第1军、
叶夫列莫夫第33集团军等数支部队的后路被裁断，几乎全军覆没。
苏德双方均未达到战略目标，德军没能攻克莫斯科，苏军也没能彻底击溃德军，只是把
德军向西顶出去150至350公里，暂时解除了对莫斯科的直接威胁。战线暂时稳定下来，
双方调兵遣将、补充装备，以待下一回合。
1942年5月8日，德军统帅部考虑到今后进攻时南翼的安全，命令曼斯坦因的军团发
起克里米亚战役，5月15日，曼斯坦因的第11军团（7个师德军、6个师罗马尼亚军队组成
）攻克刻赤镇，俘获苏军17万人。7月4日，克里米亚半岛上苏军最后一个要塞--塞瓦斯
托波尔被德军攻占，10万守军投降。苏军最高指挥官彼得洛夫奉命弃军而去。就在4天以
前，7月1日曼斯坦因从上将晋升为元帅。
1942年3月底，苏军最高统帅部召集会议，商讨未来作战问题，斯大林判断德军主攻
方向是莫斯科，决定将战略预备队配置在布良斯克方向上，但是西南方面军司令员铁木
辛哥不顾朱可夫、沙波什尼科夫的反对，坚持由该方面军向德军南翼实施进攻，进到戈
梅利、基辅、切尔卡瑟、五一城、尼古拉耶夫一线。斯大林最后拍板同意。
5月12日，在布良斯克方面军和南方方面军的策应下，西南方面4个主力军团在信心
十足的铁木辛哥元帅指挥下，从沃尔昌斯克和巴尔文克沃突出部向哈尔科夫地区德军进
攻。开头几天进攻很顺手，斯大林责怪总参谋部差点丧失了这次胜利机会。
然而，到了5月17日，形势突然恶化，德军克莱斯特第1装甲军团，迅速从斯拉维扬
斯克地区，向苏军突出部的根部切入，而保罗斯强悍的第6军团从哈尔科夫以南渡过北顿
涅茨河，企图断苏军后路。5月18日，铁木辛哥仍继续向前推进，到19日才发觉大势不妙
，后路有被切断的危险，遂下令停止进攻，并调动进攻主力来对付克莱斯特装甲军团，
但为时已晚。5月29日，除两万多人突围外，第5、6、7、9集团军和博布金将军战役集团
全军覆没。德军宣称：哈尔科夫一战俘虏苏军20万人。西南方面军副司令员科斯坚科、
第57集团军司令员彼德拉斯和博布金将军均战死。苏军损失火炮2026门、坦克1246辆，
余部向东退却。德军在苏德战场上，具体点说，在西南翼重获战场主动权。
苏军在哈尔科夫的惨败，主要是情况不明，没有发现德军早已秘密集结重兵在此，
正准备向战线南翼发动大规模攻势（这个攻势后来一直深入到高加索）铁木辛哥恰恰在
此刻，把4个军团送入已调整好进攻态势的德军重兵集团之间，正好让德军"小试牛刀"，
轻易地打开了苏军南翼的大门。
2．激战顿河湾
在苏军发动哈尔科夫攻势前，德军最高统帅部就己定出1942年夏季进攻的计划。这个作
战的目的在于夺取高加索油田，分4个阶段来执行：
（1） 第2军团和第4装甲军团应向顿河上的沃罗涅日突破。
（2） 第6军团从哈尔科夫以西地区跃出并与第4装甲军团合作，击毁顿河以西的敌军，
第4装甲军团此时应沿着顿河向南旋转以包围那里的敌军。
（3） 此后，第4装甲军团和第6军团组成B集团军群，与A集团军群（第1装甲军团和第1
7军团）合作以求包围斯大林格勒，B集团军群应采取东南方向直趋顿河下游，而A集团军
群则向塔刚罗格、阿提摩弗斯克以东地区前进，越过东北的顿涅茨河下游。
（4） 夏季攻势的第四阶段应为向南进攻高加索。
1942年6月23日，乘哈尔科夫胜利之余威，霍斯的第4装甲军团、魏克斯的第2军团
从库尔斯克地区向沃罗涅日突然发起进攻，7月6日占领该城大部，而后转向东南，沿顿
河大河湾迂回扫荡顿河河湾内的苏军集团。6月30日，保罗斯上将指挥的第6军团从比尔
果罗德、弗尔加斯克之间迅速跃出，向东进攻。克莱斯特第装甲军团从依兹门和库普洋
斯克之间，强渡北顿涅茨河，到达本特科夫之后折向南方，锋芒直指进入高加索的咽喉
--罗斯托夫。
当霍斯的坦克集团和东面苏军发生激战，胜负未分时，苏军在沃罗涅日的布良斯克
方面军司令戈利科夫，没有使用强大的第5坦克集团军侧击霍斯后方。两天后，等德军加
强了侧翼，第5坦克集团军才进攻，为时已晚，很快被击退，霍斯己夺得战场主动权。不
过，此时苏军已纷纷有计划地撤过顿河，重组防线。
7月10日希特勒下令，将德军"南方集群"分成A、B两个集团军群，A集团军群由克莱
斯特的第1装甲军团、罗夫的第17军团组成，李斯特为A集团军群司令，目标为高加索的
格罗兹尼、巴库油田。B集团军群有保罗斯的第6军团、霍斯的第4装甲军团、罗马尼亚第
3、4军团、意大利第8军团、匈牙利第2军团，波克为B集团军群司令。
7月13日，波克因迟缓了对沃罗涅日的占领，希特勒一怒之下，将其免职，由魏克斯
接任。苏军此时也为指挥方便，将布良斯克方面军一分为二，建立沃罗涅日方面军，由
瓦杜丁任司令，罗柯索夫斯基任新成立的布良斯克方面军司令。原布良斯克方面军司令
戈利科夫因指挥失当被撤职。
至7月17日，进展迅速的德军第6军团和第4装甲军团己准备向斯大林格勒进攻了。此
时该城还来不及设防，德军攻占的可能性是极大的。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希特勒害怕
