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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hahahuo20(一笑盈盈) 整理人: l3868306(2004-12-20 20:51:11), 站内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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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住在喧嚣繁华的大都市里，白天经历着纷纷扰扰的凡尘俗事，晚上安静下来后，我会经常做同样一个朦朦胧胧的梦。在梦里，我飘飘荡荡地又回到了那个久别的地方：清明秀丽的山山水水，十里荷香与鲜美的菱角，夕阳西下里渔舟唱晚的闲适，小伙伴们的活泼天真，外婆经常做给我吃的蛋炒饭，还有那只叫着“小铃铛”的大黄狗…… 我是四岁的时候，在一个夏天里被父母送到那个地方的。接待我的是外婆慈祥的笑成菊花的脸，还有一只转着乌溜溜眼珠子歪着脑袋盯着我不停地看呀看呀的小黄狗。小黄狗毛绒绒的样子，才长了一口小牙，一看见我就跑过来用嘴巴亲热的拱我，我一把抱起它，摸摸它柔软的小脑袋。父母匆忙地安顿了我，就要匆忙地离去。我抱着小黄狗，盯着在向外婆交代的父母，突然就感觉到了孤独，眼泪一下子便流了下来。父母虽然难过，但还是因为工作太忙又有个弟弟没有时间照顾我而把我留在外婆身边。我便从此在那个地方留了下来，直到过完我的童年。 外婆家所在的那个地方据说是古代楚国的郢都，周围全是不高但非常秀丽的山，山的周围是环绕着的绿悠悠的湖水，外婆家就在湖的边上。外婆总是给我做很多鲜美的菜，比如用鲜嫩的菱角肉炒的辣椒，从山上采来的鲜得要滴出水来的蘑菇炒的鸡肉，从湖里的渔民手里买来的蹦跳跳的鱼熬成的奶白色的汤，还有白得像我的小腿的莲藕……我在外婆的怀抱里像雨后的小笋子一样一天天鲜嫩挺拔起来。外婆笑眯眯地看着我贪婪地吃饭吃菜，总是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夏天的傍晚，我和外婆躺在小院子里的竹床上，外婆一边给我打扇赶蚊子一边给我讲希奇古怪的故事。据说外婆家周围的山里面全是古代人的坟墓，里面藏着各种各样的金银财宝。 外婆每次讲故事的时候，周围总是围上一堆小伙伴。有个叫柱子的小男孩总是颠颠跑过来，拉着外婆的手要吃的。外婆总是乐呵呵地从家里拿出煮得香气四溢的菱角，让我和伙伴们一起吃。柱子和我同年，虎头虎脑的样子，两颗大门牙全掉了，望着我漏着风地笑，我的门牙也掉了，我也瞧着他傻傻地笑。小伙伴们会给我拿来很多好玩的东西，什么纸风车啊，小蛋珠儿呀，弹弓啊，我也会把我从家里带过来的玩具分给他们玩。 （二） 春天来了，外婆家周围的山像一副画儿一样鲜活起来，湖水也变绿了，小黄狗一天一天长大了。我买了个小铃铛挂在它的脖子上，从此我们就叫它“小铃铛”。 小铃铛是一只非常聪明的狗，我有时候都怀疑它是不是懂人的语言。比如，外婆给我洗脚的时候，忘记拿鞋子了，小铃铛就会乐颠颠地跑过去，帮我把鞋子叼过来。我和小伙伴们出去玩的时候，我渴了，小铃铛黑色的鼻子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子，我帮小铃铛擦掉鼻子上的汗珠子，小铃铛就会迟疑片刻，然后一眨眼就不见了。不一会儿，我们就听见悦耳的铃声，然后就看见小铃铛乐颠颠地跑过来，脖子上挂着外婆给我准备的小水壶。小水壶里的水满满的，又凉又甜。我和小伙伴们喝水，然后就会用小树叶喂水给小铃铛喝，小铃铛吧哒吧哒喝着水，喝完后会很感激地看我一眼，再摇摇它的尾巴。 我总是喜欢带着小铃铛，和它坐在湖边，盯着湖周围的山看看，再盯着面前的湖水看看。 湖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绿色的荷塘，荷塘里面开满了鲜红色的荷花，荷花一片红艳艳地延伸开去，一直到望不到尽头。荷叶下面，就是密密的一层绿色的菱草，菱草会开出白色的花儿，再长出味道鲜美的菱角。一阵风过来，就会有一阵又香又清新的味道迎面扑来，总是让我有一种如梦如痴的感觉。