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zxgsym(呼机+手机=拖拉)
整理人: rainny(2001-08-14 10:40:56),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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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闯荡多年，终于回到家了。就在火车站出口，意外的看见老爸。我怕你行李多不好拿，就来了。老爸接过我手中的旅行包，说。今天是周三，老爸本来是要上班的，几天前当我在电话里告诉他我已经辞职要回家了的时候，他就说请假来接，被我回绝了。老爸当时也没说什么。谁知道他还是来了。看着老爸把行李一件件的搬上他叫来的Ｔａｘｉ，我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家里，一切还是老样子。鞋架上老爸的那一层摆放的还是两年前的那几双鞋，客厅里的茶几还是去年我回来时就要求老爸更换的那张旧茶几。老爸帮我放好行李，就去厨房给我做早饭了。火车上早餐一般都不好，你肯定没吃饱。他说。
我收拾衣物，把它们挂进我的衣橱，几件衣服在我手中停留了好久。工作几年了，每次回来都是双手空空，走的时候却是行囊鼓鼓。前年在南京新街口，去年在成都春熙路，我都在精品店买了衣服送给老爸。因为每次回去，老爸来来回回始终是那几件衣服换了洗，洗了换。老爸看了一下衣服，嫌贵，然后又嫌太过新潮，不适合他那样年龄的人穿着。最后他终于在我的滔滔不绝下收下了衣服。可当我修完假回到公司打开旅行包，这几件衣服竟然就静静的躺在里面，一件衣服的口袋里留有老爸的字条：这衣服你也能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你常年在外，需要衣服不断换的，而你自己又不会洗衣服，多几件衣服对你也好。记得后来再回去，我干脆给老爸钱，要他自己去买。结果呢，他把我给他的两千多元钱全部捐给了希望工程。
这几年，我在外穿华服，吃美食，玩贵族游戏，就是买自己喜欢的欧美原版ＣＤ就用去了好几万，而对老爸，我几乎什么都没给予。老爸常打电话给我，告戒我存点钱。他说他知道我是李白的个性，"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的贵族享乐主义者。又说我这种李白的个性不收敛早晚会象李白一样。因为孤傲，狂放，自以为是在这个社会根本就属于另类。我对老爸的告戒并没放心上。最终自己仍然是个零储蓄族，最终还是李白式的个性使自己放弃了优越的工作。记得我打电话告诉老爸我在公司壮志不得展，还因此受到排挤和污蔑，问老爸我是辞职还是留在公司好时，老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以我的个性，壮志没展前是肯定会和公司争取到底的。我知道你是为公司能够更进一步发展，可公司既然说你的改革是违背公司一贯政策，是你领导无力，是无法在公司一贯政策下搞好工作才想出来的逃避手段，那你的争取根本不会有用，最后争取变成斗争，吃亏的还是你。我说公司的营销政策都已经用了快十年了，就象老太婆的牙，快要啃不动食物，我想给换副牙，免得一两年后只能喝汤了。老爸说公司自己都没觉得自己的牙老化，而且在公司，老板的话永远是正确的，不管你多么想给公司换牙，在老板面前，你的理念永远只能是错误。我说那我该怎么做。老爸回答每个人的事儿都必须他自己去决定，别人只能给建议，不能去左右他的思想和观点。我最终选择了辞职。老爸什么话也没说，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你回来吧，先休息一下，就便给自己再充充电，如果你自己想做点什么，家里能提供的都会提供给你。
老爸从厨房出来，端给我一碗肉丝面，然后他看着我一边吃一边问味道如何，盐放的是多是少，还习不习惯家里的口味。看着老爸关切的眼神，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低头一口气吸完面条。老爸递过来纸巾，又问我是要牛奶还是红茶，他还记得茶里面我只喝红茶的。我说我自己来，然后我抢先一步打开食品柜。在放茶的那一层，天福茗茶的那盒８１３茶王和那盒花茶王还原封不动的摆放在那里。
