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jz_love6(真情男孩)
整理人: jz_love6(2001-09-21 19:56:09), 站内信件
|
我是亲眼看着安一点一点往地上倒去的。
那个上午很热。上操前老师在台上讲个没完没了。大家在心里埋怨着，但当然不会有人说什么。结果刚刚站好队，前面的安就突然地倒下去了。周围的人本能地蹲下去扶她，可她立刻又瘫软下去。天蓝色的衣服映着明亮的阳光。终于还是体育老师跑过来找几个人把她抬出了操场。当时我可能是被吓着了，愣愣地站在那里竟没有动。直到《My Oh My》强烈的节奏响起来，才跟着大家做起操，眼光却久久地停在渐渐远去的安身上。那件衣服真的蓝得纯粹，以至于他们走出很远了我还看得到安。她一直没有动，大概那时是完全失去知觉了。旁边的女生用带着惊讶的语调小声议论着。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事后听跟去的同学说安在死前突然地醒了一下，睁了一下眼睛却又永远地闭上了。于是我想当时我要是跟着他们跑出操场的话我还是能见她最后一面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某种不确定的因素让我留在了原地没有动。也许潜意识里我是知道安是会死去的。我对自己说你不可以亲眼看着她死去，那终将成为你心里的一片阴影，再灿烂的阳光也无法将它抹去。
那年我17岁。在我17岁的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我最好的朋友死了。我没跟大家一起送走她可是我在心里看到了。死之前的安一定有着清澈的眼神。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也许，那时的她是快乐的。
班里开了个很小的告别会。我知道他们顶多是惊讶人居然是可以这么轻易死掉的而绝没有一丝的难过之情。我溜出来跑到操场的看台上，躺下来，看着天。阳光和那天一样明媚。天空的颜色让我想起了安远去的那一幕。她渐渐变成了一个蓝色的小点。然后，消失了。
我身上的某种东西也随着安的死去而消失掉。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感觉得到。我开始独来独往，像幽灵一样静无声息地在人群中穿梭。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在学校里是自由的。在家里更是——反正父母早就扔下我跑了。我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有时侯放很吵的音乐，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听GiGi唱：“有时候孤独可以寂寞，也可以是自由，能安慰自己的人比较容易快乐……”听着听着我就会流下泪来。我想我是无论如何也快乐不起来了。
晚上不敢睡觉，怕自己会做噩梦。怕梦中安笑着对我说不要再这样对自己了，来找我吧。想起这些的时候我会失控地尖叫，然后用颤抖的手拨电话给颜，一言不发地开始对着他哭。半个小时过后他会说好了，乖孩子去睡觉吧。我挂上电话，躺下来，紧紧闭上眼睛。
班主任拿着考勤表质问我，说再旷课的话学校对我怎么样我后果自负。我看着她带着怒火的眼神突然间就笑了。我在她的课上当着全班的面背起书包离开教室。这个夏天，阳光总是那么好。坐在看台上的我听见了风吹过杨树叶的声音。
周末的时候去颜的学校找他。看一场电影，或者干脆在街上闲逛。颜说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这样下去迟早——。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我懂他的意思。可是我真的是无法过和以前一样的生活了。我对颜说我始终是个内心阴暗的孩子，我说我和安第一次在看台上相遇的时候安曾经问我说你听到风吹过杨树叶的声音了吗。那段时光永远也回不来了。
说着说着就又流下泪来了。
终于我的放肆惹恼了学校。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我父亲。我冷冷地笑，心想你们真是很有本事啊，我都找不到的父亲被你们找回来了。坐在校长室的椅子上，听到校长对父亲说这孩子我们实在是管不了了还是把她带走吧。我抓起书包跑到操场的看台上。
阳光依旧照着。很刺眼。恍惚中似乎看见了安，但已没有了以往的恐惧。她说她一个人好孤单，我说我也是。我还告诉她有关颜的事情，有关学校要开除我的事情。末了我对她说，我听到风吹过杨树叶的声音了。安看着我，微微地笑了。
可是，她不知道，有一件事我没有对她说。
手中的刀划下去的那一刻，我睁了一下眼睛，看到了夏日里最后的阳光。
那一刻，我也许真的很快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