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shazi_630(网际无痕)
整理人: zizi_chan(2001-10-15 19:09:28), 站内信件
|
不穿裙子的女孩
女孩从不穿裙子。
谁也说不来是为了什么。
女孩的小学同学猜测：莫非是那次摔断了腿留下了可怕的疤痕？
女孩淡淡的笑笑。
“在这之前她也是不穿裙子的呀！”一个同学插嘴道。然后也把询问的目光转向女孩。
女孩仍然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女孩摔断腿那年正读六年级下学期。
女孩已经忘了怎么摔断腿的。
女孩躺在地上的时候想起了爸爸。
她想起临出门时爸爸说要到地里锄锄草的。
她家的地就在学校围墙外。
女孩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艰难的往校处走。
女孩的鼻尖、额上全是汗。
女孩很少出汗。即使在夏天最热的时候，也只是鼻尖微微出点汗。
爸爸正倚着锄头眺望校园的方向。
突然他看见了女儿。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然后他撇下锄头飞快地向女儿跑去。
“爸，我把腿摔了。”
女孩忍住泪。
爸爸伸出双手想抱起女儿。
但他马上又缩了回来——
女儿的腿不能碰，一碰就痛啊！
爸爸蹲了下去，示意女儿骑到他肩膀上去。
女孩想起小时候她常常被爸爸这样驼着满村跑。
女孩慢慢骑了上去。
爸爸抓住女儿的手——
女儿的腿不能碰，一碰就痛啊！
女孩想起以前爸爸都是抓住她的腿的。
那时候她总是紧紧地箍住爸爸的头，有时还故意捂住爸爸的眼睛。
女孩想到这里不禁轻轻笑了起来。
女孩轻轻伏在爸爸头上。
觉得暖暖的。
腿也不那么痛了。
这样走在路上的时候，路人都投过来异样的眼光。
女孩那时候瘦瘦小小的，看不出来已经十一岁了。
路人都说：“这女孩子真娇！”
熟人碰见了，笑她：“这么大了还要你爸爸驼，羞不羞啊？”
女孩动了动想下来，爸爸拍拍她的手。
“她把腿摔了啊，这不，送她到医院去呢！”
乡村的石子路，很少有车进来。爸爸就这样把她驼到医院的。
女孩已经记不起躺了多长时间了。
女孩只记得妈妈扶她去学校，叔叔推出自行车，说送她过去。
妈妈没让。
妈妈说：“让她自己走，她能行的。”
“她又不是不会走路，你还怕她忘了走路啊！”
“她能行的，让她自己走吧。”妈妈坚持说。
多少年过去了，女孩已经忘了痛甚至已记不清是哪条腿断过了，但她仍然清楚的记得这几幕。
……她忍着痛站在那里……爸爸向她飞奔过来……爸爸愣住了……她噙着泪水望着爸爸……爸，我把腿摔了……
……爸爸背她去医院……
……妈妈送她去学校……
她也永远忘不了她伏在爸爸身上那暖暖的感觉以及妈妈说“让她自己走，她能行的”那坚定的神情。
她一生也不会忘记。
尽管耽误了许多时间，女孩仍然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镇中学。
我没让父母失望。女孩这样想。
而那次伤口愈合的很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以至于现在女孩想弄清楚到底是哪一条腿曾经断过都无从求证了。
所以也不会影响到她穿裙子的问题。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朋友们追问道。
女孩仍然只是笑笑，不语。
有一次，女孩娓娓向大家说了个故事。
那时候她很小，还没上学前班。
她家门前有一口水塘，水塘边有一棵不知名的大树。
这在乡村是很寻常的。
奇就奇在这棵树有一根粗壮的枝条是横着生长的，几乎与水面平行。而且一直伸到水塘中央。
粗壮的枝条扁平扁平，光溜溜的，只在最末端撑起一篷绿伞。
女孩经常伸平双手走到树枝的顶端，然后坐下来，脱下鞋子光着脚丫拍打清凉的水。
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天，这里的水也是清凉清凉的。
阳光斑驳地落在女孩身上。
女孩咯咯的笑着，享受着简单而单纯的快乐。
但这样的事是妈妈所不允许的。
妈妈每次都怒气冲冲地把她拧回家。告诫她如果再有下次就……
那口水塘曾淹死过很多人。
也包括大人。
终于有一次妈妈忍无可忍，顺手折了根枝条，捋光叶子，对着她的腿就是一鞭。
那时候女孩穿着裙子。
一条狰狞的红“蛇”立刻显现出来，还往外浸着血。
女孩呆住了。
接着她看见妈妈哭了。
朋友们听到这里立刻大叫着：知道了知道了，原来就是那个鞭痕使你不穿裙子的呀！
女孩笑着摇摇头：不是。我都忘了是哪条腿挨过鞭子了。
朋友们迷惑了，再问，女孩只是笑笑，不语了。
毕业那天的聚会，一个女同学感叹道：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穿裙子的那天了。
同学们大吃一惊，纷纷把目光投向她，再转向女孩。
××是女孩的名字。
女孩也想起她穿裙子的那天了。
那是个星期天。
她早起冲凉之后穿起了一袭淡绿色丝质曳地长裙，静候妈妈的到来。
那是妈妈第一次来看她。
妈妈来了之后她就拖起妈妈的手逛街去了，所以并没在寝室呆多久。
那时候其他人都回家了，只剩下她和那个女同学。
那个女同学把那天的情景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还说她穿起裙子是如何如何地漂亮，她们那天全部回家真是大大的错误，她们没见到她穿裙子真是大大的遗憾……
“呵呵，她太夸张了。”女孩站了起来。
同学们都安静下来。
“一个女孩子是否漂亮与她是否穿裙子没多大关系的。
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我想是我的不对了，是我一直没把原因告诉大家。 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说只是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既然大家都想知道，今天我就把谜底告诉大家吧！我不穿裙子只是一种习惯而已。自从那次挨了那一鞭子，我就想，如果我是穿的长裤而不是裙子，我就不会那么痛了。于是我就一直穿着长裤，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了。”
同学们哄堂大笑。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女孩在一片笑闹声中坐了下去，脸上仍然是那淡淡的微笑。
----
风起时 我在飞舞
那是我唯一的辉煌
风落时 我在静默
那是我唯一的守望
我随风而来
将随风而逝
来来往往的
是风
风而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