克莱斯特不能单独强渡顿河，便命令霍斯率第4装甲军团协助他南下，这样一来攻打斯大
林格勒的第6军团就孤掌难呜。霍斯放弃斯大林格勒的进攻调头南下，来帮助克莱斯特渡
河，反而占用了后者的进军道路，造成极大混乱，耽误了克莱斯特的进军，实在是帮了
倒忙。
7月30日，希特勒思路又变，认为夏季战役夺得高加索油田的最终目标的实现，取决
于斯大林格勒的占领。遂又令霍斯第1装甲军团调头北上，协同正在苦斗的保罗斯第6军
团，重新加入对斯大林格勒的进攻。但就在霍斯军团来回瞎折腾之际，苏军在斯大林格
勒方向的战线迅速得到加强。8月9日，霍斯被阻于斯大林格勒东南方向，被迫取守势，
而这时北面的德军第6军团发动了强大攻势，8月19日，肃清斯大林格勒外围，进逼该城
市区。8月23日，德军从城市北面割断苏军第62集团军同主力的联系，并抵达伏尔加河畔
。9月10日，崔可夫将军接任苏军第62集团军司令员，负责坚守该城。9月12日，保罗斯
接到希特勒命令，要其在9月15日攻占该城。
3．斯大林格勒浴血奋战
20世纪初叶，斯大林格勒被称作沙皇城，人口不过5万，但作为石油、粮食、木材、
羊毛、盐、鱼的交易中心却相当重要。1918年斯大林曾在此抵抗白匪高尔察克哥萨克骑
兵的进攻，为表纪念，更名为斯大林格勒。斯大林格勒扼伏尔加河之要津，这条古老的
运河现在已成为成时南北运输的大动脉，高加索的汽油就靠它通过航运，源源供给各个
战场的苏军。因此，斯大林格勒被形象地喻为"伏尔加河的钥匙"。
到9月15日为止，德军在斯大林格勒前线的态势如下：从沃罗涅日到斯大林格勒沿顿
河排开的是德军第2军团、匈牙利第2军团、意大利第8军团、罗马尼亚第3军团、德军第
6军团。在该城南面又紧挨着罗马尼亚第4军团。德军参谋总长哈尔德上将和保罗斯及他
的参谋长希米德，都担心由附庸国军队防守的左翼防线潜伏着危机，但希特勒置若罔闻
，反把哈尔德兔了职，由蔡兹勒来任参谋总长。
苏军方面，从沃罗涅日到斯大林格勒沿顿河一线排开的是沃罗涅日方面军、西南方
面军、顿河方面军、斯大林格勒方面军。从7月起，苏军已在中亚地区秘密组建战略预备
队，9月初，斯大林委托朱可夫和华西列夫斯基筹划在斯大林格勒大反攻的计划。当斯大
林格勒城正酣战之际，已完成训练和集给的庞大战略预备军团，装备着最先进的威力巨
大的武器，正源源开往顿河、伏尔加河前线。这一切虽没能逃出德国情报部门的眼睛，
但希特勒却根本不予相信。
9月15日到11月19日期间，德军为夺取斯大林格勒，发动了夜以继日的不顾一切代价
的进攻，苏军第62集团军和第64集团军为固守伏尔加河左岸几小块阵地不惜一切代价殊
死以战。虽然德军在9月24日攻入市中心，以后几乎占领了城市的全部地区，但沿伏尔加
河几块阵地却怎么也没拿下来。双方拼死相搏，每一条街、每一堵墙、每一幢房屋、每
一层楼面都反反复复地来回冲杀了无数个回合，仍然不见分晓。起初德军以步兵集团冲
锋，不见效果，继而以大炮、飞机轰炸，将城市炸成废墟，但这样反而对防守的一方有
利，凭借废墟，苏军进行了有效的抵抗。双方在废墟中你来我往，像老鼠一样寻找前进
道路，故而又被后人称作"老鼠战争"。
斯大林格勒成了一座火炉，白天硝烟弥漫，枪声、爆炸声震耳欲聋。晚上火光冲天
，信号弹满夜空地飞舞。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英国作家莫尔记叙道："毛骨悚然的情景
也许要算是那些陷在断垣残壁之中的叭儿狗，它们成群狂奔乱逃，惊恐地狂吠着，不时
穿过枪炮声不绝的地狱似的城市，跃入被火光映红的伏尔加河，疯狂地游向对岸。"
在两个月的争夺战中，德军第6军团伤痕累累，霍斯强悍的第4装甲军团也因损失惨重
而被迫退出战斗，撤往柯特尔尼科休整。一个德国老兵哀叹斯大林格勒的街道不是用尺
来衡量，而是用尸体来作丈量单位的。它就像一座火炉，双方无数援兵一投入，顷刻间
便灰飞烟灭。它是又一座凡尔登，或者说是一座真正的人间地狱。
4、第6军团的末日
当崔可夫的第62集团军将德军主力紧紧吸在斯大林格勒周围，使之受重创进退维谷
时，苏军庞大的预备队已进入反攻前线。11月19日，在斯大林格勒北面，瓦杜丁指挥的
西南方面军第5坦克集团军和第21集团军在顿河登陆场、谢拉菲莫维和克列茨卡亚向德军
第6军团薄弱左翼上的罗马尼亚第3军团发起进攻。一天后，也就是11月20日，南面叶廖
缅科指挥的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第51、第57、第64集团军，在查查湖和巴尔曼查克湖之间
向罗马尼亚第4军团发动强大的攻势。两路大军同时向德军第6军团深远后方卡拉奇疾进
，并于11月23日下午在卡拉奇胜利会师，保罗斯军团的22万人陷入重围。但这仅仅形成
了合围圈的对内正面，对外正面尚未形成。
苏军发动进攻时，希特勒正在阿尔卑斯山的别墅里。他得知消息后立即命令正在列
宁格勒前线指挥作战的曼斯坦因迅速以第11军团司令部的班子组成"顿河集团军群"，下
