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feijibang(天使之城！~)
整理人: zy64vv(2004-12-12 18:06:34),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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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留意
这个城市的秋天
窗外阳光灿烂
我却没有温暖.......
九月。
23岁的秋天，我将自己放逐到了西安这个古朴沉郁的城市。
十三朝的古都，充满了历史遗留的大气和沧桑。秋天，有阴冷的大风。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淡蓝。陈旧而宽阔的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招摇着大片枯黄的叶子。汹涌的人群和纷杂的车流，整日的交融在一起。空气中充满了物质颓靡的气息。这个城市很脏。车辆吐着肮脏的气息疾驶而过的时候，就有漫天遍地的黄色风沙。
古老的城市看过去都是沉静的。
秋天的黄昏，暮色迷离的天空中大片淡淡的云朵。在钟楼的檐角边，总是有一群夜鸟在盘旋。一圈又一圈。
走在繁华大街上的时候，会观望陌生的人。他们就像一条条深海中行走的鱼。这个城市。它曾经有的繁华。它时光深处的荒凉。
这是我喜欢的城市。
我做很多工作。广告。推销。写作。这些都是我谋生的手段。很累。可是我得坚持，否则我会贫穷。然后就像脱水的鱼，慢慢的死掉。最后一点一点的溃烂。
16岁以前，我生活在一个偏远贫瘠的小村落。周围全是光秃秃的荒山。大风呼啸而过的时候，就夹杂着沙尘，发出呜呜的声音。好象母亲呜咽的哭泣。我的头发就张牙舞爪的纠缠和分离着。嘴里有沙尘苦涩的味道。对于那时的记忆，我是历历在目。我甚至记得家里的门板是用16块木板拼凑而成的。
黄昏的西安，明亮的天空就开始容颜模糊。在北新街的十字路口，我把身子靠在大幅的广告牌上，仰起头。淡蓝的天空，空旷而寂寞。有飞机呼啸着掠过，天空就变的支离破碎。
蓝悱，我听到有人叫我。
她向我走来。她穿简单而略显旧的白色紧身棉布裙，显示出美好的身段。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妆饰。很素的样子。
她是林轻。
她有着美丽的容颜，消瘦而苍白的脸颊。像极了我的母亲。那个一直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女人。
我的母亲。她在深夜时呜咽的哭泣。她划破皮肤让血液温暖的涌出。她养活我并一直赐予我伤痛。她一直充满着无助的绝望和痛苦。我记得。10岁以前，她很少和我说话。10岁以后，她再也不和我说话了。她死了。
喧嚣的酒吧里，到处都是容颜陌生的脸孔。我和林轻一直流连到深夜。彼此言语不多。只是就着酒吧激烈的电子音乐，闷头喝酒.
我喜欢这样的女子。
她浓密的长发放肆的散在苍白的脸颊两侧，衬托出她年轻美丽的容颜。
秋天的时候，我们在这里相识。只因为有着共同的兴趣：酒精和烟草。她像我的母亲。
我想，我是爱她的。
在家乡光秃秃的山顶上，那个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女人，发了疯似的尖叫着。然后突然的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从高耸的山顶，直直的坠落而下。尖叫声划破长空。一群飞鸟惊的振翅掠过，发出凄厉的声音。那时天空很蓝。蓝的刺眼。
618路公交车飞驰在城市中繁华的大街上。黑暗的夜空，阴沉。空寂。大雨哗哗的下着，玻璃窗上有模糊的水印，一条条的流泻下来。车厢里流动着冰冷的空气。
我坐在后排空荡荡的座位。打开窗户，阴冷的夜风夹着雨水涌进。很冷。只感到血液在体内温暖的流动。
我又想起林轻。她不是快乐的女子。她的心里承受了太多压抑的东西，他的灵魂始终躲在黑暗的角落。我知道。我的母亲也是如此。她承受了10年的精神折磨。可是她得到了解脱。用她自己的方式。
蓝，她说，你相信宿命吗？
相信，我说。
我知道。我们一直生活在宿命永恒的手心里。
她又说，那个男人，我一直爱他。只因为在这个阴冷的城市里，只有他，会在黑暗包围的时候，温暖我的身体。他的气息，就一直缠绕在我的身边。
我时常会有幻觉，我会有莫名的无助和空虚。我不知为什么。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离我而去。我也不知道，离开他，会不会在这座城市中寒冷孤独的死去。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可是笑得连眼泪也要一颗一颗的落下。
我的母亲哭了10年。
那一天，我看着她支离破碎的身体。看着她美丽的容颜变的污浊模糊。我冷漠的注视着她。我一直奇怪那天的天空，竟出奇的蓝。那是一个秋天，我记得。我没有哭，只是泪流满面 。
林轻不是幸福的女子。至少我这么认为。那个男人，她一直都是爱他的。可他无法也没有带给她她想要的幸福。许多次她对我说，蓝，我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女子。我只想要我爱的人和我一直都在一起。仅此而已。
