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xixi773(蕾丝猫语)
整理人: wengjl(2002-02-23 01:14:19),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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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暗。撩开窗上的帘子，已不见有雨飘过的痕迹。
收拾一下影碟机上堆积如山的碟片匆匆出门。
抬头再看一下天，乌云已悄然淡去。天色已晚，却依然望却一丝淡薄的幽蓝。灰蓝色的寂寞。
雨过，却也不见天晴。
1.
不习惯出门，特别是在雨天。我常常觉得自己走路的脚步不太正常。因为雨天，路上的积水会被我的后脚跟挑的很高，然后渐的全身是水。潮湿的裤子紧紧贴着腿上的皮肤。像被水草一层一层的缠绕在湖底。紧的不能呼吸。一双红色的拖鞋，只用了不满一个夏天的时间就将鞋底磨成了畸形。死党蓝图常常因此而取笑我。然后穿着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红色拖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看不下去，只好说尽好话最终以一餐麦当劳做为交换才让她停下脚步。在门口等她。出门时脚上的鞋子已换成了一双暗蓝色的运动鞋。见我一张臭脸，还不忘凑上脸来，调侃一句。不就是一双拖鞋嘛，干嘛这么耿耿与怀。
2.
夏天，感觉那已经是过了很久。搜索一下关于夏天的记忆，那似乎是一个发生了太多事情的季节。再细点收罗却又再想不起什么。有些沮丧。华灯初上，街道上却凉风娑瑟。忍不住抖抖肩膀，将大衣裹的紧些。
马路两边的商店热情的敞着大门。“华灯初上”一家音响店的店名。彼符合此时街上那片景色。店主是一个20出头的小伙。认识有一年有余，却不曾真正意义上的交谈过。但是他看我的眼神似乎在跟自已纠缠着某种暧昧的情绪。可以感觉，我不单只是他的一位顾客。至于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去探个究竟。
3.
新出的CD、影片，太多太多。挑来捡去的后果是头晕眼花。十字走过，手掌中轻握着一杯温热的咖啡。喝吧，提提神。我心里感激，嘴唇微微上扬。接过他手中的咖啡啜上一口，是雀巢的既溶咖啡。味道不算上乘却也能在这种湿冷的天气中温暖冰冷的胃，外加提神。
找不到中意的片子吗？十字问我。年轻的脸上荡漾着春天的气息。
我说。十字，你这么年轻，就没有想做的事吗？为什么要呆在这个没有发展前景的音响店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他这些。也许我并不想知道。
十字低着头，呆呆的望着我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我看到他的眼里荡着水气。模模糊糊的伸出手去接，却不见有眼泪滴落。手中的咖啡杯已掉在地上，深咖色的液体在洁白的地板上漫延开。
对不起，对不起……连连说了不知为数多少声的对不起。尴尬的双手僵持在半空中。正想把手收回十字已经紧紧的将我的双手握在胸前，连带着我的人。他紧紧的拥抱着我。
4.
走出音响店时，天空再度飘起冰冷的雨水。只是很细，不似前些天里那阵阵疯狂的暴雨。像一个哭累的女人，由嚎啕降至低泣。细细绕绕的缠绵。十字的泪水温暖的在脖间流转。没有问他眼泪从何处来。只是抱着他，轻轻的拍打他肩膀。柔软的声音在空气中来回飘荡。也许他感受到我的温柔，将我抱的更紧。对面墙上的挂钟，咚…咚…的正点报时。我机械般的推开他。我说。我该回去了。
缠绵的雨滴落在脸上却是冰冷的。深至骨髓的冷。路上看不到更多的行人，只有年轻的情侣相拥的挤在花绿的伞下。很亲呢。有的时候是羡慕他们。纯粹的爱情。不涉及其它。他的左手她的右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躲在大衣温暖的大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得动了一下。走近租房的小区时，温暖的手已经冰冷的没有温度。
5.