属德军第6军团、第4装甲军团、意大利第8军团、匈牙利第2军团、罗马尼亚第3、4军团
，统一指挥斯大林格勒战线。曼斯坦因11月20日接到命令，但他坐的火车被苏联游击队
的地雷炸坏，延误了时间，直到11月24日，他才到达B集团军群总部斯塔罗比尔斯克。这
时，苏军已完成对保罗斯的包围。
面对合围，参谋总长蔡茨勒竭力主张保罗斯率部立即向西南突围。这在被围后的一
个星期里完全能做到。蔡茨勒几乎已说服了希特勒。他在给B集团军群参谋长11月23日的
电文中说，命令保罗斯第6军团突围的指令最迟在明天会下达。但在关键的时候，偏偏跳
出个戈林来，他向希特勒保证，他的空军每天可以给包围圈运送500吨作战物。以后的事
实证明戈林的空军在保罗斯被围期间里，平均每天只能空投104．7吨物资。其中只有一
天达到300吨。戈林之所以如此不负责任地说大话，是因为自不列颠之战以来，他的空军
在希特勒眼里地位一落千丈，为了重新获得希特勒对自己和自己所掌握的军种的信任，
戈林便想在斯大林格勒这样的关键战场"露一手"，他的建议正中有"不愿撤退癖"的希特
勒下怀，但其结果是可悲的，保罗斯的第6军团丧失最佳突围机会，而空军的力量也遭到
惨重的损失，整个会战期间，损失飞机480架，人员1000多名。
为援救保罗斯，曼斯坦因成立两个突击群，顿河西岸的霍利特集群和顿河东岸的霍
斯集群，从西和西南两个方向朝斯大林格勒推进。但由于突破顿河防线的苏军在齐尔河
地区从北面不断施加压力，将霍利特集群死死牵制住，曼斯坦因决定霍斯单独负起救援
任务。12月12日，在曼斯坦因严令下，霍斯的第4装甲军团，开始了对被围的第6军团的
解围行动，代号为"冬季风暴"。这个被曼斯坦因称为"死亡的竞赛"的作战，以科捷利科
沃为起点，向东北方向进攻，企图在救援部队和斯大林格勒被围部队之间切开一条走廊
。参加救援的主力是从高加索第1装甲军团抽回的第57装甲军，所属第23装甲步兵师在右
，第17装甲师在左，刚从法国赶来的精锐第6装甲师作预备队。德军向斯大林格勒攻击前
进，开头几天进展顺利，希特勒最高统帅部沉浸在一片乐观气氛中。但在阿克赛河北岸
遭苏军顽强阻击，以后近一个星期中，这里所发生够激战和后果其历史意义是难以估计
的。前德军将领梅林津在他那本著名的"坦克战"中认为，第三帝国命运的转折点是在阿
克赛北岸，这个鲜为人知的小火车站的战斗中被决定的。
为策应"冬季风暴"作战，曼斯坦因要求被围的保罗斯组织兵力向西南进攻，突破苏
军包围，以求和霍斯共同切开一条"走廊"·这个突破行动代号为"雷鸣"。但保罗斯电告
曼斯坦因：他的汽油仅能为坦克部队提供行驶12英里的储存量。因此，只有当霍斯的援
救部队距离包围圈20英里的时候，才能发动"雷鸣"作战。可是霍斯的第57装甲军冲过阿
克赛河，距包围圈仅35英里时，已是他的救援部队到达的最大极限，虽然，被围的部队
在夜晚已看得见救援军发射的信号弹。12月19日，曼斯坦因预感这是第6军团突围的最后
一次机会了，遂鼓起极大的勇气，毅然违抗希特勒的命令，向保罗斯发出立即向西南突
围，分批撤出斯大林格勒的命令。曼斯坦因已单独负起了抗命的责任，现在就看保罗斯
的选择了。保罗斯固执地按兵不动，放弃了这一线生机。也就在这紧急关头，朱可夫发
动了一次卓越的攻势，他使用瓦杜丁指挥的沃罗涅日方面军和西南方面军第1、3、6集团
军，向负责掩护整个南翼德军、包括高加索方面德军深远后方的意大利第8军团发起强大
攻势，直接威胁罗斯托夫这一"咽喉"。曼斯坦因在兵力上已捉襟见肘，被迫从霍斯救援
军中抽回精锐的第6装甲师，以应付后方的紧急危机。这样，向斯大林格勒解围的进攻部
队只剩下2个装甲师了。据德方战后透露，2个装甲师在12月7日一共只剩下35辆坦克。1
2月24日，德军在阿克赛河的进攻已成强弩之末，及时增援上来的苏军马利诺夫斯基的近
卫坦克第2军团，对德军发起全面反攻，德军第57装甲军在12月26日全部拼光，左右担任
掩护的残余部队开始向原来的出发点--科捷利尼科沃溃退，同斯大林格勒被围德军会师
的最后的一点希望破灭了。保罗斯和他的第6军团的命运也已注定！
从7月下旬起，德军第17军团和克莱斯特第1装甲军团渡过顿河南下进入高加索，成
扇形展开，起初一路顺利。但进入高加索山地后，装甲部队受地形阻碍，进展缓慢，8月
10日，克莱斯特的部队占领了迈柯普等几个油田，但直到数月后仓皇撤退时，都未能到
达其夏季攻势的最终目标一-巴库、提弗里斯、巴统一线，始终没有攻占格罗兹尼大油田
，12月中旬，苏军突破意大利第8军团防线后，主力直接威胁克莱斯特的后方交通要地罗
斯托夫。如果罗斯托夫失守，进入高加索的德军第17军团和克莱斯特第1装甲军团40多万
部队，将遭到斯大林格勒第6军团同样被包围的命运。危机发生时，德军参谋长蔡茨勒主
张立刻从高加索撤退，希特勒却照例固执地坚持"不准撤退，坚守已占领地区"。蔡茨勒
警告说，如不立即撤退，则高加索方面的德军会遇到第二个斯大林格勒。最后，希特勒
勉强同意撤退。
