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flyhawk()
整理人: pig(1999-07-18 16:54:19),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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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树 新 实 话 实 说
“ 我 像 农 民， 不 是 知 识 经 济 一 分 子”
(张树新接受记者胡冰采访）
星 星 之 火， 没 有 燎 原
胡： 这 次 瀛 海 威 高 层“ 哗 变” 说 穿 了 是 你1998 年6 月 去
职 事 件 的 余 波。 根 据 游 戏 规 则， 你 的 出 局 是 必 然 的。 从
那 时 以 来 你 有 过 什 么 样 的 检 讨 与 反 思?
张： 我 离 职 之 后 第 二 天 就 去 了 新 疆， 去 天 山 玩 去 了，
当 时 不 见 任 何 记 者。 新 闻 狂 炒 这 个 事 情， 所 有 的 人 都 在
找 我。 我 这 个 人 的 本 性 很 懂 新 闻， 和 媒 体 天 然 有 缘， 认
为 这 件 事 已 注 定 成 为 新 闻 事 件， 一 定 要 有 个 说 法， 如 果
你 不 去 说， 别 人 就 会 乱 说， 那 么 还 不 如 你 来 说。 我 后 来 还
是 想 了 很 久，7 月 初 回 到 北 京，7 月10 日 我 的 生 日 那 天 决 定
辞 去 瀛 海 威 董 事 职 务， 学 习 中 兴 发 的 做 法， 姜 作 贤 用 债
务 方 式 收 回 了 我 的 股 权， 于 是 我 就 跟 瀛 海 威 没 有 半 点 关
系。 然 后 我 出 了 一 纸 函 给 董 事 会， 重 派 了 一 位 董 事。
7 月14 日 以 后 我 有 选 择 地 见 了 一 些 记 者， 我 希 望 和 我
谈 话 的 人 具 有 行 业 背 景， 因 为 有 太 多 的 行 业 问 题 在 里 面
。 假 设 我 们 犯 了 很 多 错 误， 必 须 弄 清 哪 些 错 误 是 由 我 们
本 身 的 原 因 造 成 的， 哪 些 错 误 是 因 为 国 情， 再 有， 哪 些
错 误 是 因 为 行 业。 如 果 三 个 层 面 都 放 在 一 块 谈 的 话 会 搅
成 一 锅 粥。 我 是 学 科 学 出 身 的， 希 望 每 句 话 都 站 得 住 脚
， 这 样 的 话， 我 不 愿 跟 媒 体 去 解 释 许 多 基 本 常 识 和 概 念
， 跟 我 谈 话 的 人 必 须 听 得 懂 我 在 说 什 么。
有 媒 体 找 到 曾 在 瀛 海 威 做 过 高 级 管 理 人 员 的 两 个 人
， 用 他 们 的 角 度 和 他 们 所 了 解 的 情 况 来 阐 释 瀛 海 威 失 败
的 原 因。 假 设 我 们 说 关 于 这 件 事 情 成 和 败 的 原 因 有100 个
在 严 肃 地 起 作 用 的 话， 他 们 阐 述 了10 ％。 但 他 们 却 告 诉
公 众 这 是100 ％。 因 为 互 联 网 是 个 太 综 合 的 行 业， 如 果 你
不 能 系 统 地 看 问 题， 你 的 结 论 可 能 是 错 误 的。 那 时 有 的
人 认 为 瀛 海 威 真 正 的 失 败 在 于 几 个 原 因： 第 一 是 家 族 式
管 理。 这 很 可 笑， 根 本 不 是 真 的。 第 二 是 光 会 做 品 牌， 不
会 做 业 务。 说 这 话 的 人 根 本 不 了 解 瀛 海 威。
瀛 海 威 过 去 是 犯 了 错 误， 主 要 错 误 有 三： 一 是 没 有
背 靠 行 业 资 源， 它 在 中 国 是 横 空 出 世， 没 有 在 任 何 一 个
资 源 上 生 长； 二 是 资 本 结 构 不 合 理， 公 司 被 货 币 资 本 完
全 控 制 住 了， 而 信 息 资 本 没 有 得 到 制 度 化 的 保 障； 三 是
其 商 业 模 型 没 有 多 种 价 值 链 设 计， 只 有 远 端 目 标 一 个 价
值 链， 而 中、 短 期 价 值 链 欠 缺。 我 们 做 得 很 辛 苦， 但 非 常
像 农 民。
胡： 不 过 瀛 海 威 的 确 经 历 了 一 个 由 快 速 扩 张 到 被 自
身 的 重 负 压 垮 的 过 程， 与 三 株 和 秦 池 等 企 业 一 样， 它 是
否 也 存 在 为 了 广 告 炒 作 而 不 顾 市 场 规 律 的 情 况?
