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engouts(随风)
整理人: zy64vv(2004-09-12 10:31:18),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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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办公桌上,别致新颖的电子时钟指针停在下午四点一刻.原本金黄色的阳光穿过落地窗雾气蒙蒙厚厚的玻璃照在地毯上已经很苍白很虚弱.
和窗外喧嚣的城市街道马路相比办公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嗡嗡和手指敲击键盘的声响
谢丽华坐在舒适昂贵的摇椅上,电脑屏幕里销售部刚发来的业绩报表,进度很让她满意,有不少客户还加了定单,她亲自参与设计的几种时装款式在市面上风行一时,十分抢手,由于有足够的信心一开始就大批量生产大量上市,仿冒品出现后存货已经销售一空,现在春装系列也开始要出货了,生产部已经开足马力加班加点在赶工.她对员工一向没有架子也十分善待,活多薪水高工人们的斗志很足.
产销两旺,让她心里十分轻松,这次春装的设计她做了点改动,大体上还保留设计部的创意,图纸打印出来后让秘书张倩交给设计部然后再下给生产部,她极少去干涉部门间的运作,虽然她的公司现在规模并不大但她还是用大公司的模式去管理,她信心十足,踌躇满志
忙完手里的活,她感到背有些酸,也觉得有些饿,中午才从厂里过来还没吃午饭.起身去冲了杯咖啡,然后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窗外街对面商店的橱窗上贴了些花花绿绿的图片,有人还在玻璃上喷写白色的字和图案,他们头上戴着红色长长的帽子,个个笑逐颜开
又是圣诞节!她的心情一下子又阴暗了起来,这天,对别人来说是特别圣洁愉快的一天,在西方就和中国人除夕团聚守岁一样,离家再远的人也要提前赶回家和家人共渡平安夜,第二天穿着隆重到教堂里去祈祷,圣诞夜便去参各种聚会,年轻人尽情放纵疯玩疯闹.这天对她来说却有此生无法忘记的痛,这痛来自内心深处,她
隐藏了很久很深,虽然无法为此后悔,因为突遭的不幸,因为要继续她的学业,因为无奈!但后悔把自己出卖的那天选在如此神圣的日子,那时还不懂,以致每到这天看着别人欢天喜地时仿佛就有一支无形的针
扎入心房,乃至穿透....疼痛!...
这疼痛让她身体有些痉挛,浑身无力绻宿着斜躺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单.那男人已经在客厅里,和一群人在高声喧哗,炫耀着自己刚才如何生猛,如何轻巧地夺去一个处女的贞操以及感受,引发起一阵更加无聊下流的辩论,门虽关着,但她能听到,每句话都让她感到十分屈辱让她有了立即逃离的感觉
如果不是家中发生了太多的不幸,她此刻还会在美丽的大学校园里在高大的法桐下一个人漫步,这是她晚自休后睡前最惬意的放松方式,在这时她会有许多奇思妙想,未来的人生旅途充满着美妙,有时她竟也能笑出来.她很漂亮却坚守上学不恋爱的原则,即便是学校里最帅气最有才华的男生苦苦追求她也不会为之动容,她从不和人去聚会去野营也不会和人打闹.她并不孤独,性格柔和学习成绩好让她受到老师喜爱同学尊重,校园里充满着祥和明朗的朝气,每一天都过得很愉快
她家在外省,父亲行武出身带过几个兵,曾经在北部湾越南海域一个小岛上用高射机枪和美国人的轰炸机较量过,后来的第一次大裁军,他转业到了这个省直矿务局当了名生产科副科长,长期的军旅生涯使他性格刚正火爆让他在地方上并不得志,但他很知足,有个安定的家有个温柔娴淑的妻子和一对可爱的儿女,她从小就乖巧懂事,和弟弟一样都是爸妈的心头肉但从没让他们费过心.爸爸常让她和弟弟坐在他的双膝上,一边一个,和他们说话给他们讲故事,说到开心处他会仰起头来多大的人了?"然后继续去做让她现在还怀念不已的美味可口饭菜
可就在某天的一个下午,父亲走了,抛下血肉模糊的躯体和原本美满的家.
那天,局里例行开展安全大检查,各科室都要派人到下属工区生产第一线去做安全生产的指导工作,生产科当仁不让,她父亲也当仁不让地下井去,和他同去的是科员小罗和老李.小罗刚从煤校毕业不久才分配来的,文文弱弱,老李和父亲同样是工兵出身,两个老兵带个新兵,绰绰有余
上午召集各个生产组队的头头们开会,贯彻局里有关安全生产的指导精神,这是个老矿区,每年还要为国家生产几十万吨的原煤,可是设备老化事故不断,正式职工已经很少人愿意下井,在最前线的都是些外省农民没有资历全靠蛮劲,这更凸显安全生产的重要性!各组队的头头们纷纷做了报告,当然是多快好省形式一片大好等等,若有若无地去掩盖着许多隐患,父亲当然心知肚明,做完总结后一起吃了午餐,休息了会儿就穿上工作服到井下去检查,却在井下遭遇了瓦斯爆炸引发的蹋方,当时爆炸发生时父亲凭经验知道会发生塌方,但是他们走错了道,那坑道上的支撑木年日太久已经腐蚀了,塌下来时也就一瞬间,父亲推开老李和小罗但自己没能跑出来,就这样被掩埋在石头煤块中,被人们抬出来时已经不成人形了,这个在美国飞机的炸弹狂轰滥炸下都能死里逃生的汉子就这样撒手人宸
那时她大二才刚放假,正在家陪生病的母亲,听到噩耗她们立即搭救护队的车赶去矿区,一路上母亲已经哭成泪人,到了现场母亲看到父亲的遗体更是声嘶力竭地扑上去嚎啕大哭,谁也拉不走她,遗体惨不睹的脸部盖着块白布,血水已经染红了一角.母亲揭开白布便昏过去,谢丽华没有看到也不敢看,她只是怔怔地跪在一边,眼里噙着泪水,她不相信躺在地上的是平时快乐和蔼的父亲,至今她都不相信!