曼斯坦因也同时看到了这个危险，他原先主要任务是援救斯大林格勒被围的第6军团
，现在却遇到更大问题，要保障危在旦夕的高加索部队安全撤回。要做到这点，他只能
希望斯大林格勒的被围部队，尽量多坚持一点时间，尽可能地拖住苏军主力，缓和对高
加索方面德军的压力。他很快与希特勒达成了共识。保罗斯成了这场丢卒保车游戏中的
一个卒子。
从11月23日被围后的苦战中，第6军团的防区日益缩小，弹药食物奇缺，伤员日增，
而俄罗斯的冬天已降临。12月30日，苏军最高统帅部把叶廖缅科指挥的斯大林格勒方面
军并入罗柯索夫斯基指挥的顿河方面军，叶廖缅科含泪交出指挥权，因为他不能分享最
后胜利的荣誉，围歼第6军团的任务由罗柯索夫斯基统一负责。1943年1月8日，罗柯索夫
斯基派出军使，带给保罗斯一份招降书。节选如下：
"致被合围在斯大林格勒的德军第六军团司令官保罗斯上将或其副手：
德军第六军团、坦克第四军团各兵团及配属于它们的加强部队，从1942年11月23日起处
于完全被围之中。
红军部队已严密地合围了这部分德军，你们指望增援部队从南面和西面来救你部，但所
有这些指望均已落空。赶来增援你们的德军部队已被红军击溃，其残部正退向罗斯托夫
。
你们这些被围部队的处境极其严重。你们正受着饥饿、疾病和寒冷。俄罗斯的严寒
的冬季才刚刚开始，严寒冷风和暴风雪还在后头，而你们的部队没有过冬的服装，处于
严重损害健康的环境中。
作为司令官的您，以及被围部队的所有军官都很明白，你们没有突出包围圈的任何
现实可能性，你们的处境是毫无希望的，继续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在这种毫无出路的情况下，为避免白白流血，我们建议你们接受下列投降条件：
1． 以您和您的司令部为首的全部被围德国部队停止抵抗，2．
......
如您不接受我们要您投降的建议，我们则预先警告，红军空军部队将被迫消灭被围
德军，对它们被歼，您应负全部责任。
红军最高统帅部大本营代表
炮兵上将沃尔罗诺夫
顿河方面军司令
中将罗柯索夫斯基
这份最后通牒要求保罗斯24小时那给予答复，他立即将全文发给希特勒，要求在紧急关
头给予便宜行事的权力，但被希特勒驳回。48小时以后，由罗柯索夫斯基指挥的顿河方
面军，在6900门火炮、250辆坦克、近300架作战飞机的掩护下，向被围的饥寒交迫的德
军第6军团发起总攻。这一仗打得激烈而残酷。双方都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勇猛，不顾一切
地搏斗着，俄罗斯的顽强和日尔曼的疯狂都在此得到淋漓尽致的表现。6天之后，德军袋
形阵地已缩小了一半，被压缩在15英里长，9英里宽的一块地方，1月24日，苏军使者又
带来一一份新的投降建议，左右为难的保罗斯又一次向希特勒请示：
"部队弹尽粮绝，……已无法进行有效的指挥，……伤员18000人无衣、无食、也无药
品绷带，……继续抵抗下去已无意义。崩溃在所难免。部队请求立即予以投降，以挽救
残部生命。"
希特勒接到保罗斯电文后，回电道："不许投降。第6军团必须死守阵地，直至最后
一兵一卒，一枪一弹。他们的英勇坚持对建立一条防线和拯救西方世界将是永志难忘的
贡献。"
1月30日，第6军团过去的光荣和现在的痛苦马上都要结束了，保罗斯给希特勒发出
电文："最后崩溃不出24小时之内。"希特勒随即去电对保罗斯及其手下117名军官加官晋
爵，保罗斯被封为元帅。很明显希特勒是想让保罗斯自杀，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他对
约德尔说："在德军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陆军元帅是被生俘的。"
第二天，也就是1月31日，下午7时45分，保罗斯和他的参谋长希米德将军在万有百
货公司地下指挥部被俘。在斯大林格勒北部一个德军阵地，2个装甲师、4个步兵师的残
兵余卒在斯蒂克尔将军指挥下，继续作困兽犹斗，直到2月2日，斯蒂克尔才投降。
当希特勒得知保罗斯和他残部并没有全部战死，而是向苏军投降的消息后，勃然大
怒，在最高统帅会议上暴跳如雷，作了一次极其精彩的"即兴演说"。
"他们已经在那儿投降了--正正式式、完完全全地投降了，他们本来应该团结一致，
负隅顽抗，然后用最后一颗子弹自尽，……那个人（保罗斯）应该举枪自杀，正像历来
的司令官眼看大势已去，便拔剑自刎一样，……甚至瓦鲁斯还对他的奴隶命令说'现在杀
死我吧！'
……你们应该想象得到：他将被带到莫斯科--一还可以想象得到那里的陷阱。那里
，任何文件他都会签字，你们看吧，他们会写自白书，发表声明。他们将从精神坠落的
斜坡上一步步往下走，直到深渊的最后底层，……你们看吧，不出一个星期，赛德列兹
、希米德甚至保罗斯要上电台广播，……他们将被送到留布兰卡，在那里将被老鼠啃掉
。一个人怎么会这样贪生怕死？我实在弄不明白。……
生命是什么？生命就是民族，个人总是要死的。在个人生命之外，还有民族，任何
