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chairson()
整理人: yiffs(2001-02-07 16:33:49),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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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小妹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六岁了。由于是个女孩，而且五行属水，
我属土，按五行相克的说法，小妹和我相克，所以父亲决定把小
妹给别人领养。第一个反对的是我，接着是二姐。在这件事上，
母亲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家里的大小事情，母亲都很少有什么个
人意见，都是听爸爸的，从现在的角度看来，母亲多少显得有点
软弱。那天，当要领养的人家来的时候，我和二姐把小妹抱到别
的人家躲了起来，让父亲怎么也找不到。其实，父亲心里也是很
舍不得的，所以就不了了之了。刚念小学的四姐不得不辍学回家，
看管小妹，我当然作四姐的助手。过了一年，四姐重返学校，小
妹就由我来看了。有时妈妈有空的时候，我也可以自由，到处玩
耍去。但有些地方是绝对不能去的，就是有水的地方。家里靠近
海，但父母不去的话，我绝对不能越雷池一步。在这方面我曾经
受过教训。有一次父亲出外两三天，我估计他不会回来那么早，
就和小伙伴们到村边的大池塘里玩个够。晚上回到家里时，父亲
站在门外，怒目相对。原来他回来了，刚好路过那里，看到我在
水里玩得忘乎所以。肯定的是，那天免不了一顿揍，好在姐姐们
都在家里，把我从火海里救了出来。所以一直到现在，出生在海
边的我还是一个旱鸭子。
小妹两岁的时候，二姐高中毕业了。他们是不幸的一代。念书
的时候整天参加学校组织的劳动，又红又专的含义里没有学习的
位置，爱农爱工才是正道，坐在教室里上课的时间没有多少，所
学到的文化可想而知了。当他们将要毕业时，大学恢复了高考。
二姐也和其他人一样胡里胡涂地走进考场，又胡里胡涂地出来。
很自然的，她只能回家帮妈妈料理家务，学习裁剪，打理裁缝这
个小本生意。我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其实晚了一年。不为别的，
是妈妈不放心，要把我拉在她身边她才最放心。到了八岁的时候
我才背上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书包。那时候，商业还没有那么发达，
五六个村才只有一个商店。开学前一天，妈妈带着我和一个比我
大四岁的堂叔，到邻村的一个商店里买学习用品。妈妈信任这个
堂叔，因为他最能爱护我，我跟他在一起妈妈最放心。他指导妈
妈，给我买了所有要用到的文具，还有一个书包。后来这个书包
一直伴我度过小学五年（那时候小学是五年制）。那天一整天，
我都把这些东西翻了一遍又一遍，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第二天，
是我上学的日子，很早的，妈妈就起床来为我准备早餐了。做的
是鸡蛋粥，里面还拌了些葱，炒了一碟干沙虫（一种海产品）。
后来又把两个也正在上学的姐姐和堂叔叫来一起吃。妈妈说，上
学第一天要吃葱和沙虫，因为“葱”和“聪”同音，表示聪明，
再就是这两样东西都有个共同点，中间是通的，表示能把要学习
的知识学习得通通透透。妈妈没文化，这些都是外公以前教的。
吃完饭，我跟着姐姐和叔叔，妈妈一直把我们送到村边。
我没有让父母失望。上学后，我的学习成绩始终占据着班里的
第一。由于没上学之前，我已经得到了父亲和姐姐们的学前教育，
很多东西都能很快接受，加上当时听到的都是父母和姐姐的肯定
和赞扬，幼小的我久而久之养成了一种被赞的心理习惯，也形成
了一种傲气，这种情况，当我上学后，越来越强烈。每次老师出
的课堂练习，我都能先于别人完成，希望得到老师的赞扬，就大
声嚷叫，惟恐别人不知道。这样，给了老师一种印象，就是骄傲。
所以，每学期结束时的家庭报告书里，老师尽了所能用的最美的赞
扬之词后，都要不失时机地加上骄傲两个字。对于希望我十全十美
的父亲，看到这两个字后的反应就是怒火中烧，但这时候他一般都
不会使用“暴力”了，只是在吃饭的时候，一大堆的道理让年幼的
我不知所从。妈妈会在事后安慰我，也会适时地说上一两句她所能
表达的关于好好学习的道理。
每次考试，我都希望能考一百分。但好几次了，都是因一些小失
误让我遗憾。有一次，我下决心一定要达到我的目标。考完试后，
不回家，站在老师的窗前看他批卷，他自然是拿我的先批阅了，最
后还是因为一个“>”写成了“<”而功亏一篑。那个失望啊，现在
很难用语言来表达。我多么希望拿个一百回去给妈妈啊 ，但就是
因为我的大意，让我的希望很久了不能实现。更令我不能接受的是
批到剩最后一份时，我还是第一，但偏偏是最后的一个女孩居然得
了一百，让我在老师面前简直无地自容，也很懊丧。站在老师的窗
下，不知道当时想些什么了，忘了回家。这时候有个老师进来聊天，
不知道他们怎么谈起了我，我的老师说，这孩子要能这样发展下去
有希望念到大学。当时刚恢复高考不久，而且在农村里，念大学对
大家来说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美丽梦想。老师居然这样肯定我，当
然心里美滋滋的回家了。回到家里，就妈妈在，我告诉她，考了99
分，还有个女孩比我高分，我以为她会象父亲一样很失望，但没想
到的是她很平静地说“傻孩子，谁能每次都考一百分的？”。我又
说，老师说我以后能考上大学，更令我想不到的是，这一句话对妈
妈的触动那么大，她流着泪，给我点了几个大学，什么清华大学，
科技大选，军事大学。我第一次听到这些大学的名字，就是妈妈告
诉我的，她也是从别人的谈论中听来的。当时我不知道妈妈是激动，
还是考虑到我的人生环境，让她泪流满面。因为那时候，改革开放
已经在全国各地如火如荼地进行，也让习惯了集体劳作的人们活跃
了起来，同时也带来了副作用。人们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的时候，
免不了要竞争，有了竞争自然会产生矛盾。原来和和气气的乡亲们，
突然变得斤斤计较起来，尔虞我诈，父亲也一样逃避不了被带到这
样的旋涡中。妈妈对我这个天生体弱的儿子，始终是不能放心，当
然希望我能通过一条别的途径，离开这样的环境，寻找更好的出路
了。但她怎么知道，生活，不论在那里，都一样存在竞争，存在争
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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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chairson 于 Mar 3 12:43:27 修改本文．[FROM: 202.104.49.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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