蓝图抱着我哭。想起就忍不住扯动嘴角。一个晚上，有两个人抱着我哭。韦小宝有广阔的胸襟加强健的背弯我可没有。蓝图哭累了就在我的床上睡着了。深夜的房间里只有键盘啪啪的声响，还有蓝图的淡淡的呼吸声。特制的玫瑰花茶在透明的水杯里寂静的浮沉。水气袅袅上升，等时光在指间爬过的时候，杯中的玫瑰花苞开出了颓败的花朵。泥土似的暗淡的色彩。香气却更显不凡。
沉船，我的网友。28岁，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其它不祥。
三个月前就已经接收到他的照片。也就是刚刚认识的时候。他说，想让你看看我的样子。他说，想让你记住我的样子。他说，我想在死后还有一个怀念我的人。他说，我希望有一天可以藏身在海洋。让海水穿透我的尸体。让深海的鱼群将我分食。让遗留的碎骨深深的埋在寂寞的海底的沙土里。
最后一个心愿是让我到茫茫大海里寻找他的牙齿带回家好好保存。
我笑他痴人说梦话。心里暗暗的说了一句这可真是一个浪漫的想法。
然后沉船就成了我的网络情人。
6.
今天这么晚回家？
嗯，刚才发生了一点事。
需要帮忙吗？
不用。
：）/心里有一点乱。
我也是。
有的时候会觉得如果能够没有感觉，或者失去神经做个智障儿童会更开心。
很多时候我总是在想，人可不可以不要爱情。
啊？
巫巫，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说。
我在认识你之前以经有女朋友了。而且从来没有分开过。
今天下午她来我家，无意中看了我们的聊天记录……
你们就吵了是吗？
是。
那你就去哄哄她。
我想你。
你想我她也不会回到你身边。除非你想结束。
其实我很早就想跟她分手了。
是吗？
巫巫，我想见你？
……
7.
一个人太过绝望，不是因为他经历了太多伤害他的事情。而是他从出生那天就被魔鬼诅咒。从此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只有死亡才能让他解脱。我不想死，我选择留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以绝望的姿态等待着能够救我与水生火热中的天使。他一直没有出现。沉船不是，因为他和我一样。被魔鬼诅咒过。
十字约我。有些意外。在北路的一间小酒吧。我看到十字站在吧台后面，在忙着调酒。音乐扑天盖地的翻滚而来。蓝图说，有酒喝真不错。今天不用我们自己买单了。我看了她一眼，衣着散漫，头发凌乱，眼神晃荡。忍不住说呆会再找个牛郎陪你要不要？她毫不客气的大声说要。翻白眼。
巫巫这边。十字使劲的朝我挥手。坐好，我说，十字这是我的好朋友蓝图。蓝图，这是十字。蓝图笑着说，十字，不介意我来当电灯泡吧。真是不好意思啊。十字哈哈的大笑起来。在阴暗的灯光中晃的格外的阳光灿烂。我说十字，是我带她来的，她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十字笑着说没事。更何况来人还是个美女呢。我笑。蓝图说，如果我不漂亮你就不准我跟来了？十字赶紧接话，说不敢不敢。蓝图和十字相视的大笑。
8.