在到了摘菱角的季节，外婆就会做了一种叫着脚盆的大木盆，就像坐着个小船，给我摘一些菱角上来吃。我每次想上去，可是外婆总是不允许。 我会经常看见荷塘的水道里突然冒出来的渔船，船头肯定装满了菱角啊，鱼啊，莲蓬啊，渔网啊什么的，渔民们会快乐地唱小调，一副乐呵呵心满意足的样子。有时候也会看到渔民们抗在肩膀上的一种叫鸬的鸟，听外婆说那种鸟可以下去捕鱼的。我会经常看见那种叫鸬的鸟捕鱼，可是在我看到它们捕完鱼后被迫把鱼吐到船里的样子我就哭了。外婆笑呵呵地对我说：傻孩子，它们就是这么捕鱼的，饿了它们的主人会喂给它们吃的啊。可是我还是无法原谅那些虐待鸬鸟的渔民，以至于他们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故意不理他们。 有时候，我也会看见水道里突然冒出几只船出来，然后就听见穿得花枝招展的大姑娘们和壮实的小伙儿们说说笑笑的声音，小伙子们把鲜艳的荷花从这边船上抛过去，那边就传来姑娘们咯咯的笑声，然后就看见姑娘们的脸蛋由白变成鲜艳的红色，一种很幸福很羞涩的样子。他们看见我发傻的样子，会送很多菱角啊，藕啊，花啊什么的给外婆，说是送我的。 （三） 秋天又过去了，荷叶逐渐枯萎了，山上的树啊草啊的都变成黄色的了，我和小柱子都长了新牙，小铃铛也长高长大了。有时候，小铃铛会用非常忧郁非常迷茫的眼神看着我，我也看着它。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我担心小铃铛病了，就告诉了外婆。外婆说，小铃铛长大拉，它也有了自己的思想了。我不懂，狗难道也会有思想？于是我就在没人的时候，偷偷问小铃铛，可是它只是呜呜叫几下，用鼻子蹭蹭我的衣角，也不告诉我。我更加担心了。 有几个晚上，我听见院子外面很吵闹，很多狗在叫的声音。我困极了，朦胧中想睁开眼睛瞧一瞧，可是眼睛又在困意下闭上了。每次醒来后，太阳已经很高了，我总是看见平时很活跃的小铃铛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蹲在我床前，对我不理不睬的。外婆却很高兴的样子，还煮了一大碗肉汤给小铃铛喝，我看着小铃铛懒懒地喝汤的样子，我迷惑极了。为什么外婆会这么高兴呢？我就缠着外婆跟我说原因，外婆说，小铃铛大拉，可能要做妈妈拉！我一想起我的妈妈在那么远的地方，一年才来看我一两次，我就很难过，是不是小铃铛的女儿不会像我一样不能呆在妈妈身边呢？我突然又替小铃铛高兴起来，因为我想它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离开它的。 小铃铛越来越慵懒，如果不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就会自己呆着晒太阳，还自己衔了很多布啊草啊什么的到它的窝里，有时候甚至不理我对它的热切呼唤。外婆几乎每天都给它做一顿骨头汤喝，还会摸摸小铃铛越来越大的肚子，说还有一个多月我们家就要增添新的成员拉。有时候看它吃得那么好，我都有点嫉妒了。可是我一想起它要做妈妈了，又替它高兴，可是，它怎么样才能做妈妈呢？有一次，我问外婆，小狗是从哪儿出来的呢？我又是从哪里出来的呢？外婆笑呵呵地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我不知道。 大人们常常警告我们，说小孩子不要到后山上去的，因为那里面有很多鬼魂，有不洁的东西。可是我和小柱子等几个小伙伴还是经常偷偷摸摸地溜上去。我们曾经在后山看见很大的洞，深不可测的样子，黑森森地，非常吓人。洞外面沿途撒着暗绿色深灰色的像绸子一样的布片，灰色的麻布头，还有一些枯枯的头发，有一次我们甚至还看见了一只骷髅头，还有一颗白色的据大人说叫着珍珠的东西。后来政府还派人下来考察，说外婆住的那一带地方是古代楚国的古墓群，还说一部分古墓被盗了，并对那儿的人说以后发现有盗墓的就要报告政府。我当然不懂古墓是什么意思，也不懂古代的楚国为什么在这个地方？我只是觉得那个地方非常美丽，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我很喜欢。小柱子说里面埋着古代的死人，死人饿了会出来找吃的。我此后就再也不敢去后山了，但小柱子说，狗是可以吓走鬼魂的，带上小铃铛肯定没有问题的。 