母亲醒来时是躺在医院里,目光呆滞而游离,嘴里不断念着父亲的名字,似乎要在身边的亲人中找到父亲的身影,他们一直都很恩爱,是别人眼中口中的楷模,他们是在后方医院认识的,那时,美国人为了消灭北越的后勤基地,不断地派出轰炸机对北边进行地毯式轰炸,父亲所在的高射炮部队驻扎在北部湾的一个小岛上,飞
机的必经之地.每次飞机从上空飞过,岛上的高射炮高射机枪就立刻打响,美国飞机损失惨重,于是这个小岛也成了轰炸目标,由于工防做得好,除了枪炮损失殆尽人员却伤亡很少,从而分散了美国人的视线和炸弹,这也是越南战争中不可忽视的一环,父亲是做空防的工兵班长,当然也开过枪炮,在一次和飞机交火中他被炸弹的弹片击中受伤,后来被送回后方治疗,母亲是刚调来的护士,年纪很小,也是充满幻想,对战斗中受伤的英雄非常崇拜,父亲见到母亲第一眼时竟也一时没了神.很快他们就相爱了,父亲伤愈后部队正好被轮换了下来,他升做副排长,这在部队里是真正的干部,很快他向母亲求了婚母亲也答应.婚礼简单而隆重,双方家人没到,来宾全是在一个坑道里摸爬一起流血的战友,整一个连.他们的礼物是手风琴演奏.合唱,和一些用弹片做成的工艺品,其中有一块她一直带着,一块做得很有气势的牛,是她和父亲的属相.母亲被这群凛凛血性汉子们的热情所感动,哭了.婚后的母亲只哭过两回,一次是在婚礼后,一次就是在父亲死的那天,在一起生活他从没让她流过一滴泪,即使是在生第一个孩子时,母亲疼得满头大汗,父亲眼里却含着心疼和不舍的泪水.她的眼泪跨越了他们的婚姻,从此也再没有流过.
很快,父亲便被收殓安葬,母亲没有去,就一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痴痴地看着窗外,舅舅从母亲老家带来放假在那玩的上高中的弟弟,弟弟也很懂事,在父亲的葬礼上他不断地对来送葬的人鞠躬,没有大哭,在母亲的病床前也是如此,只有在家里,他才和姐姐抱在一起痛哭,两个人哭得昏天黑地.
父亲走了,留下可怜的母亲,她看到父亲那张平时最熟悉不过的却血肉模糊无法辩认的脸庞,她受到了重创,她的灵魂已经随父亲走了,留下一个空空的躯壳.在这她没有别的亲人,而丽华和弟弟很快都要开学了,舅舅建议把母亲和弟弟带走,局里发了抚恤金,这笔钱只够给他们俩交学费和半年的生活费,父亲没什么积蓄,他把大部分的钱都花在培养他们上学让他们成人上,而且这期间是最需要花费的,他等不到看着儿女成材事业有成的那天了,而他最心爱的人却失去了魂魄,从此在苍白中渡过
舅舅把母亲和弟弟带走了,几个要好的中学同学也走了.她一个人呆坐在空荡荡的家里收拾行装,明天就得去学校报到,本来可以请假和母亲他们同行,但她不忍再看到已经痴痴的母亲.一切来得如此突然,父亲已经答应带她到学校去,她故意说一个人坐火车是何等的不安全,其实她是想和父亲多在一起哪怕是一天也好,现在,她只能一个能去了,和她作伴的是悲痛
两天后,谢丽华到了学校,她和往常一样,一心扑在学习上,只是没有了更多的笑容,同学也看不出她的内心,她本来就不太愿意和人有太多的说笑,所以一如往就这么过了两个学期,间中她打零工做家教来帮补自己,弟弟转到舅舅那的一所普通中学,在重点中学成绩原本就很好的他在那更是鹤立鸡群,这不用她操心,反倒是母亲的冠心病越来越重,浑身水肿还常常说胡话,有次竟失踪了两天,找到后说看见了父亲,是他带她走的.舅舅带她去过许多医院,他们的那笔抚恤金和不多的积蓄早就花没了,每个月局里寄来的钱也不多,只能负担平日的开销,舅舅是个清贫的教师, 舅妈帮忙照顾母亲一点怨言也没有,这让她十分感动,她暗自发誓有生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希望能赶快毕业找到好工作,多赚钱让母亲的病赶快能好,但眼下让她发愁的是最后这两学期的学费没有着落,而且马上又要放假开学,和弟弟通过电话知道舅舅因母亲的病早已债台高筑,她做家教那点微薄的收入只够维持自己的生活,有时还要寄给弟弟一些让他买些书籍和营养品,他也在准备高了.舅舅说过无论如何都要支付他们上学的费用,但每次她都说自己能赚点还能维持下去,她不愿让对她来说已经是大恩的舅舅,舅妈再为自己犯愁,她相信自己能有办法
校务处开恩已经让她拖欠了一学期学费,这学期马上就结束新学期又要开始了,手里这点钱也只是杯水车薪,那时还没有助学贷款.她已经开始绝望了,如果没有交纳学费可能会被学校除名,但她不会向老师同学借,她是个好强的女孩,不愿在每天都会见面的人的怜悯目光下生活,这对她也是一种耻辱!但,还能有什么办法吗?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她脑子闪过一个她从未想过大胆的念头....
未完待续
二零零四年九月十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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