人不是因为他的职责使他还离不开这个痛苦的现世，他怎么能害怕使自己从苦难中解脱
出来的这一死亡的瞬间？不能！
……许多人己不得不牺牲自己的生命，而现在却有这样一个人，在最后时刻玷污了
许许多多人的英名。他本该以一死而摆脱一切痛苦，升入永生不朽和民族长存的天国，
但他却偏爱去莫斯科！
就我个人说，使我最伤心的是，竟然提拔他这样的人当陆军元帅。我本来是想以此
满足他最后欲望的，在这次战争中，我将不再任命元帅了。小鸡还没孵出来，就不该先
数有多少。……"
尽管希特勒对保罗斯恨铁不成钢，大加鞭挞，但也不得不向其国民作个交代，他和
参谋总长绞尽脑汁，发表了一份公告：
"斯大林格勒战役已经结束，第6军团在保罗斯元帅卓越领导下，忠实的履行了他们
打到最后一息的誓言，为有时敌人和不利我军的条件所压倒。
这纯粹是篇官样文章。希特勒曾经骄狂地宣称，他可以用第6军团来打开天堂的大门
，然而他做梦也未曾想到，他拿到了"伏尔加的钥匙"后，为他的第三帝国打开的却是一
扇通往地狱的大门。在这场狂赌中，第6军团22万人悉数被歼，保罗斯以下24名将官、9
万1千名士兵被俘虏。关于物质方面的损失，据魏尔莫特在"欧洲战争"一书中统计："从
德国陆军总部的纪录上来看，德军在装甲车辆和一般车辆方面的损失，相当于6个月的生
产量，在火炮方面约相当于3、4个月的生产量，在轻兵器和迫击炮方面约相当于2个月的
生产量。还应该加上500架运输机。"第6军团的全军覆没如果在战略上对德国还有什么价
值的活，那就是为高加索方面的40万德军的安全撤出争取了一点时间。
5、双方作战艺术评价(一)
希特勒的夏季作战目标是听信了经济学权威预测：德国的汽油只能维持德国工业和
军事机器一个很短时期，而罗马尼亚这个产油国对它的供应也已到了极限。1941年，德
国全部石油消耗量892．9万吨，为维持战争需要，希特勒已从储存库中抽出114万吨，到
1941年年底，德国汽油全部储备量只有79．1万吨，仅供全国一个月的消耗。而现在的石
油来源一年不超过1200万吨。他向南方集团军将领训话时曾说：假使我不能获得迈柯普
和格罗兹尼的石油，则势必要结束这场战争。如果夺得高加索格罗兹尼大油田，不仅能
解决德国燃眉之急，也能使苏联整个工业机器和军事机器瘫痪。岂不一石二鸟？而斯大
林也说过，为了把战争进行下去，我必须保持高加索油田。但从以后的事实未看，德国
在没有夺取俄国的油田的情形下，仍将战争维持了三年之久，可见，经济权威的话是不
足信的。夏季作战以这种经济性目的作为出发点，似乎是一种战略上的误导。
从另外一方面来看，这个计划也相当不牢靠。因为苏俄工业和军事机器的瘫痪，要
等高加索油田被占领后半年左右才开始发生作用，也就是说，即使德军夺得高加索产油
区，也要在漫长的防线上坚持半年，它是否经受得起呢？再者，英美一旦得知苏俄失去
石油基地，也可能从海参崴通过西伯利亚铁路，全力以赴供应其燃料，这也未尝不能做
到。
其实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德军夏季进攻目标仍以莫斯科的占领为上策。从它一鼓全
歼西南方面军4个主力军团于哈尔科夫，以后又长驱直入高加索腹地和在斯大林格勒坚持
了5个月的情形而论，在1942年夏季，凭德军的实力攻占莫斯科的可能性相当大。而占领
莫斯科是政治上、军事上、心理上的一次巨大胜利，其意义不可估量，同时战线也不会
拉得很长。所以，在战略目标上，德军的夏季进攻计划本身就有许多大的缺陷，至于希
特勒还想进一步在占领斯大林格勒后，北上迂回莫斯科后方，占领高加索油田，然后南
下与隆美尔会师中东地区的想法，更是大而无当了。
夏季攻势的计划已有缺陷，但更糟糕的是在执行过程时，由于希特勒指挥不当而产
生了一系列混乱，使计划在执行中更显得毫无章法可言。
既然要守住计划中的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格罗兹尼油田，就应以歼灭苏军主力为第
一要务。而城市和油田区的攻占从逻辑上讲，是对方主力被歼灭后的自然结果，对以后
这些地区长期占用和防卫意义重大。如果不求歼灭对方主力，仅仅把他们挤到占领区外
面，那对这些重要地区的防守真是困难重重。希特勒虽意识到这点，但在实施过程中完
全违背歼灭对方有生力量的宗旨，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某些地区或城市的攻占上。例如，
当波克元帅为解除向伏尔加河深入进军时的侧翼之忧，企图围歼沃罗涅日地区苏军主力
，然后再向前推进时，希特勒却嫌他行动太慢而将其兔了职。撤过顿河的苏军主力以后
一直威胁着向伏尔加河前进的德军左翼，以后对德军第6军团合围也是在这个方向首先展
开的。
另外，希特勒原定分四个阶段来实现他的夏季攻势计划。在第三阶段用第1、4装甲
军团，第17、6步兵军团，共4个军团包围斯大林格勒地区的苏军主力。这个措施完全正
