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xingshengjiaozhu()
整理人: fs294979(2002-01-09 11:21:18), 站内信件
|
1
上午9点。11月的阳光。黎丹捧着咖啡看窗外的梧桐树。
这是一条有石库门房屋的街道，不太长，比外面的南京西路安静很多。一只沙皮狗肥墩墩的跑过整条街，挂着兰色咔叽布的苏北老太太坐在路边眯着眼睛看太阳。黎丹喜欢这些干净的法国梧桐树，觉得上海因为有了这么许多梧桐树而显得更加景致了些。梧桐树略带些红色的掌形叶子飘在空中的时候，时间就舒缓了。
对面阳台上晾着干净的衣物，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远处的高楼在阳光下象透明的玻璃一样闪闪发光。
天空是蓝的，云静止不动。
2
一个穿粉红色短裙的女孩从街的另一头匆匆走来，她是舒拉，这家摄影店的前台接待，一个简单而快乐的小女人。有时候，黎丹发现舒拉的快乐并不那么简单。但是，不简单的女人总是很难快乐起来的，能让自己快乐的女人又总是不那么简单。舒拉看到站在楼上的黎丹，笑着和她打招呼。
时间是10点。黎丹看着自己又老去了一个小时。咖啡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喝完，杯子上留着细细的余温。
3
吃完午饭，客人大都按照预约的时间来了。替顾客化好妆做好造型的之后，黎丹喜欢站在摄影师身后看他拍照片，就象以前站在格平后面一样。只是习惯而已。
镁光灯一闪一闪的，照亮一张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在闪光之间就分出了过去与将来，而闪光中的东西就成了永远。日后被摆在桌子上或夹在皮包里，一天天的遥远，一天天陌生。
4
格平远在法国，在一个叫马赛的城市里。那边正是早晨，黎丹想，他也许还在睡眠中。感觉很远。
5
一天很快就结束了，象落下的叶子，想留也留不住。舒拉急急忙忙的冲出门去，一句“再见”被关上的门一截两断。
温暖而干燥的夜象浅黑色的丝绒一样慢慢铺展开来。外面是流动着光彩的南京西路。
6
南京西路依然奢华而繁复着，象一个美丽的女人，远远的欣赏也许更好，靠近了难免会被她的香水味道吸引。黎丹快步走着，长头发在风中有一下没一下的飘动。象黑夜里开放的鸢尾花。
经过“Hardrock”暗绿色的大门时，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的熟悉的，就象老照片，虽然有些泛黄，面孔却还是熟悉的那一张。
7
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叫做周自横的这个男人靠在门上微微笑着，“去哪里啊，走得这么急？”岁月象是惟独将他遗忘了似的，连藏在笑容里的温暖都不曾变过。
8
周自横领着她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坐下，靠窗的座位，黎丹知道，这是他的习惯。
“什么时候回来的？”黎丹说。
“去年。”周自横回答道。
黎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仿佛只隔着桌子那么长的一段时光。
9
他曾经给了她第一份工作，在他开的摄影店里做化妆师。他教给当时正念着大2的黎丹很多东西：怎样穿衣服，香水，宜家的家具所代表的生活。在他的叙述中，黎丹发现了在上海的空气当中流传的真正的精致。他甚至要将自己的感情也交给她。他说得很慌张，黎丹知道他真正的意思。但她还是需要拒绝他。因为格平。
10
厄运总是相伴而来的，接着是生意的失败。周自横只能选择远去他乡。
11
在虹桥机场明亮的侯机大厅里，高大的周自横象迷路的孩子一样孤独与无助。在最后的时刻，他终于哭出了声音。黎丹只能任由他将自己轻轻地搂在怀里又轻轻的放开。因为格平。
12
“本来，我想去找你的。”周自横说，“只是…。我怕打扰你的生活。”他显得有些犹豫。
“但生活从来不会忘记安排重逢，如果它觉得必要的话。”黎丹说。
13
“现在你好吗？”黎丹问道。
“很好。我又把摄影店开起来了，并且做得很好。”说到自己的摄影店，周自横显得高兴了许多。他和格平一样，都是深爱着摄影的人。有时候，一个男人对某一件事的投入与专注是迷人的。
“当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黎丹说，“为此干杯。”她举起面前的清水。
“好，干杯！”周自横说。
14
“格平还在法国学习吗？”周自横说。
“对。不过，圣诞节前就会回来。”黎丹说。
“是吗？太好了。”周自横说，“等他回来后一定要好好聚一聚。”
黎丹笑而不语。霓虹灯闪烁在身旁的玻璃上，跳跃在周自横的指尖。店堂里流动着萨克斯的声音。
15
周自横的眼睛忽然明亮了起来，就象看见一颗美丽的钻石。
舒拉提着一个大纸袋朝他们走来，她的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
“嗨！黎丹你好。”舒拉说。她坐到周自横的身边。
同样的表情迅速从舒拉脸上转移到了周自横那里。“喂！你们认识？”他惊奇的说。
“我和舒拉是在摄影店的同事。”黎丹说，“这个世界真是嫌小了。”
“是吗？”周自横圆睁着眼睛，“我怎么没听舒拉讲起过。”他说，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
两个女人都笑了。
16
“快点东西吃吧，我和黎丹都饿了。”舒拉说。黎丹发现，她长得很好看，并且，绝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17
“其实，我听自横提过你的。”在给黎丹看刚买的衣服的时候，舒拉把嘴凑到黎丹耳边说。然后，她依然笑着。
18
走在回去的路上，星空如洗过一般明亮。
19
黎丹还是一个人快步走着，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行走方式。一切都很好。
周自横回来了，有自己喜欢的摄影店，有自己喜欢的人。也许自己也很好，上班，下班，独自行走。只是，她并不知道格平什么时候回来。说是圣诞节，不知是在欺骗周自横还是在安慰自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