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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insky(新房客) 整理人: spiceqi(2001-06-11 17:31:00), 站内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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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打电话回家，又听到妈妈熟悉温暖的声音：“我们这儿连续下了几天雨了，你那儿呢？” “大晴天呢！爸爸身体可好？您呢？” “他呀，身体好得很呢，他在看电视。我除了五一节的时候晕了一回，现在都好了啊，这事你知道了没？” 听到妈妈这样一说，眼泪就立即涌上来了。 常听同事朋友教导我们，要常回家看看，见一次就会觉得父亲母亲又老一些呀。不是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可是在电话里，在相见的日子里，一点一滴的感受却在更深地触动我。 早就知道妈妈那段时间晕得起不了床，明白是血块压迫神经所致，还好故乡有相识的医生，有良好的疗养，纵然如此，却不能使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减轻一丝一毫的罪恶感。只好每天做足了功课陪她讲电话，甚至还劳驾了几位朋友前去看望。可是今晚的电话，妈妈却把这事给忘了个干净。 不说岁月无情不行，不说我们已不再年轻更不行。 外婆在世的时候，一有空就和我们讲爸爸妈妈过去的故事，包括文化大革命，包括从前两家人的背景。可惜当初年纪尚轻，常常当是听摇篮曲，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又或者并没有搞清楚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便呼朋引伴地出外疯去了，毕竟年幼的我，无法负担也无法理解许多的沉重。 妈妈是标准的事业型女子，对待工作一丝不苟，毕生热情奉献给了祖国的石油事业，并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测井高级工程师。她对我和哥哥的言传身教，终使我们家族这一代的子孙中，唯一是全部的孩子都可以成为大学生的家庭。 她从小和外婆相依为命，老天给了她苦难的身世同时也赋予她坚强的性格。打我懂事以来，她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依靠，一种信念。我的一切均来源于我的母亲。妈妈办公室里那些画着此起彼伏细线的图纸、挑灯夜战时灯下的背影，还有早年的黑白照片中她一身简单行囊东奔西走时定格的自信的笑容，都曾那么深地震憾着我。 爸爸则是个开朗的人，但是却很严厉，小的时候，对他最深的记忆，就是他那对露出凶光的眼睛，还有细细或粗粗的一条条棍子。可能是太害怕他的缘故，居然直到现在，因为他的不苟言笑，不喜欢和我们多说话，所以在我早年的印象中，他只剩一个让我又敬又怕又毫无表情可言的面容。倒是后来叔叔说起爸爸妈妈的爱情故事，才使我对爸爸有了全新的认识。 爸爸妈妈自我懂事以来，并不是以幸福恩爱夫妻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的。他们总是有不断的争吵，大大或小小，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吵，但我清楚地记得妈妈的眼泪，记得我的心酸我的无奈还有我对爸爸的一丝怨恨，原来再坚强的妈妈也会有脆弱的眼泪。 因为妈妈在事业上的成功，爸爸相比之下显得有点低落，我相信这是因为男人的尊严，我只能原谅爸爸的情绪，和渐渐理解爸爸的严厉。当然这是在我明白了许多事以后。叔叔曾经和我说过，因为年代的关系，爸爸妈妈相识的时候，妈妈只是一个成分不好的高中生，爸爸读了中专后在广州可以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但是为了能和后来经过不懈努力才能上北京读大学的妈妈有一个更灿烂的前途，他毅然选择到了祖国的最南部，西沙群岛。可是组织上并没能兑现他们的承诺，爸爸在那儿一呆就是八年。八年，那么美丽的天涯海角，那么纯净的天空和海水，不知蕴藏着多少动人的情怀，诉说着多少无尽的相思？21岁的母亲，终于成为父亲的新娘。 听到这个地方，我总是会大叫起来：啊！妈妈您还没上大学都已经结婚了啊？ 妈妈就会将眼光投向远方，面露微笑地说，是啊，很多同班同学都不知道，还向我示爱呢。看着妈妈流露出少女才会有的特有的甜蜜，我才慢慢地在了解着爱情和生活。 终于他和妈妈有了我的大哥，那个时候，爸爸已经33岁，妈妈也已经是30岁的高龄产妇了，在那个年代，这个年纪也许孩子都已经可以读中学了。