可他为什么做不到？他说过会一直都对我好，可他又和别的女子生活。他说其实他不是可以和我一生的人，可他又要我的身体。
我看着她。她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我握紧她的手，那里冰冷冷的。她的脸孔，像极了一朵颓败的花朵，惨不忍睹的憔悴。
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是个没有男人的女子。她遭受了太多的白眼和嘲笑。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一直都深爱着那个男人，他却欺骗了她。她在无助的绝望和痛苦中生活了10年。
我真的不愿林轻也和她一样。她是年轻的。他不能遭受母亲那样的痛苦。我爱她。
那个周围满是光秃秃荒山的小村落，那间空旷的屋子，充满着阴湿的空气。只有晴天的时候，才会有温暖明亮的阳光，从那16块木板的缝隙中洒落进来。阳光中的空气尘土飞扬。
16岁以前，我一直住在那里。10岁前和母亲一起。10岁后就一直都是一个人。童年时，最快乐的事情就是爬上村头那些光秃秃的荒山，站在高耸的山顶。望着脚下火柴盒般大小的村落，然后大声的尖叫着。释放着那个女人带给我的压抑。大风吹过的时候，夹杂着沙尘。我的头发就张牙舞爪的纠缠和分离着。嘴里有沙尘苦涩的味道。
秋天的阴雨就这么一直的下着。
夜幕降临的南大街，却依旧流光异彩，霓虹闪烁的繁华。匆匆的人群一闪而过，留下容颜模糊的印象。偶而一对情侣，彼此紧紧的纠缠再一起，若无旁人的亲吻。
我和林轻出现在这里。夜幕下的寒风里，她像一只受伤的鸟，被阴冷的寒风淹没着。她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着。
这天晚上，林轻醉的一塌糊涂。
离开酒吧的时候，一个浑身散发着烈酒气息的男子走过来，嬉皮笑脸的纠缠她。林轻甩手给了他一巴掌。之后他一把将林轻狠狠的推倒在地。
我冷冷的注视着他。然后提起一只啤酒瓶，用力的砸在吧台上。酒瓶破碎后，露出锋锐的玻璃刺。身后传来女人尖叫的声音，有人开始叫保安。我举起半只破碎的酒瓶对着他的脸。我面无表情，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然后我拉起林轻，头也不回的就走。
16岁的时候，我要离开家乡。离开那个贫瘠的小村落。光秃秃的荒山，夹在着沙尘的大风。
一个年少孤独的男孩，背着简单的行李。在冰冷的候车室里和陌生的人群坐在一起，等待着将要带我去向远方的列车。那一刻，我的内心是平静的。在拥挤的人群中，我登上了深秋寒夜晚点的火车。
然后就一直的流离失所着。一直都没有停止。
我开始加大工作量。一到晚上，就昏天暗地的写稿子。给网站，报社，电台。一方面可以增加收入，一方面可以暂时的忘掉某些压抑的事情。这样很好。
有时侯，一直写到凌晨4，5点。累的两眼昏花。于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皎洁的月光透过大幅的玻璃窗倾泻近来，洒在身上。
生命是短暂的，每个人都应该珍惜自己拥有的幸福。而我，只是一个远离家园的灵魂。幸福，在我心中的概念，已经渐渐模糊。也许，在林轻的感觉中，也是如此。
房间里充满了阴冷的空气。
而我住了16年的那间房子，也是如此。
我的眼前开始渐渐的模糊。
然后又逐渐的清晰。
我看到我的家乡。
我看到那些光秃秃的荒山。我的母亲，那个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女子。站在高耸的山顶上，发了疯似的尖叫着。然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从山顶坠落而下。尖叫声划破长空。
我看着她沾满污血的脸孔。我的血液开始凝固！那张熟悉的脸孔！那不是母亲！那是林轻！我恐惧的喊着她的名字。
我从梦中惊醒。心脏急剧的跳动着。我喘着大气。用手摸摸额头，那里全是汗水。
窗外下着大雨。雨点大颗的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整个城市仿佛沉浸在汪洋中的船。
我走到阳台，打开玻璃窗。阴冷的秋风夹杂着雨水涌进。我渐渐的开始平静。点了一只烟。远处的天空开始泛白。只是依然有些阴沉和空寂。
连天的大雨冲洗着这个城市太厚的灰尘。城市像个巨大的容器，到处都是喧嚣的雨声。让人感觉到空气里的冰冷和寂寞。
林轻来找我是在一个阴雨后的晚上。
她被雨水淋湿，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两侧，看起来很寒冷。她的脸色苍白，爬到我的床上，紧紧的倦缩着。
有什么事情发生？轻，你看上去很不好。我说。
他要走，她的声音沙哑着，我挽留不了他。他彻底不要我了。
轻，你要明白，我打断她，他一直在欺骗你，他只想要你的身体，他不是可以和你一生的人。即使他或许曾经爱过你。
可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她微笑着看我。笑容甜美而显得脆弱。连眼泪也要一颗一颗的掉落下来。我的心疼痛了。
