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jz_love6(真情男孩)
整理人: jz_love6(2001-09-21 19:56:09),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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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对他那么好，还是把我给甩了。”小七抽了口烟，低下头去，长长的头发垂在我面前晃悠——看得见的悲伤与愤怒。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第几个男朋友？第五个！第五个呀！”小七是我高中时的同窗，现在南方一高校就读，那会儿我们毕业的时候她和一个很普通的男生还在海誓山盟着，应该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吧。印象中她的男朋友个子不是很高，喜欢踢足球。我还记得小七告诉我她给他洗那些浸满汗水的球衣、运动袜有多么辛苦和幸福。现在，只不过才上到二年级，已经有五个了……我早就看出了她将来注定不会平静的生活，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们以前的关系不是这样。我有我的男朋友，他有他的女朋友。我并不喜欢我那个男朋友，分手是我提出来的。你看我这样子就可以想到我受不了哲学系的男生。他还一直吃我俩的醋，可那时我俩还是死党。后来他也失恋了，我才告诉他我喜欢他……‘死党’你知不知道，就是非常好的朋友，像你和我这样的。”死党我是知道的，但我们不是。尽管我是一个健忘的人，可我不会忘记她是怎样地骗我进入追我的他布置好的陷阱差点让我抱憾终身。我原谅她的借口就是她和他是死党，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也不是，也许“死党”这个词在小七那里永远只是不可持续动词——仍然不妨碍其词义的深刻程度。
“分手的时候，我用烟头烫我的胳膊，喏，你看，就是这里……我一边烫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怖和难过，但他什么也没有说。然后我就走了。”很黑很圆的一个伤疤，中间的肉可怕地起了皱。我想象着那种焦灼的疼痛，心里掠过一丝空虚。
“你还记得范军么？”我心头闪过的一丝不安被她等待已久的狡黠的眼睛捕捉到了。同时我读到了得意和同情。我和范军没什么，只是一种同为聪明人或者傻子吧才有的心心相通，不小心让外人看破，他们就认为：别看他俩表面上不说话，其实好着哪！也许他们说的对吧，但是实际上我们连句话都没有说过。一次野外聚会后，事情发生了急剧的变化——范军爱上了小七。我记得那时小七很是苦恼，对我说她就怕这样她不想伤害任何人真的真的。我对小七没有同情没有嫉妒，只是稍微有一点诧异，范军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也会中招。
“我们分手后我去找了他。”小七仰头望着我们头顶斜上方的一只灯泡，悠悠吐出一个烟圈，那只灯泡被烤羊肉串的油烟熏得十分地有情调。“我课都没上，买了张车票就走了。其实我连他们学校在哪个城区都不知道。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我找到他后，他一直在躲闪，我一重提旧事他就浑身不自在，我早该察觉到。原本我打算住一个星期，结果第二天我就走了。”……“对了，你和他联系过吗？我这里有他的地址。”她把烟塞进嘴巴里，放下身后那个夸张的大背包——我制止了她，淡淡地说：“我有。”其实我没有。有一种人，只要看他一眼，你就知道他知道你的全部，我只要从别人那里获取一点点信息就可以推出他生活的全貌，夜空中只要你凝望着他也在凝望的那一颗星星，呼吸都会变的温暖。这就是我们交流的全部。我很满意这样的交流。这样的人我只遇到过两个，另一个是我的男朋友。