老爸在吃喝上没什么偏好，唯一喜欢喝喝茶。去年见老爸没有把我给他的钱用来买衣服，我就在天福茗茶专卖店买了那盒８１３茶王和那盒花茶王。送给老爸时老爸又说我乱花不必要花的钱。都七八百一盒，还不如我自己托熟人在茶叶公司买点龙井或毛尖什么的。老爸对我说。不过既然买了，而我又只喝红茶，老爸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他把茶放进食品柜。等想喝的时候再喝。他说。现在这两盒茶仍然没有开封。我打开８１３茶王，给老爸泡上一杯，然后我自己冲了杯红茶。老爸洗完碗回到客厅，看见了他的那杯茶。我也喝不惯这种茶的，还是用来招待客人吧，你现在回了家，朋友肯定常来，就招待他们，说不定这些朋友中有能够在以后帮上你忙的人。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在这样的老爸面前我说什么才好。在他的眼里，我永远是他的儿子，永远是他至亲至爱的人，他只想着给予，却从没有要求回报。老爸好几年没有添置新衣新鞋，也没有更换那只旧茶几。他知道我的个性，知道总有一天我还是会回来的。所以他省下所有可以省下的东西，只为了能够提供给我一些。知子莫若父。老爸为我想的太多，多的每一件小事每一个动作都在体现着他的关爱。
老爸上班去了。临出门他说让我好好休息，他只请了几个小时的假。老爸就是这样，一门心思不忘他的工作。老爸在市药品检验所是办公室主任，每一个检验报告都得经过他的审批。记得有一年我在家的时候，很多电话，很多人来拜访老爸，其中就有市府的领导和药检所的所长。老爸无论是在电话里还是当着人家的面，都是义正言辞的，还坚决不收别人送来的礼物。和老爸坐家里聊天，才知道市里重点扶持的一家医药企业制造的药品没有通过合格检验，而这家企业已经先期把药投放市场了。市里要求老爸他们所重新给出示一份检验合格的证明，但老爸坚决不同意，就这样所有环节都过去了，唯独得不到主管人我老爸的签字。最后这件事听说是老爸他们所从以前报告中复制了老爸的签字才算给市里有了交代，而老爸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据我老妈后来告诉我，老爸差点为这事儿告到了省里。老爸每年都是市里或所里的先进工作者，可老爸在他的主任职位上却一呆就是几十年。按说老爸是教授级别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耿直，他早就可能成为省厅级的干部了。
老爸的一个朋友是中国非常著名的生物学家。他因为写了一部关于新发现的新类别植物的书而在国际上有着广泛影响。而这种植物是我老爸最早发现并研究的。后来老爸把自己的笔记和植物样本全送了这位朋友，这位朋友就是在老爸笔记的基础上添油加醋成就了自己的功名。后来老爸的这位朋友来我家做客，老爸只字不提此事，而老爸的这位朋友也就乐得只用在他的书序中写个感谢ＳＳＳ（老爸的名字，还故意写错了字）。
老爸淡泊名利，也不喜欢参于一些公开场合的活动。可是当某家药厂请他去授课的时候，老爸什么都没要求就一口答应下来。一个多月的课授完了，当药厂送他回来，递给他一只鼓鼓的信封时，老爸是说什么也不要的。药厂觉得过意不去，几天后送来了一壶香油和一些当地的土特产，这次老爸在药厂厂长的劝说下终于收了那壶油，别的则一概退回。
老爸还曾参与过市委专门组织并主持的他们所的所长竟选。老爸洋洋洒洒的竟选演说，宏伟远大的施政计划，使得其他的参选人相形见绌。连报纸报道此事时都说不出意外，老爸绝对是新的所长。可意外还是出现了。最后当选的是一个连演说稿都是别人代写的很会拍须遛马的家伙。老爸事后说他知道结局会是这样。因为别人送礼老爸不送，别人在演说时为前人歌功颂德而老爸只字不提，别人的施政计划空无一物都是大话而老爸的却那么实实在在，实实在在到了每件事怎么去具体实施都跃然纸上。其实老爸有一点他没说，那就是他当初敢违抗市府命令坚持己见。我想人家也不愿意要一个不听话的人。
所以老爸还是他的主任，所以老爸还象以前一样忙忙碌碌却不见存折上多一分钱。其实老爸有一点和我很象，那就是我们都是理想主义者，为了理想坚持不懈，为了理想奋斗不息，即使在这个现实社会遭到打击。我想我就是老爸的儿子，身上脱不了老爸的某些气质。
上天注定要我和老爸这样的人一生充满坎坷，甚至不得其志，上天也注定要我和老爸为了他人，为了这个社会默默做出我们的奉献。上天给了我们父子的情谊，也给了我们类似的经历。上天还要怎样左右我和老爸呢，我想上天是左右不了我们的，能够左右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望着相框里我和老爸相互扶着对方肩膀的照片，我流下了我在火车站忍住没有流下的泪。我凝视着照片上老爸那张微笑的脸，哽咽着说：老爸，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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