22年前的秋天，我的出生使母亲失去了他的男人。她一直认为我是她的灾难，却从不相信是那个男人不愿负责任而抛弃了她还一直欺骗着她。
12年前，她站在高耸的山顶大声的尖叫。那一刻，她内心的绝望和痛苦达到了极至。
6年前，我开始了流离失所的生活。并一直想忘记那些事情。
2个月前，我和林轻相识。我发现我爱她。
这一天的晚上，我看到了她身上我母亲的缩影。
林轻被送进拘留所。
她没有告诉我她给了那个男人一刀。
一个月后。
我蹲在拘留所外宽大街道边上。点了一支烟。
这天的天气出奇的好。阳光温暖灿烂。街道两旁高大的梧桐树，招摇着大片枯黄的叶子。阳光就从它的缝隙洒落进来。明亮的光线让人感到眼睛的刺痛。
这时我看到阳光里的空气尘土飞扬。
然后林轻出现了。她美丽的容颜愈加的苍白和消瘦。让我感到内心的疼痛。
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她说，对不起。然后她微笑着说，他没有起诉我。我看着她，这很好，我笑，轻，走吧。
我带她到一家小店铺吃羊肉泡馍。她盯着那个小脸盆儿似的大碗，乐得呵呵直笑。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她发自内心的微笑了。
然后内外带她到我的住所。她现在需要有人照顾。
林轻不说话。她看上去很疲倦。她趴在我的床上倒头就睡。很静。仿佛要把自己沉浸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里。我坐在她的身边，不说话，静静的守着她。
到了深夜的时候，她开始发出呜咽哭泣的声音。
离别真的很痛苦吗？黑暗中，我直直的看着她。
他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男人。她抽涕着。
可是，轻，你应该明白，我冷笑着，他不爱你了，他已经走了。他已经抛弃了你！
别说了，蓝，你别说了！她大声的尖叫。我紧紧的抓住她的胳膊，她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她渐渐的平息了。轻，我说，跟我去南方吧，我们一起生活。我们一起抚养孩子，好吗？
蓝，你爱我吗？你会不会和他一样，最后还是要抛弃我？她的声音微微的颤抖着。可是已经平静了。
轻，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我笑，一直，永远。我拍拍她的脸。她笑了。她的笑容甜美。
她走到阳台，打开窗户。阴冷的夜风吹进。这个秋天就要过去了。黑暗的夜空，繁星闪烁。朦胧的月光温柔的洒着淡淡光芒。
蓝，你看，多美的夜空呀！她啧啧的称赞到。脸上布满了笑容。我看着她。不说话，淡淡的。
蓝，倒杯水给我，好吗？我的嗓子都快冒火了。她冲我微笑着。
好，你等一会儿，我说。我转身去客厅。可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乔，我在客厅喊她，没有水了，啤酒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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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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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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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的秋天就这么过去了。
天空开始飘落雪花。掩盖了这座城市厚重的灰尘。城市是空虚的。只有繁华的大街上，寒冷中匆匆赶路的人群，川流不息的灵魂在眼前闪过。
乔生死了。
她用三片锋利的刀片狠狠的割断她瘦弱的手腕。她的心早就死了。我竟一直都不知到。我又想起我的母亲。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街口。古老的城市，那些历史悠久沧桑的建筑，在暮色中，显得阴沉而大气。伸出手掌，雪花飘落到手心，然后慢慢的融化。
走在大街上，雪花大片大片的飘落。夹杂在寒风里，吹到脸上，有刺痛的感觉。我捋起袖子，看看表。出发的时间就要到了。
我要回我的家乡。
那个贫瘠的小村落。
那些光秃秃的荒山。
夹杂着沙尘的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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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之城，没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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