张： 这 不 可 类 比。 三 株 与 秦 池 所 处 的 行 业 资 源 过 剩，
而 真 正 的 数 字 化 经 济 在 今 天 的 中 国 还 根 本 没 有。 我 们 这
一 行 业 大 家 都 面 临 许 多 的 共 性 问 题， 这 样 的 问 题 不 解 决
， 企 业 自 身 的 个 性 根 本 无 从 发 挥。 脱 离 这 个 背 景 去 谈 瀛
海 威 没 有 意 思。 媒 体 在 分 析 瀛 海 威 案 例 时， 把 它 当 成 一
个 成 熟 行 业 中 的 某 一 产 品 营 销 的 市 场 处 理 方 法 的 失 误，
没 有 考 虑 到 到 底 互 联 网 行 业 在 中 国 有 没 有， 我 们 这 些 人
的 拓 荒 努 力 是 不 是 为 后 来 可 能 真 正 形 成 产 业 而 打 底。 今
天 没 有 这 个 产 业， 还 是 没 有 脱 离 我 原 来 说 过 的 一 句 话：
星 星 之 火， 没 有 燎 原。 我 们 想 为 中 国ISP 杀 出 一 条 血 路 来
， 但 这 条 血 路 没 杀 出 来。 而 我 们 的 失 败 可 能 和 对 理 想 与
现 实 的 把 握、 对 中 国 国 情 的 把 握、 对 这 一 行 业 本 身 结 合
中 国 的 商 业 模 型 的 把 握、 对 所 谓 的 中 国 特 色 的 风 险 资 本
的 把 握 都 不 够 到 位 有 关。 为 什 么 我 说 自 己 像 农 民， 其 实
不 是 知 识 经 济 一 分 子， 因 为 我 们 投 资 成 本 的 构 成 并 不 都
是 用 于 业 务， 而 是 投 资 了 很 多 很 多 为 了 产 生 业 务 的 环 境
。 这 些 都 是 我 们 该 总 结 的 东 西， 也 许 对 后 来 人 有 用， 甚
至 说 我 们 走 过 了Internet 的 所 有 陷 阱。 你 不 去 总 结 这 些 东
西， 而 是 拿 其 中 的 某 些 市 场 营 销 行 为 去 与 成 熟 行 业 类 比
， 这 有 意 义 吗? 这 不 是 在 误 导 公 众 吗? 后 来 我 不 想 说 这 些
， 因 为 我 特 别 怕 别 人 误 解 为 我 是 在 为 自 己 的 行 业 作 辩 解
， 这 就 显 得 很 无 聊 了。
胡： 但 你 不 能 把 所 有 的 问 题 都 归 咎 于 环 境。
张： 瀛 海 威 真 正 的 故 事 是 很 简 单 的， 它 就 是 盘 子 太
大 了。 当 初1996 年 董 事 会 作 了 一 个 三 年 业 务 规 划， 投 资5 个
亿 开 通72 个 城 市， 所 有1997 年 的 行 为 都 是 按 这 个 底 盘 做 的
， 这 就 好 比 我 开 一 家 五 星 级 酒 店 和 一 家 小 饭 馆， 要 搭 的
架 子 是 完 全 不 一 样 的。 当 初 准 备 开 一 家 五 星 级 酒 店， 结
果 刚 刚 建 还 没 有 建 完， 就 发 现 你 没 有 电 费， 不 能 让 灯 亮
， 你 没 有 运 转 的 经 费， 而 这 个 经 费 是 由 做 资 本 的 人 来 运
筹 的。 这 个 资 本 人 说 我 只 负 责 第 一 笔 资 金， 第 二 笔 要 有
人 来 打 接 力， 结 果 没 打 起 来。
我 就 想 问 一 件 事 情： 假 设 后 继 投 资 成 功 了， 假 设 中
兴 发 成 功 地 弄 来 了 接 力 的 钱， 假 设 这 些 钱 都 砸 下 去 了，7
2 城 市 开 通 了， 假 设 今 天 瀛 海 威 已 拥 有 了20 万 用 户， 我 觉
得 媒 体 是 否 就 可 以 总 结 说， 当 初 它 的 品 牌 经 营、 当 初 它
以 最 快 形 式 发 展 都 是 导 致 它 成 功 的 原 因?