确，目的是打一场巨型歼灭战，然后建立一条稳固的从沃罗涅日到斯大林格勒的防线，
留下少数兵力防守，再转入计划中的第四阶段，集中德军所有南线主力，全力夺取高加
索油田。当然，这应是以毁灭高加索地区苏军主力为前提。但当战役进行至第二阶段时
，希特勒产生错觉，认为苏军主力已完全崩溃，没有必要用4个军团实行第三阶段的计划
，于是分兵两路，两个拳头向两个方面同时出击，一路指向斯大林格勒，一路深入高加
索。由于兵力分散，就无法达成包围作战，在任何方向都没能歼灭苏军主力。又因为此
时德军战斗力确实较强大，于是，进攻遂变成对当面之敌的一系列击溃战。苏军几个方
面军的主力向北、向东南且战且退，直到德军在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两个方向到达其实
力的极限。而这时德军战线漫长，后方侧翼保障存在危机的弱点充分暴露了出来。这时
德军的形势一如拿破仑所说的那样："我已取得了胜利，但我必须撤退，因为我无力再扩
张胜利。"1942年夏，德军到达伏尔加河和高加索腹地时就处于这种境地。
后来的军事史学家认为，希特勒分兵期间错上加错，霍斯的第4装甲军团原定同第6军
团协作进攻斯大林格勒，但中途希特勒担心克莱斯特第1装甲军团强渡顿河孤立无援，便
调霍斯南下协助克莱斯特渡河，反堵塞了后者的道路，耽误了过河。渡过顿河后，克莱
斯特进军神速，由此证明，希特勒调霍斯此举纯属多余，在时间上延迟了对斯大林格勒
的进攻。苏军在霍斯来回瞎折腾期间，已调整好斯大林格勒的防御。战后克莱斯特回忆
道："第4装甲军团……本来可以在7月底兵不血刃拿下斯大林格勒，但却被调到南边来帮
助我渡河。我并不需要它的支援，他来了反而使我正在使用的道路拥挤不堪。等过了两
个星期，第4装甲军团回师北上，俄国人已经在斯大林格勒集结足够部队遏制它了。"而
在这个时候，克莱斯特又需要增添坦克部队。他说，"如果我的部队没调走去配合进攻斯
大林格勒的话，我们早已拿下目标（格罗兹尼油田）了。"
其实，希特勒这一失误，同他的第三阶段的战略指导上的错误相比，实在算不了什
么，他的致命错误不在于调动了霍斯，而在于把包围歼灭成变成了正面击溃战。把苏军
主力挤到一条很薄弱的防线外围。逃脱被歼灭命运的苏军则在广大的外围随时可威胁这
条防线的侧翼后方。在这种战场态势下，即使德军占领了斯大林格勒，在军事上也毫无
意义。而在苏军得到增援后准备反攻时，他们前期的后退无意中成了诱敌深入。这是双
方始料所不及的，斯大
林格勒会战实在充满戏剧性。
夏季进攻计划有严重缺陷，分兵孤军深入，这两个方面的失算并不等于德军必然在
斯大林格勒城下遭到惨败。只是以后一系列判断的失误和希特勒古怪的个性所导致的在
关键时刻的指挥错误，才使得德军遭受斯大林格勒的灭顶之灾。在德军整个惨败的过程
中，十分明显地体现着希特勒个人的性格特征。
9月，哈尔德和保罗斯向希特勒指出，由外国军团防守的沃罗涅日至斯大林格勒左翼
的战线潜伏着危机，希特勒根本不予理会。他对某件事一经确认便很难改变其观点，他
确信苏军已频于崩溃边缘。参谋总长哈尔德上将后未曾回忆到：有一次一位情报部门官
员将一份非常客观的情报念给希特勒听，情报说，1942年，在斯大林格勒以北，伏尔加
河以西地区仍能集结100万到125万生力军，在高加索的50万人还不包括在内。证实俄国
每月为前线生产坦克至少达1200辆。希特勒没等听完便握紧拳头，嘴角挂着白沫把这位
官员痛骂一顿，不许他今后再念这种愚蠢的废话。而后来的历史证明了这份情报的准确
性。
由于哈尔德一再反对他的分兵和警告第6军团两翼潜伏着危险，希特勒不耐烦了，将
他解职，理由是："你我的神经都太紧张了。我有一半是为了你的缘故。我看不值得这样
拖下去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国家社会主义的热情，而不是专业能力。在你这样的旧式
军官身上，我是得不到这种热情的。"哈尔德事后评论说："这种话简直不像是一个负责
的统帅说的，而像是一个政治狂人说的。"哈尔德认为：希特勒违反了自古以来公认的战
略、战术原则，他对战场事务的处置，往往是一种狂暴天性在一时冲动下的产物，他的
许多军事计划已经与现实的军事力量毫无关系。
看来，不能排除法兰西战役的经验对希特勒的影响。在对法一战中，古德里安孤军
冒进，在左翼没有任何掩护的情况下促成了英法联军的总崩溃，而当时希特勒却神经特
别紧张，几次下令停止前进，以防侧翼出现危机。但事实证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所以
法兰西之战的公式是，越迅速向纵深推进，对方崩溃就越迅速，自己的侧翼也就越安全
。或许希特勒受此影响太深，把法兰西会战的经验照搬到俄国战场来了，才导致他对第
6军团侧翼的忽略。如果真是这样，那又一次证明了一条战争原理：上一次胜利的经验往
往成为下一次失败的陷阱。
另外希特勒指挥方式的荒唐也是失败的原因之一，日耳曼民族自古就有一个军事上