“对了，你上网吗？”我摇头，不去看她。“我预感我又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我在回来之前见了几个网友。他们中还有清华的硕士呢。”我挤出一点羡慕的神情算是回报。“我在网上很烂仔的。烂仔你知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呢？就是，就是……和酷差不多吧。另类？好象还是不大准确。你看过卫慧的小说吗？我没看过。在网上大家说我的疯狂和卫慧相似，但是又和她相悖。”我看过卫慧的小说，小女子还挺敢写的；确实疯狂，真实而迷乱的疯狂。如何相似而又相悖，我确实想不明白。“我们聚会的时候我喝醉了。三个男生，就我一个女生。我最后醉得趴在了桌子上，其中一个网友送我回的家，回我在外面租的房子。但是我说的那个不是他。我读懂了清华那个硕士的眼睛，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发生点什么。”我无言。“你知不知道我平常的样子啊？”小七坐直身体，两眼亮晶晶的。“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左手拿烟，右手握鼠标，旁边放着一瓶红酒。每天我有最少五个小时保持这样的姿势。呵呵呵呵……”好笑吗？还是值得骄傲呢？我只好深深叹口气来掩饰我的不安。想自己当初上网，只知道打开oicq聊天，再后来就每天守侯着我现在的男朋友，等着他来。哪里像她那么超然，还有我无论在现实网上都做不到的——疯狂。我和男朋友是现在最时髦也是最多非议的网恋。只因为奇特的相识相知不为双方大人所理解，爱得甜蜜而又辛苦。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欣赏别人做作的潇洒了。
“你也知道，我将来会在那里定居。这次回来，我的家人非常婉转地表达了他们的意思：希望我在学校就找好一个，最好是本地人。可是我却一直这么漂泊不定。其实我又何尝不想真心真意只爱一个人，可是……算了算了，我们那儿的情况你不了解，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在我坚定地跟着我以前的男朋友的时候，我把自己的一生都计划好了。我想在新世纪的第一天宴请我们所有的朋友，因为我以后不想铺张地结婚。慌慌张张采购预备了将近一个月，所有的朋友都打过了招呼，我却遭遇了另一段感情。我不内疚不后悔地背叛了我的男朋友。一句“可是”，包涵了多少无奈多少叹息，小七只是把自己绕进了一个死胡同，抬头望望，说自己来这里是为了登天太不可信，于是就号召大家坐下来凑一桌麻将算了。我望着眼前这个历尽“沧桑”，稚气、狡黠、简单而又毒辣的女孩子，她用一次次刻意的经历换取她想要的成熟，她用一次次的投入与退出充实自己生怕不灿烂的青春。为了品味更多只好每次浅尝辄止。
“你有没有试过拼命追求一个男生的滋味？很痛苦又很幸福。就像周惠的歌里唱的，‘常常是忧郁/偶尔是惊喜’。”我也暗恋苦恋过。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恍恍惚惚，路人都吃惊地看着我滚滚而下的泪水；微笑地向父母道过晚安，再锁上房门埋头痛哭；手拿着电话听筒紧张的说不出话；看见他向我走过来便觉得气压突然加大不能呼吸……那是怎样刻骨铭心的感受。小七不同，她擅长于表现自己最有魅力的一面，并且这一面因人而异。对范军那样循规蹈矩时刻压抑骨子里那股躁动的人，小七表现出的不羁与另类自然大获欣赏，其实她是个并不引人注目的女孩子。她在忧郁中等待惊喜，而我是忧郁地接受不了惊喜了。
“喜欢蹦迪吗？释放自己，享受淋漓的亢奋与疲惫，那才真叫够劲儿。”小七打了个响指，配合着她叮当作响的耳环腿已经开始不安分的抖动起来。“咱们这儿有什么好地方吗？我回来后还一直没去过呢。不知道啊？我想着你就不知道！你都快变成装在套子里的人了！”我低头默默的笑着。我分不清街上的歌厅舞厅酒吧咖啡屋溜冰场迪士高，我是一个被时代遗弃的人。我没有有意回避，更不引此为傲。假如有一天我的生活必须和它们打交道，我想我也会乐于此道。不需要娱乐的人，娱乐也不需要他。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小七总是先把朋友送回家再自己一个人回去。她习惯了，她的朋友也都习惯了。
“好了，再送你就得请我进屋喝杯茶了。瞧你家的灯都灭了，你爸妈一定都睡了。我走了。”我目送她，壮实的身影背着一个特大号的旅游包，一耸一耸地走进路灯的光环，又走出去，走向下一个光环，就这样走着，走着。我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还真的不早了呢。
我回家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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