我 后 来 特 别 后 悔， 如 果1996 年 底 有 人 告 诉 我 说， 这 是
张 树 新 要 花 的 最 后 一 笔 钱， 我 怎 么 会 把 它 全 投 出 去? 这
点 商 业 常 识 我 们 全 有。 但 我 们 不 知 道 后 面 的 情 况。 中 兴
发 在 赌， 我 也 在 赌。 大 家 都 知 道AOL，Steve Case( 美 国 在 线 的
老 板) 也 能 有 今 天， 但 他 在5 年 前 的 任 何 一 个 时 候 都 可 能
会 死， 对 吗? 今 天 他 活 下 来 了， 他 就 是 英 雄。
我 清 楚 该 怎 么 干
但 我 没 办 法 干
胡： 但 是AOL 即 使 是 在 美 国 那 样 的 环 境 中 — — 比 中 国
要 优 越 得 多 — — 生 存 下 来 都 是 个 奇 迹， 瀛 海 威 要 想 在 中
国 生 存， 当 是 奇 迹 中 的 奇 迹。 由 此 你 是 不 是 应 该 反 思，
你 的 路 一 开 始 就 走 错 了?
张： 后 来 我 为 什 么 说 我 赞 同 梁 冶 萍 的 反 思? 其 实 这 些
思 考 我 们1997 年6 月 就 作 过 了。 你 大 概 没 有 注 意， 我 从6 月
以 后 就 基 本 上 没 再 露 面， 主 要 是 在 讨 论 问 题， 说 看 来 是
走 错 了。 我 发 现 我 们 做 了 这 个 行 业 所 有 的 事 情： 第 一 我
们 从 头 开 发 了 技 术， 第 二 拿 这 些 技 术 自 己 做 了 系 统 集 成
， 然 后 建 了 一 个 网， 然 后 在 这 个 网 上 做 内 容， 而 且 甚 至
从 最 早 的 信 息 采 集 做 起， 一 直 到BBS( 电 子 公 告 牌) 和 网 站。
信 息 内 容 做 完 以 后 又 自 己 去 做 服 务， 为 了 销 售 服 务 自 己
在 全 国 开 了 连 锁 店。 当 时 我 们 提 出 了 一 个 概 念： 拆。 必
须 把 瀛 海 威 的 各 个 业 务 全 部 拆 开， 按 不 同 业 务 规 定 运 营
。 我 就 是 那 个 时 候 开 始 逼 着 中 国 电 信 谈 判 的。1998 年5 月，
瀛 海 威 成 功 地 和 中 国 电 信 签 了 一 个 特 别 重 要 的 合 同： 中
国 电 信 做 底 层， 瀛 海 威 做 全 国 的 服 务。 非 常 遗 憾 的 是，
我 一 分 钱 没 有 了。 然 后 就 听 说 兴 发 的 一 系 列 变 故， 对 瀛
海 威 由 风 险 投 资 变 为 战 略 投 资， 不 能 丧 失 控 股 权。 这 一
切 变 故 都 是 同 时 发 生 的； 我 只 不 过 是 个 棋 子， 他 们 无 非
是 想 把 张 树 新 包 装 成 一 个 明 星 而 已， 而 这 个 明 星 想 坐 庄
。 非 常 简 单。 这 件 事 情 的 悲 壮 在 于： 我 清 楚 该 怎 么 干， 但
我 没 办 法 干。 没 有 任 何 人 有 时 间、 有 机 会 让 我 修 正 所 犯
的 错 误， 因 为 我 修 正 错 误 必 须 有 前 提： 第 一， 要 给 钱； 第
二， 要 让 你 继 续 做。
后 来 我 与 人 讨 论 方 正 的 例 子， 由 于 国 家 的 支 持， 它
的 技 术 实 现 了 产 业 化。 我 认 识 到， 信 息 不 可 能 自 己 产 生
价 值， 只 有 在 产 业 间 融 合、 产 业 的 更 新 换 代 以 及 工 业 化
资 源 的 有 效 组 合 过 程 中 才 能 产 生 价 值。 经 过 这 些 思 索，
我 下 了 一 个 决 心： 我 要 做 资 本。 这 是 我 和 中 兴 发 真 正 的
冲 突 所 在。 我 希 望 我 的 资 本 投 资 伙 伴 最 好 也 是 技 术 策 略
和 业 务 策 略 的 伙 伴， 能 够 组 合 资 源。 在 这 样 的 情 况 下，
瀛 海 威 必 赢。 而 中 兴 发 是 一 个 我 们 不 懂 的 故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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