当他们终于可以调在一起，结束了天各一方的日子，开始和千百万平凡的家庭一样过起平常的日子时，我的二哥和我的到来，也许又为他们长达11年分居两地所带来的众多不适应平添了更多的烦恼。 妈妈常常在我们面前摆弄一些漂亮的贝壳，还不时地用洁白的手帕去擦拭，每当我们几个小孩子想靠近看看热闹时，她总是用与平日不同的声音警告我们：别过来！小心些！而这时爸爸总会在旁边微笑地看着。于是我们就转向纠缠爸爸问那些东东是什么玩意？ 是爱情故事啊。 是的，我能想像那是一种怎样的爱情，又是一种怎样的煎熬。每当爸爸在沙滩上拾着这些美丽的贝壳而后把它们和钱寄给远在北京求学的母亲时，那是怎样的一种思念一种承诺？长长的七年，长长的相思豆，大小各异装满几大盒子的爱情信物，记录着我的父亲母亲特别的爱。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相思的红豆，原来可以这么美丽。 记忆之中，所有妈妈的疼爱，只化成一个场景：生病的我紧紧依偎在妈妈怀里，而她的眼泪，正一滴滴落在我的心上。所以小时候的我爱生病，妈妈总是不论多忙，总会用充满怜爱的目光安慰我，陪伴我于床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真的，我的娇气是妈妈娇出来的，可是我知道母爱的份量。 爸爸这时通常是不怎么理我的，我只知道他在厨房里进进出出，而后我可以吃到妈妈亲手喂我的饭或者粥。还记得在乡下的时候，我经常在爸爸的背上睡觉，至今我仍记得爸爸的大手托着我的屁股把我高高举起的情景。那么宽阔温暖的背脊，是我一生最幸福的回忆。可是为什么爸爸却总是越来越少地和我亲热了呢？还好，我也总是记得每每搭乘长途车时，总会有爸爸的大手垫在椅子的背后托着我们的脑袋，叫我和妈妈能安然地入睡；总是记得爸爸教我游泳时抛我在水中喝水的情景；还记得爸爸教我骑自行车时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得汗流浃背的样子……在黄山天都峰上，爸爸唯一一次搂着我合影的相片，成了我的挚爱。我仿佛变成了那个在爸爸背上乖乖睡觉的、嘴角还微微渗出几滴的口水的娃娃…… 我是爸爸妈妈最疼的女儿，我有二个哥哥，可是他们不得不让着我。至今他们二人对我仍然心有余悸，可能就是小时候我犯了错误而挨打的却总是他们的缘故，在家里我永远是最小但却是最霸道的那一个。爸爸妈妈的疼爱，无疑也造成了我不能吃苦，极其任性的坏脾气。哪怕是在长大成人之后，在他们面前，我也从来不掩饰对他们那种深深地眷恋之情，以至于大哥总是以不屑地语气教训我：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 可是我心里总是明白，他们爱我们兄妹三人，一视同仁。他们常常把对我们的唠叨化为能让我们看得到的榜样：妈妈为人称道的工作业绩，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爸爸勤劳肯干，乐于助人的优良品质，无一不影响着我们的成长。所以从小到大，我们的功课他们从来也不用多操心，而开家长会时，点名表扬的家长名单上，总会有他们的名字。 等到我们终于长大可以独自飞行的时候，爸爸妈妈却已经老了。每次回家时仍然可以听见爸爸妈妈时不时的小吵大吵，但不过多久又可以看到妈妈那被爸爸逗乐的笑容，也总可以看到这时被爸爸紧握的，妈妈的手！一年一度春节全家福，爸爸也总是紧紧地搂着妈妈，对着镜头笑逐颜开；还有他们争抢在电脑前共同研究电脑游戏时，或大笑或争论的场面，总会教我看出泪来；最能使我看痴了过去的画面，便是爸爸帮着妈妈染发，三千银丝，戴着老花镜就那么一撮撮地小心奕奕地刷，在夕阳下安静从容的母亲，仍像个初恋的少女般，用娇柔的语气说，要染得漂亮一点喔……——童年时我们从不曾看到过的情景啊，分明地这么幸福地展现在我们眼前！ 风风雨雨一起走过的爸爸妈妈，从年轻的时候品尝生活，到年长的时候珍惜生命，走过了多少磕磕碰碰的岁月？相儒以沫的父亲母亲，在他们的同龄人早已经成为孙子的外公外婆时，他们却还在悠悠地品味着二人世界的浪漫。很多他们的同龄人有子女陪伴在身边，嘘寒问暖，正享受着其乐容容的天伦之乐，然而坚强乐观如爸爸妈妈，他们却从不肯让各自纷飞的儿女，为他们，担一点点心。 脑海里常常莫名地浮现他们二人挽手远离的背影，那明明的白花花的头发，正刺痛着我的眼睛，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地流淌下来。永远在盼望着与他们相聚，却又多么地害怕分离，而每一次的离别，都会成为我不能原谅自己无能的更确凿的证据。可是我阻止不了时光的无情，每再见一面时看到他们双鬓又新添的银丝、面容又增加的皱纹，就仿佛像有一把利刃，深深地插入心里去。倘若时光可以选择，我宁可真的成为长不大的孩子，永远留住我最爱的父亲和母亲。 ---- 
有空到儿歌天地来坐坐 怀念那已经远离了的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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