的特点，总是让下级有极大的权限自由，只把任务交给他们，至于执行的方法则完全听
任每个人去自作主张。这一原则是日耳曼民族军事领导的特殊传统。希特勒显然己忘掉
这一"祖传秘方"，他严令上至元帅，下到士兵不准了解与自己任务无关的任何情况，违
反者严惩不贷。所以当保罗斯被围时，根本不知道周围友邻的情况，无法自由行动和临
机处置，只好一切听命于希特勒。据波克元帅回忆，有时战场上一个营的兵力调动也要
得到希特勒允许，这就彻底束缚了战场各高级指导官的手脚，各级指挥官成了希特勒大
大小小的通讯兵，这与德国参谋总部历来的优良指挥传统格格不入，19世纪德军参谋总
长老毛奇曾说过，一个战场指挥官身后拖着一根电话线的话，那才是最大的不幸。老毛
奇的预言终于在保罗斯身上应验了。
若以拳击作比喻，希特勒实在是个不高明的拳击手。苏军哈尔科夫的进攻可以看成
是斯大林一记不自量力的左勾拳，被德军折断后，希特勒顺势甩去一记右勾拳，这一拳
直打到斯大林格勒。既然没击中对手要害，自然主动收回寻机再打才对。但他的个性决
定了打出去的拳头不能收口，直到被对方折断手臂才罢休。打出去的拳头决不能收回，
又同希特勒总想守住一切已占领的地盘的顽固观念有直接关系，他忘了一句军事格言：
"想守往一切的结果是一切都丧失"。斯大林格勒的惨败既是他瞎指挥所致，更是他个性
的缺陷所致。因为当个人高度专制集权后，历史也就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个性的历史。
6、双方作战艺术评价(二)
苏军统帅部在这场较量中也有得有失。首先哈尔科夫进攻是一个大的失策，过高估计
自己，过低估计德军。苏军最高统帅部想在短期内消灭德军中央集团军群，进攻哈尔科
夫是第一个步骤，结果是白白将西南方面军4个主力军团丢给了德军，为对手早已准备好
的夏季攻势提供了良好条件。这表明苏军1942年夏季作战的计划比德军还不现实，更是
大而无当，甚至是想入非非。
斯大林虽是最后拍板人物，享有最高统帅所拥有的一切权利，但与希特勒明显不同
的是，他善于听取有经验将领的意见，能博采众长，不像希特勒那样感情用事。哈尔科
夫的惨败，他作为最高统帅固然有其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是充分听取沙场老将铁木辛
哥意见后才同意实施的。铁木辛哥的责任最大，他不仅错判了形势，并以信誓旦旦的保
证影响了最高统帅的决策。在作战指挥中，他也不曾考虑临机应交的计划，过分自信。
哈尔科夫惨败后，他受到降级处分。
虽说如此，但在对德国人1942年"夏季攻势"方向的判断上，斯大林仍估计是在中央
的莫斯科方向。为此他将战略预备队布置在布良斯克方面军里，而没有配置在西南方面
军统制的地区内。这种判断和措施最初看起来当然是失误，但随着德军向斯大林格勒和
高加索腹地的深入，反而歪打正着，产生戏剧性效果，放错了位置的战略预备队，恰到
好处地威胁到深入斯大林格勒地区的德军第6军团的侧翼以及高加索方面德军的后方交通
线，这又是双方始料所不及的。
苏军统帅部成功的另一个方面，在于及时在秘密状态下编练庞大的战略预备队，并
不断将其投入战场。这种数量和速度都使对手都感到吃惊。虽然预备队并没逃脱德军情
报部门的眼睛，但希特勒拒绝相信这些情报，更使这种动员的规模和速度发生了奇效。
苏军在会战初期受挫后，吸取了过去一味死守、不自量力地进行侧击、反击、自投
罗网的教训，而允许受损部队有组织地迅速退往伏尔加河、高加索腹地，避免了被合围
全歼的危险。这种战略上的弹性使苏军以空间换取了时间，重新在会战后期夺得主动，
并且使德军处于守又守不住，退又舍不得的境况下。相反，希特勒却开始不顾一切地计
较一城一地的得失，白白消耗掉大批生力军，在战略上失去了弹性。苏军在战略上另一
个高明之处，表现在进攻的时间和地点的选择上。合围第6军团时避实就虚，选择两翼较
弱的罗马尼亚第3、第4军团开刀。当霍斯的援救军几乎要同被围的德军会师时，突然发
动了对意大利第8军团的攻击。突破后迅速逼向曼斯坦因所必救的罗斯托夫"瓶颈"地带。
这都是苏军在此次会战中的杰作，令后世兵家回味无穷。
总之，作为最高统帅，在会战期间，斯大林的统帅艺术要比希特勒高明得多了。
双方将领在会战中也表现各异。应该承认，德军参战的前线高级将领如霍斯、保罗
斯，运筹帷幄的哈尔德、蔡茨勒都是足智多谋之士，但因希特勒的独断专行，他们不得
不执行违反一般战略战术常识的命令。一如哈尔德所说的那样：斯大林格勒左翼后方的
危险，不需要大智大慧，具有普通军事常识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但迫于希特勒的淫威，
他们对此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危险变成现实。而保罗斯这位曾任陆军副总参谋长的