风从窗口吹来。头发被强劲的风力吹的四处飘散。寂静的深夜独自驱车回家。家里是温暖的，唯一可以完全包容我的地方。我的坏脾气，我的神经质，我的悲伤，我的寂寞和孤独。在家里，我可以让那种咸涩而温暖的液体随意的流淌；也可以光着身体在地板上快乐的爬行。就像永远逝去的婴儿时代。没有人能够理解这种乖僻的行为，我只能躲在自已的空间里独自享受。能和我分享的人已经消失了。我们在模糊的梦中相拥痛哭，然后告别。眼泪浸湿了枕头。醒来时以是正午时分。
客厅阳光充裕，每个阴晦的角落都接受着阳光的洗礼。我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暇意。没有蓝图，没有十字，什么都没有。只有巫巫和阳光，还有一杯浓郁而香醇的牛奶和纯净的音乐。我就这样任性的娇惯着自已。我心疼自已。于是总在不停的写字，不停的寻找一种精神上的安慰。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得自已的完整。乔常说我是一任信的孩子，自私的孩子，可是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我的灵魂我的身体，他让我相信爱情。然后他消失了。我再也找不到他。然而我却在流失的光阴中不停的等待他的再次出现。然后和他告别。我宁愿相信他的离开有他的理由，让我谅解的理由。
是的。我爱乔，很爱很爱。曾经是，现在也是。而沉船只是乔身上某个地方的影子。让我着迷的只是他绝望的心情，和乔的一模一样。
在黑暗的房间里，乔抱着我裸露的身体缓缓的诉说。乔说，我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会突然的很想念深蓝色的大海。我想跳下去。然后忘记挣扎，忘记呼吸，把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忘记。还有你，巫巫，我也要把你忘记。忘的一干二净一滴不剩。我湿了眼眶紧紧的抱着乔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上，然后在乔的脖子和肩膀交接的曲线上狠狠的咬下去。我披散着浓郁的像海藻一样的头发骑在乔的身上，疯狂的亲吻他的嘴唇和身上的每一片肌肤。他的长发和我的长发纠缠在一起，乔翻过身将我压在身下紧紧的抱住我。他说巫巫听话，乖乖睡觉。乔懂得心疼我和我的身体。
突然的，乔不见了。我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不知所措。蓝图说乔也许死了。我不愿意相信。我说，蓝图，乔不会死的。他只是对我厌倦了，他不会死的。不会的。蓝图握着我的手，紧紧的紧紧的。那段时间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哭。没什么都不想，只是不停的流眼泪。蓝图静静的陪着我。不再说什么。
9.
蓝图一直都是乐观的女子。有固定的工作，有健康的生活方式。有我身上没有的一切。还有甜美的笑容。这是所有男人都没有办法拒绝的，不管会不会爱上她。还有一个认识了二十年的男朋友。我一直都觉得蓝图是幸福的化身。只是我很奇怪为什么二十年过去了，他们还不结婚。没有问她，如果她想她会告诉我的。其实外人想起来会很奇怪。我和蓝图认识的时间也有十年了，却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男朋友。只是听她不停的说城。我也很奇怪。
情人节前，我陪她去挑选送给城的情人节礼物。她看中了一件纯羊毛的红色的毛衣。手指触模上去的感觉很柔软也很温暖。红色本来就是温暖的颜色。它属于太阳，明亮而深情。这种颜色是非常适合蓝图的大胆的热情。然而，我却很本能的觉得，这种颜色不会适合城。我说。蓝，城会喜欢红色吗？蓝图转过身想了想，也许他不会喜欢，但是他会告诉我他很喜欢。巫巫，其实我从来都不知道城喜欢什么。我笑了笑。蓝，也许城是真心喜欢的。她看着我的眼睛笑了。很明媚的笑容却透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爱一个人爱的太深会爱的很累。我很理解她那时的心情。我也笑了。柔软而脆弱。
这个冬天一直在下雨。偶尔的停歇，然后再断断续续的开始浸泄。我感觉到天空在因绝望而哭泣。蓝图拉着我的手挽冲近咖啡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前边的那个背影。是那么的熟悉。他转过身，低低的喊了一声“蓝”。对着我微笑的点头。很礼貌，很绅士，很熟悉，更多的却是冰冷的陌生。透着咖啡的烟雾偷偷的观察沉船的表情。然后笑了。
我开始厌倦。
车在风雨中狂奔。我任雨水冰冷的砸在脸上。混合着温暖的泪水不停的纠缠。还有蓝图莫明的表情，和沉船至始至终冰冷的语言。我在无形中给蓝图带来了伤害，这不是我想要的。沉船就是城。我疯似的冲出咖啡馆。
