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ojisan()
整理人: dianababy(2001-11-30 22:53:39),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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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 衣
作者：方丈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空下起了小雨。我没有带伞，因为，我没有这个习
惯。我喜欢这样的雨，打在脸上，让我觉得清爽。
我喜欢这种感觉，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雨，是老天爷的恩赐啊。
渐渐地，气温在下降，渐渐地，行人在稀少，渐渐地，雨滴变成了雪粒。
我竖起了衣领，继续行走。
雪粒，渐渐地飘了起来，天那，是雪花了！我停下我的脚步，伸出左手，
等待着期望已久的它降落在我的手心。
当那一丝的冰凉融化在温暖的手中，心里，有一种窃喜的情绪。记得好
友Ida曾说，看到第一次雪，有一种阴谋得逞的感觉。是多么贴切的形容啊！
（Ida,身在异国他乡的你，好吗？）
今年的第一场雪，让我第一次感到了寒冷的存在。回到家里，打开我的
衣橱，寻找明天要穿的厚毛衣，白色的，灰色的，条纹的，翻领的。该穿那
一件呢？
我的视线停留在一件黑色的毛衣上。它静静地，躺在不起眼的角落。
我拿起这件毛衣，有一些岁月的味道。我才想起，有三四年都没有穿过
它了。我，差不多都忘了它的存在，就如同，很久没有音讯的你。
我这一辈子，只有两个人为我织过毛衣，一位是亲爱的妈妈，另一位，
只是你，亲爱的你。
我曾经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我也曾经以为，每年冬天，我都会
穿起这件毛衣，因为它，是亲爱的你一针一线，亲手为我而织的啊！
这样一件黑色的毛衣，是我十九岁的生日礼物。你还记得吗，收到这件
毛衣的时候，我们正处在分手的边缘，你不会知道，我是多么的感动。
一整夜，我抱着你打的毛衣，无法入眠。满心里，都是憧憬和喜悦。你
不会离开我的，你一直是爱我的，因为，怀里的毛衣就是最好的证明啊。
而最终，你还是离我远去。
你早知道我们会分开，可是，你还是在最冷的冬天，送给了我你亲手织
的毛衣。在那些寒冷的夜里，你用冻得通红的手，一针、一线为我编织这样
一件毛衣，
你，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感受，我已经无从得知了。
可是，就算我知道，又能怎么样呢？这一切，依旧是无可挽回。
最后一次见到你，是一次意外。我站在利济路车站等车。而你，就站在离
我不远的地方。无比喜悦的我，走向前去，说了一声：真的是你啊。
你回头看了看我，依然是曾令我痴迷的笑容。你说，过几天，你就要离开
这座城市了。
我能说什么呢？分开这么久，你是你，我是我，虽然我希望我永远属于你，
可是，你就要飞了，不回头地飞了。
我忘记你是怎么离开的。
我只记得，那一天，也是这样的雨，渐渐地，变成了雪。
我只记得，我站在车站，一直，一直站到地面发白。
我只记得，回到家里，问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为什么会如此苍白。
我只记得，那一天，穿在身上的，正是你送我的毛衣，只是，你并不知道。
我还记得，那一晚，我坐在床上，穿着这一件毛衣，发呆，发呆，直到天色发白
。
今天，这样的一件毛衣对我来说，它已经变得有些小了。从衣橱里拿起它，试了
试，的确，它无法再容纳我长大的身体。我想我不会再穿上它了。我仔细地叠好
它，
把它放在最合适的地方。
毛衣，是无法再穿了。
可是，你用全部心血爱过的那个人，那一段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你真的能说
忘就忘吗？
（这么多年了，我，我，我真的无法忘记你吗？）
一种无法言语的悲伤，如同窗外纷飞的雪花，停留在胸口久久无法驱散。
200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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