将才，明知应立刻向西南突围，但却不敢遵循古已有之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原
则，情愿坐而待毙。他的个性使他不能像赖希瑙、穆德尔那样会不顾一切救出他的部队
，宁愿自己被撤职送上军事法庭。他在好几次危机关头无可奈何地感叹："可惜我不是赖
希瑙。"同样，霍斯这位坦克悍将，在整个斯大林格勒会战中几乎没显出一丝一毫的个性
，像木偶似地被希特勒牵来扯去。而已深入高加索的坦克名将克莱斯特，不仅得不到应
有的增援，反在进攻格罗兹尼油田的关键时刻被抽去第57装甲军用于解斯大林格勒之围
，致使他的部队在高加索裹足不前，进退维谷。最后前功尽弃，空手而返。曼斯坦因在
受希特勒的极大干扰下，仍有卓越的表现。他以极有限的兵力，差点救出了第6军团，又
在自己可能被包围的情况下，巧妙地救出了高加索的德军。很明显，如果希特勒不亲自
瞎干预，从11月20日起，放手让曼斯坦因指挥整个南翼作战的话，救出第6军团的可能性
极大。正是希特勒的专断加愚蠢，使得德军第一流将领们的才能发挥受到压制，成了战
争舞台上一群大大小小的木偶。
在斯大林格勒会战期间，苏军已涌现出一大批高级参谋军官和战地指挥官，他们都
经历了战争初期严峻的考验，都是沙里淘金的结果。如罗柯索夫斯基、巴格拉米扬、瓦
杜丁、科涅夫、马利诺夫斯基、罗特米罗斯特等等，他们的个人素质已同德军将领不相
上下。斯大林知人善任，在做决断时充分尊重他们的意见，并给予他们战场临机处置权
。整个会战期间，为掌握前线真实情况，制定相应准确的措施，斯大林采取了一个"最高
统帅部大本营代表"的制度，作为前线与最高统帅部协同工作的重要环节。朱可夫、华西
列夫斯基都曾作为大本营代表，协助各大战区的作战计划的制定和实施。"最高统帅部大
本营代表"反映了最高统帅对军事专家的信任和支持，发挥了各级指挥官的才能，又赋予
他们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的临机处置权。它与希特勒使杰出的战地指挥官处处受牵制，
不能发挥主动精神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德军常胜之道在于坦克大规模使用得法，这也是德军经常保持胜利的重要原因。到
此次会战，苏军在坦克部队的使用上迅速赶了上来。苏军坦克作战的技巧，足可与德军
相媲美。另外使用坦克部队对第6军团达成合围，也说明苏军此时已掌握了德军过去惯用
的作战方式，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加上性能极好的T-34坦克大量装备，苏军在坦
克作战方面已据占据上风，这一点又为以后不久的库尔斯克大会战所证实。在防坦克冲
击方面，苏军因过去吃够了这方面的亏，到此次会战时已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防御办
法，他们不再将主力集中配置于一线，而是采取纵深梯次配备，间隔空间，使用反坦克
地雷阵、防坦克战壕、火炮、反坦克火箭筒、坦克机动火炮等在纵深层层设防，不断消
耗德军坦克突击力量，使之最终顿挫。德军赖以取胜的坦克集群冲击开始丧失其效力。
以后苏军使用这种防坦克手段于库尔斯克会战初期，取得极大成功。
此次会战双方士兵都有极佳表现，苏军先守后攻，德军先攻后守，双方都勇猛顽强
，具有极强的忍耐力。但德军惯于在开阔的大草原上作机动迁回的野战，而城市攻坚巷
战却十分生疏，所以始终未能完全占领斯大林格勒。而守城的苏军第62集团军退入市区
的剩余士兵都已是防御战中的"老兵油子"了，街道、院墙、房屋这些有碍于进攻一方的
障碍物更是助了他们一臂之力。三四个苏军士兵，就能娴熟地同一个排的毫无巷战经验
的德军周旋，使之进攻受挫。所以德军投入大量生力军进行巷战，实在是扬短而弃长，
而苏军士兵的特长在巷战中得到了发挥。
战后史家大都把斯大林格勒看成苏德战场的转折点，乃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转折点，这
不无道理，但也应看到这时苏军还没能从德国人手中完全夺得主动权，这种情况是在库
尔斯克会战以后才真正出现，公正他讲，斯大林格勒会战后，苏德双方各自分享一半的
战略主动权。从这一角度来理解"转折点"，似乎更合乎事实。
下集请看《库尔斯克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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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
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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