这次小柱子又说要去后山玩，因为那儿可以打到很多冬天觅食的麻雀，我们可以偷偷烤着吃。我们叫了叫小铃铛，它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后来还是慢慢地跟我们走了。 （四） 我们来到后山，我看看妈妈给我的小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这里静悄悄的，树叶都枯黄了，地上的草也黄了，只听见小鸟吱吱喳喳地吵闹声，平时百花齐放的后山，现在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我看看四周，静静的，我有点怕，就跟小柱子说要不明天再来好拉，现在好像有点晚了。可是小柱子拍拍胸膛，说有他，还有很多其他的小伙伴，又有小铃铛，有什么好怕的呢？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经不住烤麻雀的诱惑，就跟着他们一起往更远的地方走。 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冬雾已经下来了，天色突然间就变得似乎很晚的样子，我们突然听见“呜呜呜”的一种的声音，像机器叫，又像人叫，我们的脸都吓白了，大伙儿吓得走不动路了，都一起瞧向小铃铛。 小铃铛突然支起了两只耳朵，“汪”地一声向那个有声音的方向冲去，不久就听见狗叫和人叫的声音，还听见“啪”地一声脆响。我们面面相觑，然后飞快地向狗叫的声音冲过去。 只见一个大山坡被一个机器钻了一个大窟窿，一个像钻子一样的东西倒在一边，吱吱地叫着；钻子边上放着一堆金光耀眼的坛坛罐罐、首饰布帛；布帛旁边是一堆用麻布包起来的东西，像个人，但面色是枯灰的腊肉的颜色，眼睛和鼻子是几只大窟窿……不远处，一个人惶惶张张得逃往树林深处，小铃铛软软地躺在地上，肚子上淌着鲜红的血，肠子都流了出来。旁边还躺着一个人，脖子快被咬断了，气息淹淹地躺在狗身边……小铃铛哀哀地看了我一眼，满眼是泪水和留恋的神情……我脑袋“轰”地一声，只觉得天悬地转，眼冒金星，我似乎看见小铃铛哀通的眼神，看见那几只大窟窿的奇怪的东西冲着我嘿嘿嘿地笑，又似乎听见外婆和很多人奔过来的声音，这些东西随着一阵白光渐渐离我远去，我便一下子没有了知觉…… （五）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天以后了。我安静地躺在医院洁白的床上，鼻子里插着管子，我看见了妈妈，爸爸，还有外婆他们担忧的眼神。我极力地在脑海里搜索着晕倒前的影子，可是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只记得一只叫着小铃铛的狗，那只活泼可爱的狗陪伴我度过了很多个孤独的日日夜夜，那只叫着小铃铛的狗就要做妈妈了，我又沉沉睡去，梦中我看见那只叫着小铃铛的狗冲我笑着，跳着，咬着我的鞋子…… 春节以后，妈妈给我办理了入学手续，不再让我上外婆家了。多年以后，外婆很老了，在我上初中的时候也去世了。外婆去世前，就住在我们家中。外婆去世的那个下午，我还对外婆说，以后我考上了大学，我要请外婆坐飞机去我们学校参观，外婆听了，满足地笑着。可是，就在那个晚上，外婆含着笑就那么走了。 后来，我陆陆续续从姐姐的口中知道了关于那件事的始末：那只叫着小铃铛的狗咬断了一个盗墓人的脖子，自己却中了子弹死去了，死前眼睛里流满了泪水。政府追回了一大批文物，查获了一个很大的盗墓团伙，还发现了古代楚国的一个大的皇家古墓群，现在正在开发中，发现了很多有价值的文物…… 随着我的书越念越多，我离家却越来越远了。我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了。然而，我在梦中，还是不期然地和那山，那人，那狗相遇…… （完） ---- 
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中。 水对鱼说: 我能感觉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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