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fifi7027(心香一瓣)
整理人: yiffs(2001-03-22 16:30:17),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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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外婆的娘家还是一户殷实的大户人家。
外婆两岁就没了亲娘，父亲续娶，给她添了两个弟弟。后来她的弟弟们都进了学堂，外婆心比天高，也想念书，可只读了一年她的父亲就去世了，继母要她弃学，在家绣花持家。到她十六岁时，外婆已经是一个远近出名的能干贤淑的小姐。那年来提亲的有两户，一户是富家子弟，提出要大礼陪嫁；另一户是她家的雇工，不在乎任何条件。当时她家已接近中落，外婆怕海外留学的弟弟旅费不够，加上一家老小的生机，于是提出要见见雇工的儿子。这是一个忠厚勤快的汉子，外婆见了一面就答应了这门亲事，他就成为了我的外公。
成亲以后，外婆外公相敬如宾，外公主外，外婆持内，日子虽然清苦，但一家人和和睦睦，在方圆几十里地，是人见人羡的恩爱人家。到舅舅和我母亲长大成人时，外公外婆几乎从未吵过嘴红过脸。直到解放后困难时期，两位老人才争吵了一场。外婆瞒着外公要自己的女儿辍学，几天以后才知情的外公气急败坏地第一回骂了外婆糊涂，说她忘了当年自己的伤疤，外婆泪流满面，一言不发，气得外公跑到他姐姐家，一夜未归。第二天我的母亲赶去告诉他外婆病倒了，他火急火燎地奔回家中，看到外婆苍黄消瘦的面容，还有家中空空的米桶，更有我母亲撩开的外婆箍满布带的腹部，才知道外婆为让饥饿的孩子们多吃上几口而几天没吃东西，又不敢让他知道怕他担心，才狠心要自己的女儿辍学，给自己当帮手给人家纳鞋织布贴补家用，否则一家都得饿死呀！
自此以后，外婆外公从未吵过，相互搀扶着走过接下来的艰难岁月。我的母亲和舅舅们都各自成家立业以后，外婆外公仍然相依守在自己的老家，怡然自乐，越到年长越舍不得离开半步。外婆六十七岁那年，中风瘫痪在床，外公终日以泪洗面，凡事亲自侍奉。半年后他也不堪痛苦病倒在了床上。那年春节过后正月初四清早，窗外大雪纷飞，人们还沉浸在梦乡，外婆突然精神爽朗一如五十年前，侧过脸对外公粲然笑道：“起来呀，给我梳头！”外公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她缓缓合上眼，笑容犹在脸上！四天以后，外公在他们风雨相牵五十年的回忆中，追随外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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