我想起从十字那回去的那一晚，蓝图哭红了双眼蹲坐在我家的门口。双手抱着那件和我一起去挑选的红色的毛衣。看到我，就抱着我不停的哭，什么也不说。我想起今天早上，蓝图急急的打来电话让我陪她去见城。她害怕失去城。我不能拒绝。我想起那天晚上沉船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有女朋友并且一直都不曾分开。冷笑，我从不曾去想，原来他说的一直不曾分开是二十年。二十年，生命的一个轮回。原来一切都已经在冥冥中注定。
我坐在地板上，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办法再思考，一切都乱了，乱了。
过了许久，有敲门的声音，轻飘的。打开门，是蓝图。她泪流满面。她说巫巫，城真要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呜……她喝了很多酒。我陪着她哭。眼泪一直都是一种温暖的液体。我让它流逝出被封尘的关于乔的所有回忆。蓝图哭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却没有办法让酒精完全麻醉自已。我清楚的感觉到眼泪缓缓的从眼眶中流下。不停的。
我清醒的记得在乔消失后的第九天。电视中的新闻小姐面无表情，语气冰冷的叙述：1999年7月6日，一具尸体在海面上被一油轮上的工作人员打捞起来。从身上的证件上得知，该男子29岁，闽籍。
名字，康乔。
是的，他就是乔。是乔。
乔自杀了。
0.
我带着乔的灵魂，离开了这个南方的城市。天灰蒙蒙的冒着细小的雨丝。在上车之前给十字打了一个电话。我说，十字蓝图现在还在我家里。她情绪很差。我没有办法再照顾她。请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好吗？十字沉默了许久后说，巫巫，你要去哪里？我沉默，然后我挂了电话。手机聚然响起。以为是十字没想到电话那头却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还好吗？你这么大的孩子了不要让妈妈当心啊。
妈，我还没说话你就急，我现在很好。你别瞎操心啊。
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和别人分享的，就算是至亲的人。或许说，只是不希望让自己的痛苦传染到深爱的人身上。乔的事，我永远也不会告诉她。能说的只有我很好。我一直都在告诉她我很好。然后我挂断了电话。扒在玻璃窗上看窗外飞速而过的树木和铁轨。
9.
巫巫，你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很好，下班后就去十字的店里帮忙。城的事以经慢慢的过去了。一开始，我以为自已完蛋了。没想到时间真的可以让一切成为过去。二十年，其实也可以在一瞬间烟飞灰灭。没有什么不会成为过去。就像我和城。你要好好保重自已，我知道你很在乎乔。可是乔已经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了，你不能总是活在他的影子里。你需要重新开始。就当自已死过一回。然后重生。虽然在我的心里十字永远没有办法和城相比，可是我在依然满足目前的生活。十字对我很好，虽然比我小，可是他很懂得体贴和照顾人。他给了我在城的身上一直没有得到的安全感。你走的这一年里，发生里许多事情。我和十字，十字和城。你回来后我再一一告诉你好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还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我希望你可以在小宝宝出生之前回来。你说过你要做小宝宝的干妈妈的。你可不能毁约哦。我们等你回来。
蓝图2000.8.9
看完蓝图写来的邮件。我欣慰的笑了，终于，她终于长大了。然后豆大的泪珠不断的从脸上滑落。我是不是也该长大了？该学会遗忘。或者学会接受事实。然后我想起这一年来我一直留在西藏，一直没有工作，一直在银行的帐户上收到父亲汇来的钱。我一直和乔的灵魂相伴。一直在做一些莫明其妙的事情。我紧紧的闭上眼睛。
10.
2001年7月6日，我给蓝图写了一封简短的邮件。我说，蓝图，你现在好吗？小宝宝可爱吗？你一直在写我写信，很抱歉都没有给你回音，我只是想让自已安静。或许这是一种自私的行为，让你为我当心了。还有，你都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有的时候还这么糊涂，你一直在说小宝宝的事情。你却忘了告诉我，她叫什么。呵，好了不和你废话明天给你一个惊喜。
然后简单的收拾了行礼。往屋里喊“乔，快出来，妈妈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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